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4:助理——
“之前有个警探来问话,好像也叫秦理阳。”小助理歪着头说。
“那是另一个秦理阳。”游锦连忙打掩护,“他那个是理想的理,太阳的阳;我们这个是礼貌的礼,悠扬的扬。”
“嗯……好吧,你们想问什么?不会又是林书遥的事吧?她都死了好几年了!”
“林书遥是怎么死的?”
“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我都说过好多次了!后来那个人不是也抓到了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助理叹了一声,“我真是被问怕了。老实说,我和林书遥也不是很熟。从她死了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工作,娱乐圈容不下我了。害得我只能到处打工……”
看她穿着酒店保洁的衣服,游锦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你亲眼看到全过程吗?”任枫追问。
“是啊,那天……”小助理开始回忆。
那天,林书遥在曜海举办新专辑签售会,现场去了好多粉丝。
追星嘛——当然还是女生为主,男生就算喜欢一般也不会参加线下活动。当时现场几乎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握手,签名,拍照,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
结果队伍里突然出现一个男的,戴着帽子,穿黑色卫衣,眼神直勾勾的。我当时就觉得他可疑,还多看了两眼。我看他手上拿的是书遥在团时期的绝版限量专辑,就当他是老粉了,也没多想。
“你好,签给谁?”等他走到桌前,书遥照常应对。
可是他没有回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大吼一声:“你背着我谈恋爱,你不自爱!”
现场就开始叫啊,跑啊,全乱套了。
安保本来该过来拦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居然没有人过来。
他就抓着书遥的手,把她拖去楼梯间……
“然后呢?”任枫挑起眼眸。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呀。”小助理眨眨眼睛,“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坠楼了。那个男的说是她自己跳的,网上也有传闻,说书遥是怕被他那个,慌不择路,才会从五楼跳下来。不过最后法庭都没有采纳,判的是故意杀人。”
“楼梯间还有没有别人?”任枫问。
“好像有几个粉丝追过去吧,不过我没去……”小助理声音渐弱。
“你!”游锦气急。
小助理连忙解释:“那我也只是个打工的。老板死了,又不关我的事。我也是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难道真的替她去死啊?开什么玩笑??”
游锦咬着牙,握紧拳头。
“我就知道这么多,之前那个警探来问,我还把书遥的照片给他们了。”
“什么照片?”
“就是唯一一张,拍到过书遥的男朋友……”小助理看着游锦,怎么越看越眼熟,她突然指着他,期期艾艾,“哎哎哎,你不就是当时她那个……对象!!!”
任枫看向游锦,游锦正瞪着眼睛,他什么都没有说。
……
“出事那天,你不在现场,你去哪儿了?”回到小旅馆,任枫关上房门。
“我还能每天陪着她吗?”游锦逃避。
“这个事,是不是和你有关?”任枫又问。
游锦沉默了。
不说,就意味着招供:是他出卖行程信息、调开安保,害死了林书遥。
“她那么相信你,你找人杀她,你还是不是人??”任枫抓着游锦,把他推在墙边。
“我没有要杀她!”游锦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我怎么知道那些粉丝会这么过分???”
“她怕被你带走,受着枪伤都敢往海里跳;怕被粉丝骚扰,跳楼又有什么奇怪?”
“所以,你也开始相信,灵魂注采?”
“别转移话题!!!”任枫厉声呵斥,眼底含泪,“她拿你当初恋,睡觉都喊你的名字。你当她是什么??”
“……”游锦不说话,他急促地喘。
“她是偶像,是明星!要不是绝望了,伤透了,她会从楼上往下跳吗?”
“别说了,任枫,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听……”游锦开始哭,他按住脑袋,止不住地流眼泪。
架吵累了。
半夜睡不着,游锦麻木地,点上烟抽。
“每次我闭上眼睛就想,为什么林靖霄不接受财团的资助?为什么他不把技术交给凤凰?如果他帮助财团完成研究,凤凰可以保证他衣食无忧。我和林书遥,就真的可以结婚,可以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幸福生活。”
“凤凰是什么人?”
“是财团的老板。”游锦想了想,又说,“也可以说是,我们的父亲。”
“父亲?”
“我们都是被收养的孤儿。品妍喜欢叫他父亲,我不喜欢。”游锦抽着烟说,“我那时候都十几岁了,不需要认一个爸爸对着我指手画脚。不过品妍还小,所以就……就算她长大了,也没怎么出过外勤,也许凤凰对她真的很好……哎,谁知道呢?”
“品妍,是你的亲妹妹吗?”
