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聂彪的恶行被揭发后,两人最终罢免官职关押入狱,秋后问斩。
根据韩城的供认,天和教教主在沧州临近的翰州被抓获归案,天和教就此彻底捣毁。而案件当中的其他涉案人员,也一一抓获归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聂彪入狱之后,求见了林瑄一次。
牢笼里的聂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为了防止他暴起伤人,聂彪双手被镣铐锁在墙壁上,只能勉强活动。
“你还想说什么?”林瑄站在他面前淡淡地问道。
“公主殿下,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了吧?”
“是,胡禄死后我隐约猜测是你了。”
聂彪苦笑一声,摇摇头,“怪不得,怪不得你突然对我青睐有加,我还以为,终于有一天有人赏识我了,原来只是为了试探我,我早该知道。”
“那天在公堂上,韩城的罪行证据确凿,我不过犹豫片刻,你就急着发话想置韩城于死地,我便更加笃定就是你干的。”
聂彪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公主殿下,你觉得我心急,不,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你顾念和韩城之间的旧情,金口一开,又将韩城包庇过去。”
“聂彪,你现在看到了,我没有包庇韩城,也不会包庇任何人。”
“你求见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
“当然不是。”聂彪垂着脑袋,艰难地伸手够自己的衣襟。
瞿如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他,生怕聂彪死到临头搞什么小动作。
聂彪的手带了镣铐,行动不便,够了好半天才从衣襟里掏出一把黄铜小钥匙。
“公主殿下能够公正无□□置与六皇子交好的韩城,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我自知自己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恕,唯有以死谢罪,这些没什么可辩驳的。”
“但是我在公堂上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我府邸东南方向书房里有一个暗格,这是打开暗格的钥匙。”
“暗格里面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沧州大小官员勾结的证据,希望公主殿下能够把这些证据交给朝廷,把这些贪官污吏全部捉拿归案,也不枉我这么多年的筹谋。”
林瑄接过黄铜钥匙,“好,我答应你。”
沧州无头尸一案就此彻底告一段落,沧州城终于不用时刻笼罩在妖兽杀人的阴霾之下。
“要我说这次事件里唯一的受益者就是那个李尔。”瞿如一边帮忙收拾行李,一边说。
“原本还以为他和这件事肯定脱不了干系,没想到竟然真和他没关系。”
“现在可倒好,韩城、聂彪双双落马,他捡了个大便宜,看来当上缉妖司司长指日可待啊。”
“你什么时候对官场上的事这么有研究。”小桃在旁边打趣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都看不出来。”瞿如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智商。
林瑄一边写信一边说:“你们放心好了,李尔虽然没有牵扯进去,但是这次上面是不会让他顶替韩城的位置的。”
“朝廷一定会再指派其他的人来填补沧州缉妖司的空缺,李尔说不定还会降职,或者调换到其他地方去。”
“为什么?”瞿如和小桃几乎同时问道。
“你们觉得李尔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几天后,林瑄和瞿如收拾好行囊,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启程前往乾元山,小桃则被林瑄打发回了江陵。
临行前,小桃抓着林瑄依依不舍,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瞿如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在说他的坏话,让林瑄小心提防自己。
神经兮兮,我还能吃了林瑄不成。瞿如撇着嘴不说话。
最后,瞿如实在忍无可忍,“好了,再不走太阳都落山了,说个没完了还。”
小桃对瞿如翻了个白眼,郑重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巧的木雕吊坠交给林瑄,“公主殿下,这是我从护国寺里求来的护身符,用桃木雕刻而成,可以驱邪祟,保平安,你一定要带在身边。”
林瑄珍重地接过护身符,“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带在身上的。”
磨蹭了好一会儿,林瑄和瞿如终于启程。两人策马赶到沧州城外的驿站时,已经有一个人等候在那里。
李尔牵着马,背着简单的行李等候在驿站,“公主殿下,可否下马到旁边的驿亭一叙?”
林瑄点点头,让瞿如在驿站等候,自己独自一人和李尔去了驿站旁边的亭子。
“李大人这是?”林瑄指了指李尔身上的包袱。
“不瞒公主殿下,我已经接到调任的文书,马上就要去青州缉妖司赴任了。”
“青州靠近南境,地势偏远,妖兽众多,李大人明明在沧州一案中立了大功,不仅没有升职嘉奖反而被贬到青州可是心有不甘?”
