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除了和奶奶、万晓越,以及偶尔甩个视频过来训她的经纪人外,朱昭音几乎很少和别人视频。
她甚至希望别人不要发语音,通通发文字。
视频通话的铃声仍在持续不断的响动,她犹豫再三,点了接听,一张帅脸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黎册调整了一下手机,整张脸平视镜头。
他卸了妆,眼下淡淡发青,看来最近剧组赶进度很辛苦。
从身后眼熟的窗帘花色来看,他人应该还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
朱昭音先开口:“黎老师,哈喽。”
黎册直接道:“你废话太多,还是面对面交流比较省时间。”
他也在打量朱昭音,她用一根黄色波点发带将头发全部扎在肩头一侧,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细圆框眼镜,肌肤莹润,唇红齿白。
头一回看她戴眼镜,比平时添了几分知性的俏皮。
几天没见面,她倒是状态好得很。
黎册问:“你的眼睛多少度?”
朱昭音说:“左眼两百,右眼两百八。”难道这不是废话?
黎册啧了声:“少刷点手机吧。”
行,知道他的视力天下无敌好,这年头一点近视都没有,说不定是上学时天天摸鱼。
朱昭音礼貌微笑:“黎老师,我们谈正事吧。”
黎册:“说。”
朱昭音:“我想让你带我混进宴会,但不是作为宾客,而是工作人员。”
这么做的好处有二:首先,她可以暗中观察,不必和女主穆青青正面起冲突,规避任何触发恶毒女配行为的可能;其次,名和董事长的寿宴,必定广邀朋客,可能会有媒体人出席,万一看到她这个娱乐圈的小卡拉米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宴会现场,又写一些她和黎册的八卦绯闻就不妙了。
扮成宴会的工作人员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只要拍到几张黎谦和穆青青亲密的照片,到时候她就能占据道德高地,再闹一闹,想必黎谦很快就会打发掉她这个替身。
如果他问照片哪里来的,就说宴会上有个她认识的朋友,他也不会一一去调查。
朱昭音冲黎册半真半假地说完自己的想法,保证道:“我不会在宴会上搞破坏的,只是想亲眼确认。”又做出悲伤的表情:“如果他真的带别的女人去宴会,我也可以死心。”
黎册:“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朱昭音:”如果我们真的一拍两散,你就不用担心以后要叫我嫂嫂了。”
黎册冷笑:“本来就不会叫。”
“不过,”他话锋一转,“在那种无聊透顶的饭局上找点乐子也不错。”
朱昭音喜出望外,凑近手机:“黎老师,那就这么说定了,阿里嘎多。”
女人清丽的脸几乎填满屏幕,镜片下的笑眼弯成月牙儿,卧蚕饱满圆润,漂亮得不像话。
黎册恨网络为什么那么稳定,镜头为什么那么高清,害他的心漏跳一拍。
幸好对面听不见心跳。
他将手机稍稍拿远,并侧了侧机身,好躲避她的笑脸攻击。
“咦,”对面的女人突然惊讶道,“黎老师,你桌上的是我上次送你的牛奶吗,你留到现在啊?”
随着他镜头的移动,桌子上有瓶牛奶意外入镜,看瓶子就是她前几天在便利店买的那个牌子,难道他还没喝完?
黎册闻言迅速移动手机,牛奶又消失在镜头中。
他没什么表情道:“你买的牛奶太难喝,我懒得喝,一直放着忘了丢。”
当然不可能是舍不得丢。
“这样啊,”朱昭音惋惜地嘀咕了句,“可惜了我的五块碰一下红包。”
“碰一下红包,那是什么?”黎册耳朵很尖。
朱昭音:“……”
他居然没听过,她恨有钱人。
“没什么,”朱昭音转移回宴会话题,“黎老师,你打算怎么把我带进去,我扮成什么工作人员比较好?”
黎册略一沉吟:“你要在会场走动,不介意的话就当侍应生吧。”
“完全不介意,”朱昭音嘿嘿一笑,“我们真有默契,想一块去了。”
是个人都知道,除了侍应生没别的选择,总不能让她去后厨炒菜做饭吧,她就会硬扯默契。
挂断视频,黎册马上去搜了一下什么是碰一下红包。
大致了解后,他扯了扯唇角。
朱昭音到底是为了买牛奶才用的红包,还是为了用掉那个红包才去买的牛奶?
