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弃红妆[双重生] > 68. 诏狱密会
    李善怀虽将烫手山芋丢给陆离,但这件麻烦案子,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得知陆离去申请了诏狱钥匙,立马来打听消息。

    “不等荣王妃了?”李善怀压着嗓子,像在做贼。

    陆离睨了上官一眼:“也不能一直等下去,我先去会会这位凶手。”

    李善怀点点头,也觉得不能一味等。人却似一根木桩子,站在陆离身边,并不离开。

    陆离疑惑地一扬眉:“中丞还有吩咐?”

    李善怀拿定主意:“我同你一道去。”

    “啊?”陆离心一颤,心道你来添什么乱呢?起身将李善怀卷到角落处站定,小声道:“晟娘被抓后,什么事都不肯说。属下是这般打算的……”

    一顿嘁嘁喳喳后,李善怀像是被说服了,又似不肯放弃:“我当真不能旁听吗?”

    “别说中丞你了,我打算将狱卒都支开。你想啊,晟娘一个年纪轻轻的娘子,旁边站着这么多大男人,她纵有千般委屈,也是不好意思开口。”

    李善怀瞪了她一眼:“就你能让大姑娘开口?你不也是个大男人吗?”

    陆离声如蚊讷:“下官与晟娘年岁差不多,兴许,软语相劝之下,她能略略放下心防。当然,下官这是没主意了,姑且一试,并无把握。”

    见李善怀神色有所缓和,陆离再下一剂猛药:“下官准备待戌时三刻后再去,夜深人静,一个姑娘家在黑漆漆的牢房里,心中必定害怕,下官再温语相询……”

    李善怀顿时打消了旁听的念头。

    当下点点头:“明日上衙后,你来与我汇报。”

    陆离点头:“自然。”

    这一日等到戌时过后,衙署诸官僚都走了干净。陆离便前往诏狱入口处等待。

    赵景深要带蕙娘进来,自然有他自己的门路,陆离并不担心。

    她方才已将值夜的二位狱卒遣开,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御史台的诏狱专关押由皇帝下诏的大案密案的要员,如重臣,宗室。

    这种大案罕有,因此诏狱大半时候是空的,看守的狱卒也不多。

    正因这种案子的涉案人员身份特殊,单独密审是常有的事,所以才能轻易将狱卒调开。

    陆离等了不到一刻钟,两个人影走进视野。

    她见赵景深穿着一身与自己差不多的官服,大约是扮作自己的同僚。

    蕙娘则穿一身低等吏员的衣服,手中拿着册子和笔,显然是充当文书吏。

    蕙娘见了陆离,感激地要半蹲行礼。

    陆离伸手将她托起:“娘子不必多礼,进去后一切听我行事,莫要出了纰漏。”

    蕙娘点头:“我省得。”

    陆离从旁提过一盏灯笼,当头引路,沿着下行的台阶,慢慢往里走去。

    她对这间诏狱相当熟悉,上一世死前,她在这里被关了几个月。

    诏狱里阴森,也清静,关到最后,她疑心自己其实已经死了,早已身在地狱。

    但她此刻一步步却走得这样稳,一丝恐惧也没有。有些事被刻意掩盖到记忆深处,时间久了,主人真以为自己忘记了。

    走到狱廊中段,陆离停了脚,对蕙娘道:“右拐第一间就是,我担心人多她不肯开口,因此安排你俩单独见面。”

    蕙娘眼中含泪,连连点头:“多谢官人。”

    陆离脚步一转,走了两步,见赵景深还停在原地,不由转头示意他跟自己走。

    “去哪?”

    赵景深虽疑惑,人还是跟着她走了。

    陆离将他带进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里:“九郎君没有来过诏狱罢?每一间狱室后都有一间密室,可将狱室中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赵景深原本打算保持缄默,尽量少与仇人说话。

    但听她这话说得奇,没忍住:“我为何来诏狱?说得好似你是诏狱常客。”

    ……

    密室中有一扇小小窗口,陆离蹲到窗口前,往狱中看。忽然想起赵景深,转头发出邀请:“九郎君,要一起看吗?”

    赵景深一脸嫌弃,原地站成塑像,没理她。

    陆离不以为意。

    晟娘已在诏狱里关了半个月。狱中阴冷,还没到三月,她身着单衣,在草席上缩成一团。听见脚步声,并没有抬头。

    直到蕙娘颤着声音唤她:“晟娘,姨母……来看你了。”

    晟娘动了动,慢慢地转过头去。

    陆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她的脸,见晟娘生得极为清秀,面孔极为苍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晟娘呆滞了好半天,方动了动嘴唇:“姨母,你何苦来看我?”

    蕙娘看清她的凄惨模样,早已泣不成声。朝栅栏内伸了手,想摸一摸外甥女。

    “这是为什么呀?晟娘……你为何这么想不开?你娘临走前,将你托付于我,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好看顾你的责任,都怪我……”

    晟娘惨笑一声:“这如何能怪姨母……是她作践我,瞧不上我,又不肯放我走。”

    二人隔着栅栏,拉着手,哭得泣不成声。

    哭了半晌,蕙娘伸手擦干净晟娘的眼泪,劝道:“晟娘,你有什么冤屈,可与陆待制说,他是个好官,一定会为你申冤的。”

    晟娘摇了摇头:“没用的,姨母。我不冤,我是给她下了毒。”

    “那砒霜是从何处来的?”