“不,从那日案发我就知道我必然会受到牵连,如今能保住副统领的位置,我想也是公主殿下帮忙的结果了。”
林瑄没有正面回应,反而问道:“关于沧州城一案,我有一事不明。聂彪暗中设计韩城,我相信李大人比我更早看出来,为什么不提醒韩城。”
李尔笑了笑,坦诚道:“看来不光公主殿下,恐怕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韩城是一派的。”
“不过,不论是我还是聂彪,表面上哪个不是对韩城恭恭敬敬。只因为我早年受了韩城的提拔,韩城看起来多偏向我一些,大家就默认我是韩城的党羽。”
“实际上,提拔我、偏向我都只不过是韩城用来制衡聂彪的手段罢了。”
“聂彪和韩城不睦已久,我本来无意争夺什么官职,只想专心捉妖破案。奈何他们为了争权夺利做得太过,我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斡旋,实在身心俱疲,最后只好顺水推舟了。”
“怪不得。”这下案件中李尔的一言一行都能解释得通了。
“如此,还要多谢公主殿下把我派往青州了。”李尔恭敬地向林瑄施了一礼。
“李大人的能力,此次沧州一案我已经领教过了,如果因为韩城、聂彪牵连就此断送,未免太可惜了。”
“我还要急着赶路回乾元山,就不多言了,李大人,咱们就此别过。”
李尔朗声道:“山高路远,预祝公主殿下一路顺风,尽快抵达乾元山。”
林瑄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开,李尔却叫住了她,上前两步靠近林瑄身边,压低嗓子说道:“公主殿下,有的人看似忠诚顺从,实际上暗地里也是各怀心思。人心如此,妖兽亦然。”
林瑄顿了一下,笑了笑
,“多谢李大人提醒,有的事我自有分寸。”
林瑄、李尔分别后,和瞿如纵马疾驰行走在官道上。
好不容易有了单独和林瑄待在一起的机会,瞿如莫名有些兴奋。
这一路上都是瞿如在叽叽喳喳的说话,林瑄罕见地有些沉默。
瞿如察觉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李尔那小子和你说什么啦?”
林瑄看了瞿如一眼,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他只是来谢我帮了他的忙。”
“那你干嘛一直不说话。”
林瑄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你再这么磨蹭下去,恐怕天黑之前到不了最近的镇子了,到时候恐怕只能露宿荒郊野岭。”
瞿如讪讪地摸摸鼻子,想反驳两句,但看看天色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乾元山地处建州,距离沧州颇有一段距离,三个人快马加鞭也要将近二十天才能到达。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林瞿二人终于赶到了建州境内。
恰好突然遇上天降大雨,两个人没办法只好到最近的一处驿站稍事休息。
这个驿站地处郊野,看起来相当破旧简陋。
林瑄、瞿如都不是缺钱的主,要是换做平时,肯定会选择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客栈投宿。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瞿如冒着大雨上前敲门,“有人吗?快来开门,我们要投宿。”
林瑄牵着马匹躲在驿站门口的茅草棚下避雨,急切的雨水砸下来,原本平坦的路面变得一片泥泞。
大雨之中水雾氤氲,无论是驿站还是周围的山石树木都被浸润在迷蒙的烟雾里,让人看不真切。
瞿如歇了口气,回头就看见林瑄若有所思地望着驿站大门,“你怎么了?”
林瑄蹙着眉毛,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奇怪的很,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驿站,我之前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明明没有啊。”
瞿如宽慰道:“这个驿站又小又破,位置又这么偏僻,或许你之前没注意吧。”
“可能是吧。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幸好这里有个驿站,要是没有这个驿站,我们估计只能在附近找个山洞凑合一夜了。”
瞿如又拍了好久的门,终于从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木制的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面色苍白、眼球突出,眼下乌青,一脸病容的男人露出半张脸。
他一开口,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你们要住店吗?”
“对,我们要住店。”
“我这家驿站客房比较少,刚刚已经有人进来住满了,你们两个人恐怕住不下。”
瓢泼的大雨持续往下落,羽妖本就不喜水,瞿如几乎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所以有些不耐烦,“房间不够还开什么驿站,你这儿除了客房还有别的房间没有?”
男人面对瞿如的烦躁,尴尬地解释道:“只剩一间放杂物的房间了,收拾收拾也勉强能住。”
“啧。”瞿如有点为难。
有地方住总比没地方住好,林瑄上前扯了扯瞿如的衣角,礼貌道:“好,我们要了。”
“那好,你们进来吧。”说着,那个男人把大门彻底打开,让林瑄二人进去,“马就拴在外面的茅草棚吧,那里淋不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