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铮脱下他白色的羽绒服,里面的黑色夹克硬挺修身。
线帽被摘去,夜视仪被掐进眼眶,他抓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周围的车都已开始发动,纪铮扔给陆敛州自己的枪,他扛着一把霰弹架在窗边。
该是一场困兽之战的。
凯那亚武装首先发起冲撞,死死踩着油门将要将AO所在涂鸦车撞烂、撞死。
油门声此起彼伏,喇叭声扯地连天,纪铮冷静地将手里的子弹却轮排地打穿轮胎、打碎玻璃、击中人头,陆敛州在五六辆车之间摇摆,刹车皮都要冒烟。
雪地扬不起尘烟,陆敛州忽然熄灭车灯,子弹梭梭地从纪铮耳边擦过,他们开始向中间涂鸦着胡克的车辆靠拢,有的关闭车灯,有些刻意鸣笛,他们整装待发,而此时的纪铮投掷一枚手雷,眯起眼睛在倍镜内选中。
时间是停滞的、耳边是寂静的,抛物线他练习了千万遍,再睁眼,他一梭子弹正中手雷——
炸在夜空之中,炸在意料之外,他们的车辆震荡,他们视野不清,陆敛州开着的的大灯,直直闯入车群之中!
喷子开始扫射,弹夹很快就被清空,天赋予Omega敏感的耳朵与灵巧的身段,火星如星落,纪铮的枪膛都烫得能烤鸟,他对着枪口吹了一下,又低头瞄准倍镜。
混战之中是人类的哀嚎,碾过的是人类的尸体,软软的,会震一下,震得也不厉害,像果冻、像鸭血。
雪夜下的冲锋枪泛着冷冷的光,陆敛州的车技向来无人其右,刺鼻的硝烟味、刺耳的刹车音,枪口还冒着余烟,纪铮冷着脸又换上弹夹。
“在想什么。”
“巴巴露亚,”纪铮一边瞄准击毙对面驾驶员,一边说:“路边看见的,不知道回去路上还能买到吗。”
后背交给彼此,纪铮继续利落换膛,他只是坐在车里射击,也消耗不了什么体力,盘旋的呜鸣的车辆围着AO绕圈,陆敛州一把抓过纪铮躲开穿堂的子弹,“回去做给你吃,但是味道一般。”
“本来还说吃饭,”陆敛州同时踩住油门刹车惯性甩车漂移,将后车猛然顶出圈外,纪铮半身探出一弹一命,“我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个汉堡。”
“给你串一串舌头吃。”纪铮回身耳边擦过子弹,凯那亚武装的围困计划失败,两辆车无法动弹,于是其余车选择逃跑。
陆敛州油门轰上,在他们车后手速极快地开启似醉驾一般的躲闪与闪光灯爆闪,看见车牌将近,纪铮温声道:“停车。”
AO所在的车辆在高速运行中猛然拉住手刹,惯性让人往前冲。
而纪铮击中「前方野生动物出没请注意安排」巨大横屏蓝色标语正中。
轰——
标语后在陆敛州来之前就安装好的炸药轰然炸开,二人脸上都映着焰火跳动,纪铮伸进陆敛州的口袋,掏出来一根烟,他往后仰,懒洋洋的点火,打火机不太好用,砂轮搓了三下才有火。
最前面的车辆被炸药炸翻,整个笨重的提示牌砸扁了车辆,后车躲避不及,撞了上去,前面整个车厢已然变形,后车想着避开,方向太急再加水滑,无声地掉下了悬崖。
陆敛州在此时掐住了纪铮的后脖颈,从他嘴里度过来一口烟,又轻轻地吹在他脸上,“你的Alpha又要立军功了。”
“能抵消送你出逃的降职了,”陆敛州端着纪铮的下巴吻了一下,“想跟你回首都。”
“别舔我,”纪铮横着袖子擦了下嘴巴,啧了一声,“脏死了。”
二人下车,地面到处流淌着血水与汽油,血腥味与硝烟味混在一起,在雪原里散不出去,闷在地表,纪铮的夜视仪还没来得及取下,拎着枪的每个死人都再补一枪。
“烧了吧。”
说的是边防站的小屋,里面很可能留下什么毛发线索。
陆敛州站在车边抽烟,等纪铮将车辆撞进小屋。
他抬手打烂车辆油箱,滴滴答答的油开始漏。
陆敛州单手折出来半根火柴,指腹擦着燃起一根烟,看着纪铮从满地尸体里一蹦一跳不愿意沾染,肢体嫌弃地走来。
陆敛州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忽然在月光下瞥见冷锋一道——
地面有人没死透,持枪,目标纪铮,正要射击!
电光火石之间陆敛州生扑纪铮到车侧,但是子弹贯进了他的腰腹!
纪铮瞬时掏枪补射,但是陆敛州小腹已然开始出血!
