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市道路终于不再拥堵,跑车疾驰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残影一片。
朱昭音不是第一次乘坐黎册的车,但上回坐的是他的商务保姆车,空间十分宽敞,而这款法拉利跑车内部狭小,整个人几乎陷在车座里,看来豪车也不全是优点。
旁边的男人近在咫尺,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四处缠绕,存在感极强。
朱昭音有礼貌地开口:“黎老师,谢谢你送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黎册凉凉道:“怎么,你男朋友把你带来又丢下不管?”
朱昭音说:“他临时有事。”
“女人的事?”
“不是了,可能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吧。”
“朱老师还是那么会自欺欺人,”黎册轻笑一声,直接挑破,“你明明都听到了。”
朱昭音瞳孔地震:“你、你也在偷听?不对,当时走廊里我没看见你啊。”
黎册哂笑:“在那栋房子我用得着偷听?”
黎谦接电话又没刻意避着人,他是光明正大听见的。
他不仅看到朱昭音偷听,还看到黎谦离开时,她一脸落寞,几乎成了望夫石。
朱昭音试图辩解:“可能是朋友的事吧,黎谦他朋友多,找他帮忙很正常。”
黎册讥讽:“为了一个女性朋友大半夜把自己女朋友丢下很正常,原来你们谈恋爱的人都是这么谈的。”
朱昭音抿唇不语,他这么冷嘲热讽几个意思?难道要在他家大吵大闹一番才好看,她可是顾全了他黎家的脸面唉。
黎册又道:“你打算怎么办?”
朱昭音没听懂:“什么怎么办?”
黎册斜睨她:“你说呢?”
“哦,”朱昭音反应过来,故作轻松,“没事儿,我相信你哥哥。”
黎册脸色冷了下去。
紧接着又听见女人震撼发言:“就算他真的和哪个女人有什么,不过也是消遣而已,男人玩够了终归还是会回家的,感情需要包容,我愿意包容他。”
前方亮起红灯,黎册及时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白色停止线内。
他偏头看向朱昭音,真是没想到,这女人长得挺基础,思想境界这么不基础,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
面不改色说出那番哪怕在网上看到都要点举报的言论后,朱昭音觉得自己演技又升华了,她果然是体验派演员来着。
迎着黎册一言难尽的眼神,她又开口:“黎老师,有时间你也劝劝你哥哥,玩归玩,别闹出人命来。”
好半晌,黎册挤出一句:“你真的上过学?”
朱昭音:“当然了,正经本科,学信网可查。”
既然上过大学,怎么还会有如此作古,如此不女权的思想?
但她又可以奔放到同时喜欢两个男人,甚至撩拨男朋友的弟弟。
精神分裂吗?
这是一个大十字路口,红灯时间超长,半天了还在二字头倒数读秒,慢得他心烦意乱。
黎册转头看着她:“你就没想过,你的包容可能不会奏效?”
朱昭音顿了顿:“那就没办法了。”
行,她还不算无可救药。
朱昭音满脸悲伤:“他真要和我分手,就说明我们没缘分,我也只能接受。”
黎册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那男人一出国就断连近两个月,又为别的女人把她丢下不管。将她冷落到这个地步,她居然还得等男人先提分手?
黎谦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药?
黎册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就不该多嘴一问。
朱昭音很费解,黎册为什么好像气得要死的样子?
她脑筋一转明白过来,哀怨道:“黎老师,我知道你不想我进黎家的门,但是如果我和你哥哥能修成正果,你不想喊我嫂嫂也没关系的,只是个称呼嘛……唉啊!”
黎册突然猛踩油门,车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朱昭音被惯性拽得往后一撞,顾不得喊痛,赶忙抓住头顶的把手。
速度表的指针已经超过100。
朱昭音急切提醒:“黎老师慢点,咱们这是在首都,我不想成为法制咖。”
但黎册置若罔闻,脸色阴沉得快和夜色融为一体。
跑车低沉浑厚的嗡鸣声响彻寂静的街道,然而朱昭音完全没感受到飙车的畅快,只是死死攥紧把手,小心脏扑通扑通。
好在进入四环后,黎册渐渐理智回笼,车速降了下来。
朱昭音拍拍胸口,差点以为演绎生涯要葬送在今晚。
又是一个红灯,但她不敢再说话,她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会惹他不爽。
不过黎册倒是开了口:“你可以报复他。”
朱昭音疑惑:“什么意思?”
“既然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你也可以找别的男人,这样才公平。”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朱昭音瞪大了眼:“你是说开放恋爱,这太超前了吧。”
黎册:“你从没想过?”
朱昭音摇摇头,斟酌道:“可能我太落伍了,思想觉悟还没达到那个高度。”
但再小心翼翼,这句话似乎还是踩到黎册的雷,他又不高兴了。
她居然真的是有色心没色胆。
那他呢?这段时间对他时明时暗的撩拨算什么,只是玩玩而已吗?
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就和那些A、V男优一样,只是她空虚寂寞时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黎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粘稠的泥泞正一点点爬满他的心脏。
其实他没必要多管闲事,她愿意沉溺那段发烂发臭的感情,即使被背叛也不抽身,那是她自轻自贱。
等她将来被伤得遍体鳞伤,他只需讽刺一句“早告诉过你了”,让她肠子悔青。
嫂嫂……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呵,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他嘴里听到。
只盼着她别半夜按捺不住寂寞敲小叔子的门才好。
然而如此排解没起半点作用,心脏似乎快被泥泞全部裹住,堵得他透不过气来。
因为药不对症。
嫉妒的情绪该怎么消解,他不知道。
车内半晌无话,朱昭音望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街景,估摸距离她的小公寓不远了。
“黎老师,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吧。”
黎册面无表情:“还没到。”
朱昭音:“我知道,我是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黎册:“你的脚还能走?”
在别墅就看她走路不自然,穿不了那么高的鞋子还逞能。
朱昭音笑笑:“没事儿,歇了下好多了。”
她的笑容很刺眼,黎册别开脸:“说了送回家就要送到底,一瘸一拐的走到什么时候,要买什么?”
“你帮我买?”朱昭音吞吞吐吐,“这个……”
黎册:“什么东西,见不得人?”
朱昭音低声开口:“我想买卫生巾。”
她从上车开始小腹就传来一股隐隐的坠痛感,这是她每次来月经的前兆,算日子也确实到了。
但她上个月卫生巾用完没补货,回了住处她实在懒得出来,就想着现在买好再回去。
黎册没接腔,而是转动方向盘,寻了个街边空位置停下车。
朱昭音解开安全带,又问:“黎老师,有口罩吗,我没带。”
她捋了下头发,面露羞赧:“我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可能会比较引人注目,而且我最近也算有了点人气嘛。”
是气人吧,黎册心想。
朱昭音感觉自己好像要求太多,干笑道:“没有就算了,应该没人认识我,我又自恋了。”
她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黎册伸手打开中控台储物盒,翻了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塑封口罩,递到她手心。
朱昭音拿来一看,是Gucci的口罩,口罩上的品牌大logo很是显眼,果然是大明星。
“谢了。”她拆掉塑封,把口罩戴上。
黎册凝视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很好,以前给她递个塑料小叉子,她都心花怒放。现在拿到口罩,却反应平平,看来她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倒向了那个男人。
有旧爱,就忘了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