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意脚步未停,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人心本就复杂。”

    此时,恰好在路口,两人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林之意回到家中时,苏糯正窝在沙发追剧,看见她进门,立刻抬眼,“今天支队怎么样?”

    林之意脱下外套坐下,倒了一杯水,“空降了个人,叫温叙白,说是犯罪心理侧写,人很聪明,洞察力太强,相处起来会让人不自觉戒备。”

    支队办公区。

    方向葵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桌角,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路过陆时序的办公桌时便顺势停下脚步。

    陆时序正埋首审阅一堆旧案归档材料,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神情专注。

    方向葵胳膊随意搭在办公桌边缘,“昨天我出去取一份报告,路过市中心那条步行街,撞见林之意了。”

    陆时序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从书店出来,刚好跟温叙白碰到一块,两个人顺路沿着街边走了好一段路,边走边在说话。看着聊得还挺投入的,我就没上前去打扰。”

    话落,陆时序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沉默不过一两秒,他才缓缓抬眼,视线从文件上挪开,看向方向葵,“知道了。”

    方向葵也没多想,笑了笑,“温叙白刚来,多和支队的人熟悉熟悉也好。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陆时序点头回应。

    方向葵挥挥手,拿上自己的背包便离开了办公区。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陆时序一个人。

    他低头望向纸上那一处被笔尖戳出来的墨点,目光停留在那一小块污渍上。

    手上的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再往下写一个字。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温叙白的身影。

    片刻之后,陆时序收回纷乱的念头,拿过一旁的废纸,轻轻把墨迹擦去,重新落笔。

    只是写字的节奏,比方才慢了些许。

    第二天上午十点,办公电话骤然响起。

    内勤快速接起,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挂断电话,她立刻抬头看向陆时序等人,“陆队,接匿名报警,城郊百井村,三个月内,离奇死亡十一名青壮年年轻人,而且全部是本村人,尸体都在浅塘被发现。”

    三个月,十一人。

    这个数字太过骇人。

    寻常村落,一年都未必出一桩命案,可百井村短短百日,接连丧命十一名年轻人,却从未有人上报过。

    林烽当即放下手里卷宗,眉头紧锁,“十一人?全部年轻人?统一意外?这根本不合常理。”

    方向葵脸色沉了下来,“同特征死者,绝对不可能是单纯巧合。”

    陆时序沉声开口,“立刻备车,前往百井村核查案情。”

    所有人迅速起身,整理装备,准备动身。

    可就在众人即将动身的瞬间,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极快。

    “对不起警官,是我搞错了!没有命案,一切都是误会,你们不用来了!百井村什么事都没有,是我一时糊涂乱报的警,求求你们别过来!”

    话音落下,不等内勤追问,电话直接被挂断。

    报错了?

    陆时序眸色沉沉,指尖微沉,“不对劲。”

    温叙白站在一侧,清润的眉眼覆上一层薄凉,缓缓开口,“报警人一开始敢于举报,是心存良知,现在又撤销,很有可能是遇到了事情。”

    *

    百井村。

    古木蔽日,村落最深处有一老祠堂。

    祠堂终年不见强光,即便正午时分,阳光也只能透过窗棂,漏进几缕。

    空气里浮动着香灰,腐朽木质与淡淡泥土混杂的气味。

    祠堂正中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瘫坐在地,脊背紧紧抵着木柱,浑身剧烈颤抖。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微光映着他惨白惶恐的脸。

    “哐!”

    祠堂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几道佝偻的身影逆光而立,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亮。

    为首的年过六旬,面容黝黑褶皱。

    身后跟着四位白发长老,个个面色冷硬。

    年轻人浑身抖得厉害,瞳孔骤缩,指尖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各位爷爷……我、我没有……”

    为首之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嘴角扯出一抹凉薄又漠然的笑,声音苍老沙哑,“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村里养你长大,祖宗规矩护你平安,你倒好,还想引外人进村破我们百年祖制。”

    “既然你执意违背祖宗规矩,那就乖乖接受村规惩罚吧。”

    少年瞳孔放大,他拼命摇头,想要挣扎起身,“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不下去!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什么规矩能比人命重要!”

    这句质疑,彻底触怒了在场所有人。

    在百井村人心里,祖规大于天,祖宗律法,凌驾一切,包括人命。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面色铁青:“放肆!外世歪理乱了你的心性!不洁不驯,祸乱村风,本就该受罚!”

    少年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四肢骤然发软,脑袋一阵昏沉。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周身无力,视线模糊起来,呼吸也越来越浅。

    倒地的瞬间,他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

    祠堂大门缓缓合拢。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短暂的沉默后,方向葵忍不住开口,“短短三个月十一个年轻人,全部意外死亡,还能压下所有风声,逼迫举报人撤案,这个村子绝对有问题。”

    林烽点头附和,神色严肃,“正常村落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青壮年死亡率。”

    陆时序抬眸,迅速敲定方案:

    “直接出警太过张扬。村子戒备心极强,一旦打草惊蛇,所有痕迹会被彻底销毁。”

    “我们隐藏身份入村,就以外来采风,走访古村的游客名义进村,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时序看向林之意,又指了指方向葵和林烽三人,“就我们几个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消息,如果出什么事,你们就直接冲进来。”

    所有人瞬间会意。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一小时后,五人轻装简行,驱车前往百井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