不过扣掉红包,她自己也还是出了点钱的。
对他,至少花心思了。
*
此时,黎家别墅前后灯火通明,大厅宾客如织,衣香鬓影,尽显华贵热闹景象。
名和董事长黎志名的七十大寿自然不是简单的吃喝应酬,而是高端社交局,拓展人脉,洽谈合作才是大部分客人的真实目的。
黎谦身处二楼,凭栏而立,望着下面三三两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客人,突然想起了朱昭音。
朱昭音要是知道今天黎家大办寿宴,他却没有告诉她,一定会大发脾气,或许事后送她一个爱马仕的包包,能让她高兴点。
真是奇怪,他应该借此机会干脆结束和她的关系,而不是想着怎么去哄她。
可能是因为从整体上来说,朱昭音还算得上一个合格听话的替身。
正想着,耳边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才几天,你又换了个女人?”
寿星黎志名身着深灰鹤纹唐装,手里握着一根拐杖。中风后他没有彻底瘫痪,拄着拐也能勉强走动,只是坐轮椅更舒服。
黎谦看了眼楼下正在和一位投行老总夫人攀谈的穆青青,眼底露出一片柔情:“
穆青青才是我想介绍给你的女人。”
黎志名不悦:“那你上次带回来的朱昭音算怎么回事,我以为你打算和她结婚。”
“她?”黎谦道,“我不可能和她结婚。”
上次他本就想带穆青青回家,但那个时候他们俩之间闹了点误会。临时把朱昭音叫上,说到底只是为了和穆青青赌气罢了。
黎志名冷哼:“快四十的人了,也该定下心来,变来变去成什么样子。”
黎谦淡淡接了句:“这话您好像没资格说。”
黎志名用拐杖指着他,愤愤道:“你是不是也想学你弟弟,想早点气死我?”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两个儿子都是不肖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
楼下忽然响起细微的骚动,只见黎册步履从容地走入场内。他梳着背头,神情冷峻疏离,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气质矜贵又禁欲。
在场的虽然大多都是商界人士,但影帝黎册的名气实在太高,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立刻就有人上前攀谈。
黎志名满意颔首:“还算有点良心。”
他还以为黎册不会来,就算来了,八成也是随便穿件破T恤来膈应他,没想到他穿着如此正式得体,这逆子还知道要尊重一下老父亲过寿。
黎谦的目光则跟随黎册在大厅移动,眼神晦暗。
他太耀眼。
那么多华服在身的名流齐聚一堂,可只要黎册在的地方,他毫无疑问是最吸睛的那个,就像他在荧幕上一样星光璀璨。
又满足了一个自称粉丝的人的合影要求后,黎册抬眼看向二楼,淡淡地扫了眼那父子俩,没什么反应,就像看见路人一般。
他环顾四周,四五个身穿统一黑白工服的侍应生托着托盘在人群中轻快穿梭,时不时停下为客人递上酒水,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她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遇到了麻烦?
黎册准备去后场找人,正要离开,身后响起脆生生的嗓音。
“先生,需要帮忙吗?”
转身一看,朱昭音穿着和其他侍应生一样的黑白工服,胸口打了领结,头发在脑后扎成丸子头,依然戴了那副黑边眼镜,托盘举在脸侧,上面整齐摆放着六七杯香槟酒。
“先生,香槟?”朱昭音微笑标准,彬彬有礼,十分专业。
黎册微微挑眉:“来一杯。”
趁着他拿取香槟的瞬间,朱昭音低声询问:“看到他了吗?”
黎册朝二楼掀了掀眼皮,那个位置已经空空无人。
“自己找。”
“哦。”
朱昭音说完没忍住轻笑了声,这种犹如特工接头的感觉挺有趣的。
黎册偏头抿了口香槟,唇角也飞快地扬了扬。
在这个灯红酒绿,虚与委蛇的宴会厅,有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