给王明德敷完药已经是子时，钱夫人披着外衣从卧房出来，透一透气。她看见西厢还亮着灯，女儿王元瑶的房里，一点烛火在窗纸上晕开温暖的黄。
“瑶儿，怎么还不睡？”钱夫人推开门。
王元瑶盘坐在床上，双手结印，指缝间缠绕着五根灵线。看见母亲，她手一抖，灵线“噗”地散了。
“娘，你怎么来了？”
钱夫人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她十七岁的女儿睫毛上还挂着稚气，眼底却多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她轻轻拉过女儿的手，往日养尊处优的五指此刻被灵线割出几道口子。
“什么时候开始练的？”钱夫人的声音很轻。
王元瑶一直有练，不过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敷衍完成。王锦绣带人闯进家里后，她开始认真修炼。
“没几天，不过娘，我能用灵线圈住茶碗了，”王元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控灵术第二层‘探物’，二舅舅手札上说要一个月，我只用了两天......”
“瑶儿，疼不疼？”
“不疼，娘，我会努力修炼的。下次爹再受伤，我就能帮他止血；要是王锦绣来了，我也能出一分力。”
钱夫人看着女儿倔强的眉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也是十七岁，在钱氏一族危难时被迫提前结丹，三个幼弟站在房间外，也是这般欲言又止的神情。
“控灵术第三层最凶险，主人须得彻底操控灵线，否则会被灵线反噬，”钱夫人说，“你二舅舅的灵线，是这世上极危险、极强大的灵线，你一定要万分小心。等到第三层度过以后，你就成了。”
月光从窗外漫进来，在地面上铺下一层白霜。王元瑶扑进母亲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闷闷地说，“娘，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娘更愿看着你走自己想走的路，”钱夫人抱着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又一下，“好了，很晚了，休息吧。”
“好，娘。”
王元瑶从刚才起就觉得月光有一点发白，现下定睛一瞧，更白了，甚至有些白到泛银。
银......等会儿......是不是到日子了？！
王元瑶掐指一算，五天，是第七篇章启阵的时候。
王元瑶小心翼翼打开房间门，出了院子。院子到清楼的方向，铺了厚厚一层银白色的膜，银膜一直延伸王锦绣的书房。
书房。
王元瑶抬手欲敲，听见里面传来极轻的翻阅纸张的声音，她径直推开门。
王锦绣靠在窗边的卧云上，手中握着一卷账本，正垂着眼，一页一页地翻，连头都没抬过。
“小叔叔。”王元瑶说。
“还知道叫人？我以为你只会喊王锦绣。”
“小叔叔，回家后，我每次见你，你都在翻账本，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王锦绣的手指按在泛黄的纸页上，“是。”
王元瑶盯着他，走到美人榻前，双手撑在榻沿上，俯身问道，“那东西，是不是在我爹身上？”
王锦绣手指一顿，“我想，是。”
“所以你严刑逼供我爹，就是因为这个？”王元瑶的声音陡然拔高，脸颊气得圆鼓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对出我爹出手。”
王锦绣放下账本，抬起头看她。他躺在卧云上，比王元瑶低一些，但是这个姿势分明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王令。”
王元瑶一怔，王令是王氏一族每一任家主传于下一任的印信，掌令者掌全族。
王锦绣的声音平缓，“如今我是家主，那王令自然是我的东西，我找一找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你爹霸占了我的东西，我不过是发了一下小脾气，已经很给他面子。”
王元瑶咬着唇，目光坚定，“小叔叔，你就算要拿回王令，你可以说，可以要，甚至可以开祠堂请族老裁断，可你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爹。”
“而且，我爹没有拿王令，一定是你打错人。”
“可笑，你说没拿就没拿，”王锦绣放下账册，捏了一下王元瑶的下巴，“王元瑶，你爹把王令藏起来，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窝囊样子。你爹这样，也就骗一骗你这种没长好脑子的人。”
