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轮到厉子晖和周翌杉第二轮抽签。
只见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从贺冶手中随便抽了一张展开。
他盯了那张纸条半天,然后反手露出里面的数字:
是“1”
那条竖线笔直笔直的,连一丁点弯都不拐。
季婳傻眼了,不是?
什么情况?
他刚才不是看到她比的数字了么?
季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大家已经抽完签,就按照分组开始工作吧。”周翌杉开口结束了会议。
厉子晖率先离开会议室,季婳只好硬着头皮,顶着众人同情的目光,同手同脚的往门口走去。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厉子晖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在答应她后突然变卦。
就这样,她跟着厉子晖一起进了办公室。
“厉总。”她在他办公桌前站定,眼神不由飘落在他桌前的那幅画中的黑白线条上。
那是她来这个世界时所进入的第一幅画。
“怎么了?”厉子晖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将那幅装饰画挪了个地方。
季婳回过神,重新将目光移向他,斟酌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我在你背后写字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当然。”厉子晖坦然的点点头,她那力透纸背的效果就差抠进他肉里了,很难感觉不到。
“那你怎么……抽中了1?”季婳的声音显得有些干巴巴的。
哦,他还以为什么呢。
原来还是在纠结抽签条的事。
明明刚才还担心他选白芷,专门在提醒他白芷在2,现在怎么还明知故问。
难不成是害羞了?
厉子晖一脸了然。
他摊了摊手,悠悠开口:“毕竟我昨晚发过誓了。”
他承诺过,绝对不与白芷产生任何不正当男女关系。
而他,向来是信守承诺的人。
季婳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昨晚喝醉后居然还让厉子晖发誓了。
不是说好了都是胡诌的么?!
喝酒误事啊!
季婳一脸憋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想解释清楚,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只好把话又憋回自己肚子里。
反正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实在不行她就天天去找白芷嘛。
只要她主动邀请,还怕两人凑不到一起去?
想到这,季婳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她抬头看向厉子晖,见他对分组情况毫不在意,心底忍不住生怨。
她说让他发誓,他就发誓?
活该他找不到对象。
“反正我什么都不会。”
她有些自暴自弃的开口。
她本想让厉子晖知难而退,但这话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那就学。”
他仿佛完全不用思考一般脱口而出。
“学什么?”她有些困惑的探了探头。
像她这样0基础的人,可以说对游戏策划一窍不通。
但就这么一周的时间,她总不能从教科书开始一点点啃吧?
“先把这些资料看了。”
厉子晖从书堆中抽出几份打印材料,递给她。
季婳看着手中的材料陷入一片茫然。
“我?看这些?”季婳不敢置信的指了指那沓A4纸,又指了指自己。
得到厉子晖肯定的答复,季婳像是瞬间被抽去了骨头般差点瘫软在地。
上面打印的,是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字,穿插着许多神秘的数字和符号,再加上还有很多专业术语,虽说不是完全不懂,但至少一大半都不认识。
这在她眼里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这她哪会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直起身。
厉子晖以为她是接受了现实,却见她抬腿就往外走。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她还是把这些交给其他人看比较靠谱。
比如白芷。
“就在这看。”
厉子晖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宛如能看到她内心想法般。
“有什么问题问我,别去打扰别人进度。”
季婳刚迈开的腿重新不情不愿的缩了回去。
什么叫打扰人家!
明明是研讨交流!
她这是在促进同事之间的感情升华!
但介于厉子晖暂时还是她的衣食父母,她虽心中不愿,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耷拉着脑袋走到沙发旁。
她这哪是找了个队友,分明是给自己找了尊佛!
她将自己整个身体一下子抛在沙发上,卸下浑身力道,似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把这些资料总结出来,形成一份1500字以内的总结汇报……”他的话被季婳坐下时那声震天的巨响打断,他战略性一顿,诚恳开口,“沙发坐坏了是要赔钱的。”
“哦。”季婳蔫蔫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力没有问题。
厉子晖见她实在没有什么沟通的意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强调了一遍。
“不会的可以问我。”
但季婳只是掏了掏耳朵,装作完全没听见的样子。
笑死,她穿越前多少也是个硕士,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去问厉子晖这个本科生!
