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有二百来个。”大汉说道。

    “我都买了。”叶池把钱塞给大汉,招呼李驰渊他们:“来分分吧。”

    李驰渊喊了一嗓子:“来这领烧饼!”

    那些村民迟疑地看了他几眼,随后稀稀拉拉地围过来,排好了队。

    “还好碰见了好人。”刚带着孩子的妇人抹了一把眼睛:“要不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是好。”

    叶池见她带着孩子,多给了两个:“那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孤儿寡母的,能有什么打算呢。”那妇人苦笑了一下:“孩子他爹被抓去当兵了,只剩下我照顾孩子还有他爹娘。”

    她叹着气:“他刚走每一年,就闹了灾,婆婆本来身上就有病根,这一来更是挨不住。”

    她说完又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个笑来:“瞧我,看见个人就想絮叨这些没用的。来,王铁蛋,快谢谢哥哥。”

    小孩子啃着烧饼,怯生生地往他娘身后躲,只露出个脑袋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叶池摆了摆手,又听小孩儿小声问他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妇人蹲下来搂着孩子哄:“过几天就回来。”

    “孩子他爹叫什么?”叶池问:“我们走得远,或许能碰见。要是碰见了能给你捎个口信。”

    “哎,哎。”妇人擦擦眼睛:“他叫王胜,大伙儿都管他叫王二小子,也不知道进了军营之后别人又怎么叫他。”

    “王二小子?”叶池闻言一皱眉:“是不是长得不高,脸上有个痣?”

    “您见过他?”妇人猛然攥住叶池的手:“您在哪儿见的?”

    叶池有点不自在,还是安抚着拍了拍妇人的手背:“就在成都,他现在应该是跟着莫医师回成都城去了。”

    “那我去找他。”妇人道。

    “先别,”叶池拦道:“往成都去那条路现在乱得很,你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好走?”

    “没事。”她摇摇头:“这几日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大侠,帮我们这些逃难的治好了病。他说等安顿好了,就带我们去成都躲躲。”

    她说完,抬头有些惊喜道:“曲大侠,您醒了?”

    叶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散着一头长发,上半身露了大半,腰间系着几个紫色布条,脸上确实遮得严实,带了个红漆漆的恶鬼面具,头上顶着一个不知所谓的斗笠,打着哈欠往过走。

    显然是很有属于自己的穿搭见解。

    叶池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对方的腰和胸脯上停了一瞬,莫名有种自己也没穿衣服的尴尬感。

    “检测到取货人。”系统叮地一声提醒。

    这就是曲思的师父?这也太——不修边幅了一点。

    叶池忙从背包里取出曲思的信递过去:“这位——这位侠士,你徒弟曲思给你的信。”

    “嗯?”来人打量了叶池一眼,伸出两指夹过信扫了一眼:“还以为这小丫头还和我生气呢。”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头上终于没有这把刀悬着了,叶池放松了一些:“她也跟着过来了,就在——”

    等他回头一看,身边正发着烧饼的只剩下李驰渊和云初棠,哪还有曲思的影子?

    “曲思呢?总不能是不想见她师父跑了吧?”

    “什么啊!”曲思从一间草屋里绕出来:“有人被老鼠咬了,我去看一眼!”

    “曲思,来。”曲风冲她招手,捏了捏她的脸:“跑这么远来干什么,不是说了让你在灵蛇谷好好呆着?”

    “凭什么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曲思拍开他的手:“你不带我,我自己也能走!”

    叶池在旁边支棱着耳朵听热闹,觉得不像是什么大矛盾,跟着分完了烧饼。

    “为师也正发愁呢,这边难民还是多了点,我一个人路上照应不过来,正好你来了,还能搭把手。”

    曲思轻哼了一声:“昨天我还救了个人呢!”

    “是吗?不错啊,变这么厉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帮着收拾收拾,我们尽快回去。”

    刚才那个妇人自从知道了自己丈夫的消息之后就有些心急,忍不住问曲风:“曲大侠。我们什么时候走?”

    曲风看了看天色:“明天动身吧,现在太晚了,回去的话要走便桥,不知道那边的火熄了没有,你们来的时候走的是那条路吗?。

    “直接大轻功过来的。”曲思摇摇头,

    叶池看着这些难民,约摸着有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两个在襁褓中的婴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哭着。

    “你们两个,能行吗?”叶池犹豫地看着他们,随后回头看了看李驰渊和云初棠。

    云初棠很是爽快:“我不急赶路。”

    李驰渊冲着叶池一挑眉。

    叶池放下心来,对曲风道:“我们送你们过便桥。”

    “当真?”曲风语调一扬:“那再好不过!”