王元瑶“啪”地拍开他的手，“我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污蔑人。”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书房里的银膜厚的能掐水来，第七篇章指令在虚空中缓缓出来，明晃晃的大字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第七篇章：吞咽。
王锦绣看了一眼，不难，上回两个人已经做到这一步，这次照着来就行。
他低头一看，王元瑶那颗小脑袋瓜还在想她爹的事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王元瑶，你先还是我先？”
“啊？”王元瑶一脸迷茫，看清第七篇章指令，“哦，我先吧。”
王元瑶现在对解王锦绣衣服这件事已经颇为熟练，从上手到展露，不过几息。
王锦绣对她磨磨蹭蹭、迟迟不肯进行下一步有些不满，“看什么？”
“看你。”王元瑶实话实说。
“哦，你看出什么明堂？”
“小叔叔，你有没有见过肉燕，有两点像。”
“......什么意思？”
“没听过吗？两点就是，比一点还要多一点。”
王锦绣扯了扯嘴角，又是那副惯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王元瑶，那个什么肉燕，你吃过没，好吃吗？”
“当然，好吃的。”
“好吃的话就好好吃。”
王元瑶低下头，手指勾起脸颊旁边滑下来的头发，侧过脸时烛光正好打在她嘴唇上。
一道细口子伤痕横在嘴角，上过药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偏偏王锦绣眼神好，一眼就瞥见了，唇角的笑顿了顿。
可能跟这有关，他比上一次要快，没怎么折腾王元瑶，还好心拿着帕子帮她擦嘴角。
撤回后，王元瑶舌尖下意识地碰了一下，微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她不喜欢这个味道，连忙转头，寻到案几上的茶杯，将口中东西吐了进去。
王锦绣擦拭的动作慢了一下，“吐了？”
王元瑶拿衣袖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有些忍受不了。”
“受不了？上回第六篇章的时候，你也咽过，没见你吐。”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王元瑶小声嘟囔。
王锦绣盯着她看了三息，笑了出来，她上回咽了，这次就这么轻飘飘地吐了？行，够可以的。
王元瑶手撑着卧云的扶手正要起身后退，一只大掌毫不客气扣住她的手腕一扯，她又跌回原处。
大掌的主人顺势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另一手稳稳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几下呼吸的功夫便出来。
“咽下去。”
王元瑶被迫开口，动作幅度扯到嘴角的伤口，有点疼，她嘶地闷哼了一声。而这一声落到王锦绣耳朵里便是抵触。
“王元瑶，别让我说第二次。”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有些被吓到，王元瑶的喉头一动，咽下去了。
她细白的颈项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微微起伏，看得王锦绣眼睛有一点发热，于是又出了一次。
王锦绣笑了一下，哄她，“乖，听话，再咽一次。”
王元瑶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王锦绣扣着王元瑶的腰将两人调换上下，王元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躺倒在卧云上。
身子刚挨着那层灵蚕丝织的垫面，整个人就陷进去三分，像被一团软云托住了腰背。王元瑶坐了起来，惊讶道，“卧云好舒服。我说怎么不管什么时候看见小叔叔，你都在美人榻上躺着，这也太舒服了。”
“是吗，我能让你比这舒服。”
与王元瑶不同，王锦绣是一个学习能力强到令人发指的人，但凡他见过的术法，都能八、九不离十地复刻出来。
第一次咬，他就知道王元瑶哪个点最为脆弱，第二次咬，他能推算出不同的点对应的不同反应。
这一次，他打算稍微证实一下。
证实地很成功。
卧云上的灵蚕丝缎面泡了水，变形了，不得不拆下来重新换一副。
王元瑶四仰八叉躺在卧云上，迷迷糊糊间听到“拆缎面”“换个新的”，哼哼唧唧开口道，“我没钱，真的没钱，再掏的话我就要去喝西北风了，我不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