    “我从厨房里找到的……是厨娘买来药耗子的。”

    晟娘咬了咬唇,哽咽道:“姨母,我真的受不了了。她日日打我,骂我,还拿恶毒话咒我娘。娘都已经死了,她还是不肯放过。娘还在世的时候,也是日日被她打骂,最后凌虐而死……”

    蕙娘显然也知道一些往事。闻言泪如雨下,哀叹一声:“你们娘儿俩真是命苦,造孽啊!”

    那日在潘楼与赵景深、蕙娘见面,陆离答应了带蕙娘进诏狱见晟娘,同时也要蕙娘见机行事,替自己问一些真相。

    如今看这姨甥二人相见苦,一味沉浸在悲伤里,将自己交代的问话尽数抛之脑后,不由有些发急。

    耳边有人不紧不慢道:“蕙娘心里有数。”

    陆离转头,见赵景深不知何时蹲到她身边,也在看狱室中情景。

    “你这么确定?”

    赵景深缩了缩肩膀,蹙眉道:“来时的路上,我将你那日的问题又与她重复了一遍。”

    陆离觉得他的肢体动作有点怪怪的,似乎十分嫌弃自己,想躲远点。

    这点二人倒是有些不谋而合,她与赵景深挤在一处,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因此也往旁边挪了挪,语气生硬:“多谢。”

    赵景深:果然!不是我多想,陆离这欠杀的厮,就是瞧我不顺眼!

    如此一想,他也往一侧挪了挪。

    两人斜着身子,探着脑袋,往小窗中凑,姿势倒是一模一样,十分对称。

    赵景深说得不错,蕙娘果然心中有数,擦了眼泪,继续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知厨房里有砒霜?又如何知

    道砒霜放置何处?”

    晟娘道:“有一日,我被荣王妃打骂后,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哭。忽然听见两个仆从在窗下说话……商量如何药猫,他们说起了砒霜,还说每日下一点点在猫食中,猫儿会渐渐衰弱,旁人也瞧不出是下毒。因此,我便动了在荣王妃药碗里下毒的心思……去年秋天开始,她开始喝药,都是我伺候的,很容易找到机会下毒。”

    蕙娘吃了一惊:“你连续下了半年毒?”

    晟娘迟疑道:“下了一段时间后,我见她身体渐渐虚弱,心中害怕,怕……她真死了,我要背上人命,便停了手……”

    “事发时在王妃汤碗中查出的毒,不是你下的?”

    晟娘摇头,哽咽道:“不是。我不知道那毒是怎么回事,我早就停了手,后来也没再碰过。”

    “傻孩子,那你被抓时,为何不说?”

    晟娘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害怕极了,我真的下过毒啊姨母,我不冤。”

    “你年纪轻轻,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便不为自己,便是为了你地底下的娘,你也要争一争啊!”蕙娘隔着栅栏木,搂住狱中的晟娘,娘儿俩哭得涕泪磅礴。

    陆离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

    赵景深点了点头,要往外走,却停住,他没转身,话也说得淡漠:“有人暗中设局,引晟娘入局。在晟娘停手后,继续给荣王妃下毒。”

    陆离心中也在琢磨此事,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赵景深见她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一时心绪复杂,又是气恨又是不甘。一甩袖子,气鼓鼓地出去了。

    陆离等在诏狱门口,静静地看着檐下的一块石板。

    月光轻盈而柔软,被乌桕树枝筛细了,薄薄地铺在那块石板上。

    上一世她在这座诏狱中时,也是从天窗泄入的月光,陪她消磨无数个寂静夜晚。

    原来,狱中和狱外,看到的月光是不一样的。

    身后传来动静,陆离让了让,见赵景深和蕙娘从黑暗中走到亮处来。

    蕙娘双膝一跪,对她郑重磕了头:“多谢陆待制今日通融之恩,民女恳求陆待制细查此案,给晟娘一个公道。”

    陆离扶起蕙娘,喃喃道:“我一定尽力而为。”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又等了片刻,狱卒回来了。

    接过陆离递过去的钥匙。笑嘻嘻朝陆离打听今夜审问的结果:“陆待制,案子可有进展?”

    陆离塞给狱卒一把钱,含笑道:“有些进展,还不十分分明,好在犯人肯开口说话了。值夜辛苦,这点钱二位拿去买宵夜。”

    两位狱卒眉开眼笑:“多谢陆待制。”

    陆离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如今还是二月,狱中阴寒,犯人身份特殊,且尚未定罪。烦请二位给她拿一条干净的厚被。”

    两位狱卒连连点头:“还是陆待制想得周到。”

    陆离在月光中缓缓走回界身巷,心中似一时涌上许多思绪,待去细查,又一丝也捉不住。

    赵景钰最近像平地消失了一般。

    也是,荣王妃中毒昏迷,他作为嫡子,自是要衣不解带随侍床前。对于此案,他能松口放过晟娘这一次吗?

    依她对赵景钰的了解——不会。即便晟娘不是主谋,他也定不会轻饶了晟娘。

    案子好似有了进展,又似乎没有进展。一夜过去,陆离仍在发愁如何向李善怀汇报。

    李善怀先给她传来了消息。

    “荣王妃醒了,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