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推开门,只见屋内亮着暖黄的灯。

    苏糯正趴在茶几边整理一摞手绘稿,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水彩味道。

    这一幕,落在林之意眼中,只觉得格外治愈。

    听见开门声响,苏糯抬头,放下画笔,“今天回来比往常晚,有事情?”

    林之意把挎包挂在玄关,扯了扯衣领,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因为新来的那个人,总追着我刨根问底。”

    苏糯伸手把一杯温好的柠檬水推过去。

    “看你神色就知道不太顺。刚好,我今天出去跑画展对接,遇到一件怪事。”

    她点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画面是一幅没装裱的人像画,画中人眉眼模糊,整张画氛围压抑。

    “这是我长期兼职的一家画廊,这幅画是近期那边收到的投稿,投稿人不肯露面,只线上沟通,寄画过来的时候连姓名电话都是匿名。画廊负责人觉得画感染力很强,想要签下对方,可联系了好几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负责人托我帮忙找找这个人,画可以不收,但想确认一下创作者状态不太对劲,怕会不会出什么事。”

    林之意指尖捏着手机,仔细打量画面。

    画里满是被困住的窒息感,人物轮廓被无数杂乱黑线缠绕,看得出来作画的人情绪已经濒临临界点,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恐慌无处安放。

    “只有这幅画,没有其他线索?”

    “就一个临时快递单号,寄件地点是老城区一片旧居民区,范围很大。”苏糯微微蹙眉,“我本来打算明天抽空过去碰碰运气。”

    林之意沉默片刻,“明天我陪你过去一趟。”

    苏糯愣了愣,“你不忙你的事了?”

    林之意轻轻把手机还给她,“没什么事。”

    第二天午后,日头温和。

    林之意陪着苏糯去往老城区。

    画廊执意要找人的根本原因,是那幅投稿画,背景是一张完全空白的黑底画布。

    整片漆黑,唯独画布正中央,用极淡极细的白颜料,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站在窗边的人影轮廓。

    苏糯路上跟林之意细说:

    “画廊收到这幅匿名黑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阴森。”

    “最怪的是,这幅画看着极简,却让所有人看了都心慌。负责人总觉得这人影看着像被困在屋里、正在被看着的人,才让我务必帮忙找找作者。”

    说话间,两人穿过弯弯绕绕的旧巷。

    这片老楼大多空置,住户寥寥无几,安静得过分。

    一路比对快递片区,最终锁定一栋几乎快要搬空的旧居民楼。

    楼道积着薄灰。

    爬到三楼,唯独最里侧一户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颜料味。

    苏糯轻轻敲门。

    门内没动静。

    就在两人以为没人时,门板“咔哒”一声,自己向内开了一条缝。

    屋内没有人。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屋子里空空荡荡,家具全部被搬空,地面干净得反常。

    画架上,正是那幅黑底人影画。

    地上散落着七八张同款半成品。

    每一张都是漆黑画布,每一张的窗边位置,都静静立着同一个僵直人影。

    林之意脚步一顿,视线扫过整间空屋,眼底微微沉了沉。

    “没人?”苏糯皱眉,“作者不在?那画是谁留在这的?快递又是谁寄的?”

    林之意目光落在画布那个人影轮廓上,看得极细。

    半晌,她轻声开口,“你看,每一张画里的人影,姿势都不一样。”

    苏糯一惊,立刻低头翻看地上散落的画稿。

    第一张上人影笔直站立。

    第二张人影微微低头。

    第三张上人影侧了一点肩膀。

    最后一张最新的,人影微微朝着窗外的方向,抬了抬手。

    这些变化,极其不易察觉。

    苏糯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这么看这位置怎么这么像……”

    可这间屋子,明明是空的。

    根本没有人。

    林之意缓缓走到窗边,顺着画中人影站立的位置往外望去。

    窗外正对的,是对面另一栋空置老楼的窗户。

    那扇窗,窗帘紧闭。

    就在她视线落过去的瞬间,对面紧闭的窗帘缝隙里,飞快闪过一道人影。

    苏糯瞬间屏住呼吸,“有人在对面看着这间空屋?!”

    两人立刻下楼,绕到对面楼栋。

    这栋楼更荒,几乎全封空,唯独四楼靠南的窗户,窗帘半掩。

    他们逐层轻步上去。

    四楼房门,虚掩着。

    屋里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手里还捏着白颜料画笔,手上全是颜料痕迹,桌面整齐摆着几管颜料。

    女生被突然推门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惊慌间,林之意和苏糯知道了女孩的消息。

    她叫余晚,是之前这栋老楼的住户,半年前全家搬走。

    但她每晚都会偷偷回来,租下这间空房,对着对面自己曾经住过的旧屋画画。

    苏糯错愕,“你为什么要画空房间?”

    余晚声音轻轻的,“因为我搬走之后,总觉得……我的房间里,一直站着一个人。”

    这句话,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她认真解释,“我站在这扇窗口,看向对面,窗边一直站着一个影子。”

    “就静静站在那,望着我现在的方向。我以为是错觉。”

    “可连续半个月,每晚都在。”

    “我只能画画,我每天把那个影子的姿势画下来。”

    苏糯彻底愣住了。

    林之意静静听完,目光落回她的画纸上。

    “或许你每晚看到的人影,不是虚的。”

    余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实在是细思极恐。

    余晚手脚瞬间发冷,指尖颤抖捏紧画笔,“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幻觉……”

    社区配合排查,在旧屋楼道监控里,找到了一名长期流窜空置楼栋的流浪人员。

    自从余晚一家搬走,他便长期占住空屋,每晚习惯性靠窗站立。

    他没有入室作案,没有伤人,最终只是被社区民警驱离小区。

    走出老巷时,夕阳斜斜落下来。

    苏糯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吓人了。不过还好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