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睡醒就有吃的,桑里很开心。
他拿起叉子,小心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灰眸亮闪起来。
“好吃!”
两个甜品对大人来说就是一口的量,但桑里人小嘴小,能吃好久。
烛台切默默观察,越观察越心惊。
像,真的太像了,甚至连吃饭时候的一些小习惯都很像,说是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可问题是年龄完全没办法对上,而且人类真的可以随意变大变小,还连带着变了性情吗?
脑子里一团乱,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耳边出现出现一句清晰的话语,与此同时嘴边传来凉意。
“吃。”
意识尚未回笼,他下意识按照指令张开嘴巴。
滑润的触感进入口腔,划过喉咙,进入身体,烛台切抿了下嘴唇。
是布丁。
他回过神。
“审神者大人?”
金灿灿的头发,好灿烂的颜色。
对上他的目光,桑里偏偏头看他。
“烛台切先生一定没吃自己做的食物吧?吃到好吃的食物就要像我这样。”
他说着,裂开嘴露出牙齿,对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奶香味在口腔弥漫,丝丝甜味顺着胃管齐齐涌入心脏。
烛台切发愣,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明明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专心吃东西。
“好香好香。”
狐之助靠在桑里身边,前爪扒拉小桌子,鼻子不停耸动,嗅闻味道。
“狐也来尝尝看吧,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小孩没有护食,而是将布丁和奶冻都分出来一部分,放在手心喂给狐之助。
“虽然没有油豆腐好吃,但也很美味呢。”
桑里没接话,只是笑着摸狐之助的脑袋。
眼前的场景温馨安详,恍惚间,烛台切想起了脑海深处的记忆片段。
那时候的他刚被主人唤醒,睁开眼睛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小贞,还有在一旁笑着看他们的主人。
真好啊,那时候。
烛台切神色舒缓,再度低头看向桑里,眼里闪过复杂。
他无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纯净的孩子会是第一任主人,人类怎么可能变小?但同样的,他也无法说服自己眼前的小孩不是第一任主人,除去年龄,两人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耳边是小孩银铃般的笑容,烛台切回过神,笑眯眯看向小孩。
“甜品可合大人的胃口?”
桑里偏了偏头,对视上烛台切的目光,认真点头。
“好吃,烛台切先生很厉害。”他说着,歪头想了想,问。“烛台切先生可以教我怎么做吗?我想让药研哥哥也尝尝。”
药研哥哥...
烛台切身子猛地一怔,看。“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
桑里不解歪头。
对上他的目光,烛台切咽下剩下的话。
“不,没什么,我是想说,你要是真的想学,等身体好了,我就教你。”
“好耶,烛台切先生真好!”
-
之后的几天,烛台切每天早上下午都会来找桑里,有时是一块小蛋糕,有时是布丁。
“烛台切先生尝了吗?”
得益于小孩每次吃之前都要喂他的习惯,烛台切养成了每次甜品做好了都要先尝一口的习惯。
详细一点描述味道,可以大概率成功掐灭小孩想要投喂的想法。
烛台切颔首。
“这次做的是巧克力蛋糕,蛋糕胚也是巧克力的,巧克力的味道很浓郁,担心会腻,夹心我选择了比较清新爽口的水果...”
在烛台切介绍的话语中,桑里叉起一小块蛋糕塞到嘴巴里。
“嗯嗯,巧克力...很好吃哦。”
“大人喜欢就好。”
烛台切微笑着看他。
巧克力不好消化,这次的蛋糕尺寸相比往常更小,没一会儿,桑里就吃完了。
又和桑里聊了会儿后,烛台切端着托盘回到厨房。
叉子碟子洗好收好,他拿过洗碗布打算擦拭桌子,不经意间一瞥发现桌子上有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一块完好无损的巧克力蛋糕。
烛台切看着小碟子里的蛋糕,脑子转不过弯。
这...什么情况?
原地站了会儿后,他低头咬了口蛋糕,随即来到冰箱前。
虽说擅长做饭,但也不是永远不会失误。
比如第一次尝试的巧克力蛋糕,他就试了两次。
烛台切双手环胸,看着眼前两个表面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有内馅儿有区别的巧克力蛋糕,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
当天晚上。
“小光?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啊,怎么了小贞?”
“是吗?没事就好,心情好的话下次就不要蹂躏巧克力蛋糕了,胡成一团的巧克力看着真的很让人倒胃口啊。”
“...抱歉。”
-
“烛台切?烛台切?”
烛台切回过神。
“啊?什么?”
药研打量他。
“你怎么了?”
“没事。”
他说着,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随后起身收碗来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
药研端着饭碗来到他身边。
“要是累了可以和我说,我来做饭。”
“我没事。”
水声唰唰,冲刷着两人的对话声。
简单几个碗冲洗干净,烛台切笑着侧头看向身边人。
“说起来烧菜这么多天,我还有些摸不准,不知道审神者大人喜欢吃什么菜。”
药研想了想。
“口味重的和口感比较鲜明的食物吧,比如炸猪排和咖喱。”
不等烛台切应声,他又忽的话风一转。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不能吃这些他有些上火。”
“上火?”
烛台切面露意外。
“是水喝少了吗?”