“当然了。”游锦说,“爸妈死了之后,我和品妍就进了孤儿院。说是孤儿院,其实是准军事管理。只有选拔通过的胜者,才有资格成为凤凰的子女。”
“……”任枫默默抽烟。
“我们这行有多危险,你也知道。我想尽可能保护品妍,不让她被世界污染。”
“所以你伤害林书遥?她就不需要你保护,不值得被爱?”
“……”这次换游锦不说话。
突然,手机振铃。
任枫看着手机消息出神。
游锦抬头看他:“什么情况?”
“林书遥是在曜海出的事,自然会被送去曜海的穹顶健康中心。我托秦理阳帮忙,调查当年的医生,看是谁给林书遥开的死亡证明。”
“查到了吗?”
“嗯……”任枫刚要解释,突然,手机又振,是柳芸心。
“怎么了,任枫?任枫??”游锦踹了他一脚。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的吧。”
“秦理阳查到,当年给林书遥开死亡证明的医生就是丁谅。”
“是丁主任?”游锦惊呼,“那坏的呢?”
“他刚刚抢救无效,不治身亡。”
……
清晨。
柳芸心抱着花束,来到穹顶健康中心。
刚下电梯,就被小同事拦下,蒋从慢说,她联系上了宁万般的父母!
语音接通,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爸妈不愿意出面,有什么问题,可以由我代答,我是宁万般的弟弟,宁唯有。”
宁唯有说:“姐姐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我们叫她去看医生,她也不愿意。没有朋友,也不爱出门,经常莫名其妙发脾气,爸妈都害怕她。我在这边站稳脚跟之后,想把她和爸妈都接过来,可是她死活不愿意,也不说为什么。爸妈拗不过她,只能把钱和房子留给她,让她在那边看家。后来,她把我们电话全拉黑了,想找她也找不到,我们就当她死了,反正她以前也老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那个……请问,她是出什么
事了吗?要是没什么大事,我们就不回去了。回去一趟机票就得几万块,我这边刚生了儿子,得抓紧时间赚钱,爸妈得帮忙带娃,他们也走不开……”
“她进了医院。”柳芸心脸色阴沉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家人也可以如此冷漠。
“医院?”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像是庆幸躲过了一劫,“——那就是还活着了?大惊小怪,吓我这一跳!要是没什么事,就不要给我们打电话了。有时差,也不方便。就这样!”
所以,宁万般是有家人的,她是真实存在的,她和林书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电话挂断,柳芸心还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平静。
特护病房。
宁万般看着陌生的白大褂,听着医生叮嘱,神色凝重。
任枫好几天都没来看她了,玻璃窗外,一看就不普通的便衣,眼神一个比一个犀利。
终于,柳芸心抱着花进来,问她恢复得怎么样。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人差点跳起来:“柳队,任总他没事吧?”
“没事儿!他能有什么事儿?”柳芸心装作坦然,把花放到桌子上,“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养病。等任总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是不是做什么傻事了?”宁万般攥着被子边缘,“他是不是去找游锦报仇了?”
“……”柳芸心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
宁万般看她不说话,也猜到了大概。
她挑起眼眸,问柳芸心:“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任总在调查你的事。”柳芸心说。
“我的事?”
“对,你难道不想知道吗?你到底是谁?林书遥,宁万般,还是别的什么人?”柳芸心循循善诱,她问她,“或者我这样问,你觉得你是谁?”
宁万般低下头,她展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觉得自己是林书遥,她只记得20岁之前发生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成为小偶像。任枫告诉她,她是受穹顶保护,改名换姓,借用宁万般的身份生活。可她的虹膜打不开父亲的保险箱,游锦说她没有林书遥割阑尾留下的伤疤……
我是谁?
是啊,我到底是谁?
“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宁万般抬起头,她看向柳芸心。
柳芸心对她说:“昆仑是最有可能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但他已经遭遇暗杀。林书遥的死亡证明,是丁谅开的,他也有可能知道内情。但抓他的时候,他拒捕,跳下悬崖,没能救得回来。所以现在,所有可能的知情者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呢?”
“所以,你愿不愿意接受催眠?”
“催眠?”
“对,接受催眠,想起以前的事,这样就能帮助任枫,帮助穹顶。”
“什么时候开始?”宁万般想都没想就立刻答应。
柳芸心却有些担心:“我们都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回想起以前的事,也许会很痛苦,未必是一件好事。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决定。”
“不用考虑了。”宁万般说,“只要能帮到任枫。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见她这么坚定,柳芸心欣慰地笑了。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好像也不尽然呢。
你终于找了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呢,是吧,任枫——
约来催眠专家,给宁万般讲了注意事项。
如果感觉到痛苦,可以随时叫停。
宁万般点点头,眼神笃定。
“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