    随后他又谈了口气:“只是这边遭了蝗灾,没什么吃的就体弱,路上这些村民都得照应着,我带过来的草药不太够了。”

    要是问他们别的,叶池估计还会犯愁一会儿,但是说道草药,可正问道好处来。他侧头看向云初棠,云初棠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来:“要什么?我们也是懂些医术的,我看看啊——柴胡、雄黄,都有。”

    “那太好了!”曲风一高兴把面具摘了下来,仔细去看云初棠拿出来的草药。那个丑得不行的面具下面遮着一张有些阴柔的脸,脸颊上爬着一道暗紫色的纹路。

    所以这人戴面具是为了?

    叶池有些想不通。

    “师父,”曲思埋怨道:“你这个毛病真得改改了,你说这个面具真能遮光吗?你要是真嫌晚上睡觉晃眼睛系个布条不行吗?”

    “你懂什么。”曲风一撇嘴:“你不觉得扎个布条看起来像是瞎了吗?再说那样也不符合我英明勇武的形象啊。”

    叶池看着曲风过于慷慨的穿着和超前的穿搭,思考了一下这些话的可信度。

    “行了,一个两个的都别傻站着了。”曲风伸了个懒

    腰,对着他们招手:“草药也都够了,都过来搭把手,熬一些出来路上带着。明天路上也不知道会碰到些什么。”

    “师父,我们下蝶池不行吗?”曲思问道。

    “这么多人哪里奶得过来。”曲风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曲思委屈巴巴地捂着头,不服气地嘟嘟嘴。

    不一会儿,曲风就从茅草屋里拽出来一个黑漆漆的大锅,叶池仔细瞧了又瞧,这锅长得很是厚实,更确切地说更像是一个鼎。

    云初棠显然对这个大锅更熟悉一些:“这个还能拿来熬药?这不是回蓝用的吗?”

    “当然。”曲风得意地点头:“居家旅行必备,上可起鼎救苍生,下可铁锅炖大鹅。”

    曲思已经抱来了柴火,哼哧哼哧地烧着了火。

    “来,下药材,来点雄黄……”曲风对云初棠伸手。

    “这个有毒来着。”云初棠提醒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是药三分毒。”曲风有些不耐烦,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只见他又往里抓了些不知道什么:“快点,等会儿过了火候了。”

    云初棠忙按照他的吩咐递过去草药,曲风和曲思师徒二人配合很是默契,不大一会儿就熬出来一锅看着黏糊糊冒着泡泡的不明粘稠物体。

    又见一阵微光闪过,曲风身后忽然冒出来一只巨大的虫子。叶池只看了一眼浑身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蜈蚣啊!

    曲风心情很是不错地摸摸蜈蚣的脑袋,这虫子也不愧是腿多,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从屋子里托出来一些质地奇怪的小袋子。

    曲风招呼他们:“来,把药都装进去。”

    叶池走过去拎起来一个小袋子看看,上面有些奇怪的纹路,摸着勉强还算光滑,扯一扯还很有韧劲儿。

    像是纯皮的,但是这样装药不会从开口那里漏出去吗?

    曲风熟练地舀出来一勺汤药,打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结,往旁边一丢,那小袋子果然老老实实地落地上,一滴都没洒出来。

    这个倒是挺好用的,以后——叶池想了想,也没想出来以后能用到什么地方,看着曲风的动作自己试着系了一下,很快就被嫌弃了:“你们三个,不会弄就盛好了给曲思。”

    叶池一个袋子弄了半天,都快洒到手上了,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递给曲思。

    几个人动作很快,不大一会儿就把鼎里的药装完了。这会儿夜色已深,村民们都找地方睡了。屋子不太够用,都是一个个挤在一起,已经没了他们几个人落脚的地方。

    一些疲惫的鼾声时不时传到耳边,成群的老鼠在这个时候开始探头探脑,试图从地上着些剩着的残渣。

    屋子里又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是几声拍打和驱赶,老鼠又吱吱叫着,乱七八糟地从屋里跑出来。

    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围着个火堆守夜。叶池仰头看着天,见月亮旁边有个白色的圆环,中间还缺了个口。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很少抬头仔细去看月亮。

    一阵夜风吹过,他听见李驰渊的声音响起:“明天要刮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