药研推推眼镜。
“不清楚,我正在筛选诱因。”
-
下午,考虑到药研说的上火,烛台切纠结再三,还是制作了下午茶。
不过在选择上,他选择了清凉没负担的凉粉。
又考虑到小孩正在上火,凉粉里糖和辅料很少,晒来选去,最终只放了点薄荷。
成品出来,烛台切照例品尝了一小块。
坦白说...味道并不好。
甜味很淡,近乎没有。
烛台切拿起凉粉往厨房门口走去,路过冰箱,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
等烛台切来到桑里住的房间,已经是十分钟后。
“打扰了,审神者大人。”
房门被人从里打开,金灿灿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烛台切先生!你来啦!”
小孩欢呼一声,小跑而来,抱住他的大腿。
“当心摔跤。”
烛台切艰难移动到桌前。
“大人要不要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桑里放开他,朝小桌凑过脑袋。
“是什么?”
对上桑里弯弯亮亮,满是期待的双眼,烛台切抬手揭开小碟子上的盖子。
“是凉粉哦。”
“凉-粉...?”
桑里趴在桌面近距离观察这叫凉粉的甜品。
“样子好像奶冻和布丁呢。”
烛台切也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凑近了仔细观察。
“是哦,都是固体的,看起来滑溜溜的样子呢。”
他递去叉子。
“尝尝吗?审神者大人?”
没人看到的桌底,烛台切拳头紧握。
他也说不好自己此时的情绪。
是在期待吗?害怕吗?
看着小孩咽下凉粉,抿着嘴巴的样子,他问。
“嫌咸吗?”
小孩目光略带惊奇。
“这是咸的甜品吗?”
烛台切抿抿嘴。
“可以做咸的也可以做甜
的,说起来,我好像忘记自己放的是糖还是盐了。大人,凉粉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桑里叉凉粉的动作一顿,偏了偏头后看向对方的眼睛。
烛台切先生说,他眼眸的颜色和他的发色的一样的。
桑里很喜欢他的眼睛,喜欢金色。
他很小声地说话。
“对不起烛台切先生,我尝不出来。”
虽然早有猜到,但真的从小孩口中知道真相,烛台切的心还是狠狠一坠。
尝不出味道...是什么体验?他无法想象。
小孩的道歉宛如一把大锤,重重砸在烛台切的心头。
强捏大腿肉,阵阵刺痛涌上心头,让他勉强管理好面部表情。
他深吸好几口气,勉强找回声音,看着面前低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小孩,他声音轻缓。
“不必道歉,审神者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桑里抬起头,灰眸里满是愧疚和不安。
“烛台切先生做饭很辛苦,但我无法好好享用,还,还编谎话欺骗烛台切先生。”
欺骗。
这个对小孩来说是天大的坏事。
桑里耸拉肩膀,吸着鼻子。
“我说谎话,是坏孩子,没人会喜欢我了。”
小孩灰扑扑的,就连金发也失去了光泽,就像破碎的,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不,不是这样的。”
烛台切再也顾不了其他,一个伸手将人捞到怀中。
“审神者大人会顾及我的心情,是好人。”
烛台切说着,握住桑里的手,带他一路向上,摸到眼罩。
“审神者大人好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细碎的头发扎在手指上,带来一阵痒意,桑里看看烛台切,缩了下手。
“这不好吧。”
烛台切低低笑了几声,不顾桑里的反抗,用他的小手拿下眼罩。
预料当中的伤口没有出现,桑里看看烛台切的左眼,又看看他的右眼,抬手轻轻碰了碰。
指腹下眼珠子在滚动,桑里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烛台切先生眼睛没受伤。”
看着不再那般沮丧,乖乖缩在怀中的小孩,烛台切微笑。
“是的,大人,我两只眼睛都是好的。”
烛台切先生的怀抱宽大温暖,桑里仰起脑袋,面露好奇。
“没有受伤,那烛台切先生为什么要戴眼罩?”
“因为我以前的主人伊达政宗因为右眼失明,尝尝佩戴眼罩,我曾身为他的刀,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这样的造型。”
桑里似懂非懂点点头。
“就像烛台切先生和药研哥哥的发型一样,眼罩也是造型的一部分。”
“大人真聪明。”
看着乖乖躺在怀里,笑容灿烂的小孩,烛台切的心软得不像话。
他想,就这样吧。
无论他是主人也好,不是主人也好。
这样可爱的孩子,完全没办法弃之不顾不是吗?与其想那么多,倒不如好好照顾他,护他长大。
想到这里,烛台切笑容真切了几分。
房间里氛围和谐温馨,狐之助吃得肚子圆圆,开了门后,自顾自躺到一边昏昏欲睡。
即将睡着之际,他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身影脑袋迷糊。
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啊,是什么事情呢?
算了,想不到。
可能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吧。
没一会儿,狐之助很快睡熟,仔细听,还能听到轻微的打鼾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等两人反应过来,门再度被人打开。
来人居高临下,双手环胸,语气不咸不淡。
“哟都在这呢。”
他说着,环顾房间。
“我说怎么积食,都吃上下午茶了?”
“好样的你们两个。”
桑里缩缩脖子,下意识仰头看向烛台切,往他怀里缩了缩。
药研哥哥发火的样子好可怕。
嗝。
他双手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