危险的位置。
他肩伤未愈,在孔顿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凯那亚武装被歼灭,盘踞在这里数年的地头蛇化成军功,可以让陆敛州无痛地将的自己的人马安插在这里,兵痞子只要拔了头,给谁效忠不是效忠。
纪铮打开车门,将陆敛州拖上副驾。
纪铮看惯了濒死的面孔,残忍的械斗,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但此刻还是惊慌地去捂住他的小腹,先压住他出血,从这里到医院起码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纪铮一边往前行驶,一边给孔顿医院打电话,“孔顿117边境站方向,病人腹部出血,近距离枪伤,O型血....”纪铮还没说完,旁边的陆敛州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这是在告诉他,他现在不是一个专业能说出这种话的Omega,而这样的低级错误纪铮不应该犯。
“......还好,一点枪伤而已。”
陆敛州唇色发白,整个人蜷在副驾上,之前冷情又浓郁的信息素现在连味道也开始不稳,纪铮一边超速往前行驶,一边在月光下数次回头看陆敛州。
他痛得额头冒出一片汗珠,捂着自己的小腹要去找一根烟来抽,纪铮有什么话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他翻找烟盒,很快地给自己点燃再递给他。
他不喜欢这种为自己受伤的事件,他不太想感恩更不想欠人情,虽然他跟陆敛州之间早就弄也弄不清楚。
陆敛州其实很多次都救过纪铮,当然这些对他来说算是举手之劳,反正纪铮能给他带来的利益更多,所以坦然接受并没有什么不好。
可今天不一样。
那一枪若不是被扑倒,可能就会落在纪铮的身上。
纪铮不自觉地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依然缓解不了他的任何心焦。
旁边的人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慢点。”
纪铮没有心情怼他,纪铮有话想问,但是一切都需要等他平安从手术室出来。
孔顿的军政不知道是否在医院安插奸细,更不知道
现在这个场面是否有黄雀在后,纪铮做事向来利落,却在这个时候忧虑繁多。
“喂。”纪铮给袁助打去电话,“腰腹中枪,现在去医院,排查医院一切人员安全,找人来看门,从首都找医生,他肩伤没好,一些抗生素跟凝血药可能用不了,叫首都医生等着开视频会议。”
对面袁助顾不得说别的,“好的。”
陆敛州的手上已经全是血,纪铮还在雪夜里飞驰往前,簌簌的雪开始落下,陆敛州温和地看着他。
纪铮想停车,想要逼迫他说,说我是为了你受伤,说你看我多在意你,或者,你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好像听见这些话,就像是陆敛州做的一场戏,只是他运气略差,搞到受伤,一切的开始都只是他想给自己看。
“慢点。”
纪铮感觉有一腔说不清楚的恼怒,他有点讨厌现在的感觉,他的心咚咚地跳动,随着陆敛州流出来每一滴血、每一次皱眉、每次颤抖到烟灰抖动,都让他烦躁。
“陆敛州。”
“又不称职务,”陆敛州手上的烟蒂已经焦褐,“干什么。”
“陆敛州。”
陆敛州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痛到微微嘶了一声,“怎么了。”
车里陷入沉默。
更像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
他们苟合了三年多,发热期碰撞易感期时每晚上的床都要被汗浸湿,纪铮在床上也会有情动的时候,也会被信息素支配到失去人设,但是他还是强装,身体都出卖光了他自己依然咬紧牙关说一些难听的话。
也会有不难听的。
就是颤抖着叫陆敛州的名字。
他不会说需求,只会叫名字。
但是陆敛州每次都能在他口气里分辨出来是什么含义,现在也是一样。
陆敛州其实也到子弹贯进身体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他是商人与政客的儿子,他从小侵染各类话术,他知道以退为进,知道无耻不是缺点,他知道沉默有时比语言强大,他知道气氛的拿捏与对方的痛点,但依然觉得梦幻,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为他先做决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他不想拿来邀功。
车往前飞奔,可见度不高,陆敛州的烟头已经灭了。
陆敛州盯着纪铮手指上的戒指瞧,钻石在月光下折射忽明忽暗的火彩。
被瞧得烦躁,纪铮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扔回去陆敛州的身上。
“这么要看,还你。”
“确实想跟你要回来。”陆敛州垂着眼皮说:“戒指,交换才有意义。”
陆敛州缓慢地眨眼睛,沾血的手伸到方向盘上,勾住了纪铮的手,轻轻地想要将十指扣在一起,纪铮的挣扎也就是略微的瑟缩。
“纪铮,你在紧张我吗。”
陆敛州的手失温得有点快,看见他小腹的血污已经到淤黑,前方红蓝救护车已经进山,很远能看见红蓝灯光,纪铮很大幅度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要他承认紧张为什么就这么难,纪铮依然说:“可惜没把你打死。”
“确实可惜,子弹如果再靠近心脏一点,”陆敛州另一只手把玩着戒指,遗憾的口吻:“那可能就有机会看见你为我流一滴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