半小时后。
季婳挠了挠头,发型微乱,捧着手机,再次冲着穿越助手虔诚发问:“Sandbox是个什么东西?”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仅仅掀开一页的材料,上面密密麻麻排了一堆圈。
【本系统接入海量数据库,可提供情感交互模型分析,无法作为专业问题的解答】
穿越助手生成了片刻,吐出了和前面N条完全一致的答案。
季婳叹了口气,拿着笔从Sandbox上又画了一个圈。
这狗AI,要它有何用!
她本想起身提问,但看了眼正在认真工作的厉子晖,又默默缩了回去。
算了吧,人家在认真工作呢。
“别去打扰人家进度。”
这句话仿佛犹在季婳耳边回荡。
加油,季婳,你可是研究生。
她给自己鼓了鼓气,终于增了半点心理安慰。
然后拾起笔,接着往下看。
但随着圈圈越来越多,大量的圈圈开始占据她的脑海,侵占她的眼球。
她的大脑逐渐混乱,眼皮也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
正当她快要睡着时,一道声音身后突然传来。
“不要在工作时间跟自己玩五子棋。”
季婳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资料,像是一个被老师检查时作业没完成的学生。
但一只手却从她背后伸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捂住的部分重新暴露出来。
“这些你都不认识?”
身后的声音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惊讶。
厉子晖本没想过来的,但季婳的长吁短叹实在太
吵了,他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他的工作上。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向季婳那边看,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瞟了过去。
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手底下还在不断的圈着些什么。
至少她在认真工作。
厉子晖努力说服自己,慢慢适应那时不时传来的哀叹。
但不知何时,叹气声消失了。
他抬头一看,季婳一只手支着脸颊,脑袋一点一点的,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了。
他忍不住走上前,绕到她身后,看见她笔下那一堆圈才忍不住开口。
“不要不好意思问,问出来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厉子晖往她身边一坐,手指向其中一个圈。
“Sandbox,沙盒,指的是玩家在游戏中自由探索、创造和互动的开放式环境,具有高自由度,在游戏中可以自由发挥,无强制目标,我们此次策划的游戏就是沙盒游戏……”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她忍不住往旁边缩了缩。
“那玩家玩什么?”季婳问出她最难以理解的问题。
既然没有强制目标,又为什么要在游戏里浪费时间?
“没有强制目标不等于没有目标,”厉子晖翻到下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继续解释,“游戏中玩家需要获取资源,努力生存,也可以对游戏中存在的怪物进行攻击。”
“就和《我的世界》一样?”季婳突然福至心灵。
“你的世界?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厉子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反正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了。”
季婳这下听懂了,厉子晖见季婳点头,飞快的翻到下一页。
“后面这些是美工做的地图和对应BOSS,也是此次泄露中影响最大的部分,还有……”
“等一下!”
季婳拦住厉子晖即将翻页的手,对着那张地图看了半天,脸越来越黑。
“这地图谁画的?”
她语气带着难以忽视的严肃和崩溃,还隐隐掺杂着几分不敢置信。
“有什么问题么?”
厉子晖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准备翻页的手悬在半空。
这些地图都经过了他的审阅,理论上来说不该有什么显而易见的错误才是。
“问题大了。”季婳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的手指从地图上划过,像一把锋利的剑指向那平坦的大陆腹地。
“这里寒潮来了能一路平推肘飞所有人,教员诗中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场景一秒从浪漫主义变写实文学。”
还有这里,她指着那一大块凹进去的海域版图,语速越来越快:“台风配上洋流堪称超大号抽水马桶,你想让渔民下海径直拥有亚特兰蒂斯双国籍?”
“还有这个海边雷霆大悬崖我都不想说,”季婳深吸一口气,只感觉两眼一黑又一黑,“能忽视海浪侵蚀和重力崩塌,这岩质怕是比便秘三周的质地还要坚硬了吧?”
厉子晖有些懵懵的看着季婳指出一堆问题。
“这……”他一时语塞,在游戏地图的绘制过程中,他们先前主要考虑的是可玩性、地形丰富度和物种多样性,对于是否合理这个问题,倒确实从未考虑过。
“你们没有科学顾问?”季婳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你们现在有了。”见厉子晖摇头,季婳眼睛一亮。
本来卉美女士就反对她进入美工部,而她自己也同样对美工部的工作兴趣不大。
如果她作为顾问那这些困扰就都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