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命运最喜欢和他开玩笑,总是在他最幸福的时刻,将他一脚踹进地狱。
3月开学前,某一个清晨里,他突然被雪村胜叫醒,在天光还未大亮之时被塞进了车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
车子发动,雪村优揉着眼睛,有些疑惑问道。
除了曾经去西班牙集训的经历之外,他从未出过远门,更别提全家出门旅游这种事。
“啊,忘记和你说了。”
在雪村优越来越不妙的预感中,正在开车的男人随意摆了摆手:“你转学了,小优。”
雪村优愣在原地。
他看看窗外掠过的景象,又看看手边堆满的行李。下一秒,他扑向驾驶座的方向,又被雪村绫子按在座位上。
“小优,你干什么!”雪村绫子有些生气:“不要影响你爸爸开车。”
“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答应过转学……”雪村优只觉得自己浑身气得发抖,连声音都不稳:“我要回去,我不想走。”
“由不得你不走。”雪村胜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我自有安排,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不经我的同意随便转学吗?”雪村优提高了声音,声音又高又急:“放我下去!我要回去!”
“雪村优!所有转学手续都办完了你不走也得走!”雪村胜也抬高了音调:“小孩子家家的总是只看得到眼前,从来不知父母的苦心!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世界第一!”
父子二人隔着汽车后视镜愤怒地凝视着彼此,宛若两头发怒的狮子。
但片刻后,雪村优有些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无力的闭上了眼。
他无法抗衡桎梏着他的牢笼,起码在现在这个阶段。
心脏重重沉到了胃里,雪村优迷茫的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五脏六腑都冻得疼,眼前的世界似乎也暗淡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也没来得及……和幸村前辈告别。
想到告别,雪村优立刻拿出手机,抬手点出了幸村精市的对话框,动作又迟疑下来。
直接告诉大家他要转学了吗?
大家会怎么想他呢?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生气吗?解释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但是现在网球部已经没了幸村前辈,他的离去便宛若背叛,再多的语言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又何时,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肯放下,雪村优头脑一片空白,直到手机屏幕再度归于黑暗。
要亲手告诉大家他的离去,这实在是太过残忍的一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汽车呼啸而过,抛下了身后的漫天雪花,也带走了面色苍白的雪村优。
他灵魂中的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原地,被漫天的大雪埋葬,仿若一座寂静的墓碑。
心脏被人为分割成两半,鲜血淋漓。
而他只能徒劳看着,束手无策。
……
很快,雪村优便明白了雪村胜为何如此着急的想要转学。
“越前南次郎那个家伙,当初在世界上大放异彩之后突然隐退,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目标达成再无遗憾,日本网球界也没有让他看得上的对手,因此离开了网球界。”
雪村胜将几张照片扔到了雪村优的面前。
“但是,原因不只是这样。”雪村胜的眼里透着某种奇异的光,写满了狂热:“他是为了他的儿子越前龙马。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他的儿子即将入读青春学园的一年级。”
“那小子的信息被保护的很好,我在网络上找不到照片。但是想必和他父亲长得很像,小优你看看,这就是越前南次郎,你去青学找一个叫越前龙马的人,然后和他打好关系。”
“越前南次郎的网球不是一般的网球,他一定会将他的网球毫无保留地交给他的儿子。找到越前家网球背后的秘密,这样你才能成为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世界第一,又是世界第一。
雪村优掀起眼皮看了几眼桌面上凌乱摆着的照片,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雪村夫妇搬到了青春学园附近的一栋住宅,他也得知了自己即将入读的学校。但无论这两人背后打的什么主意,他对此都兴致缺缺。
自从那天被强硬带离神奈川后,雪村优便一直维持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这副样子……但是无所谓了,已经全部都无所谓了。
在等待开学的这段期间,网球部的不少前辈零零散散的都给他发了消息。但是雪村优既不敢看也不敢回,只能将浑身的烦躁和委屈都化作挥出的一拍又一拍,固执地对着墙壁拼命练着球,直到浑身脱力彻底倒下才作罢。
他只祈求开学晚一点,再晚一点,这样大家才不会发现他的突然消失。
但命运从未怜悯过他。
正式开学前一天晚上,雪村优一夜无眠。
……
雪村优穿着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校服,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内。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所有社团活动都在校道上摆起了摊位。他的视线在一排排的社团上扫过,却没有停留。
没有力气。不想参加。与我无关。
偶尔有热情的前辈前来介绍,但也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僵硬在原地,只能呆呆看着他走远。
窃窃私语顺着风声传入雪村优的耳朵。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脸色好苍白,是生病了吗?”
“算了算了,还是找下一个人吧。如果是那种不良少年就麻烦了。”
身侧人潮汹涌,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场太过孤寂的缘故,周围人群都下意识避开了他,宛若摩西分海。
只是远远看去,兴奋交谈者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突然某一刻,雪村优突兀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陌生的校园环境,陌生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景象。
明明此刻阳光洒在身上,雪村优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此刻立海大校内又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如果前辈们发现他没有去报到又有多么担心。
他们或许会给他打电话,或许会给他发消息。可他的手机从很早开始就电量告罄,快点关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自己不去看弹出的一条又一条消息。
不看就等于不知道。
这种简单粗暴的等式毫无道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缩头乌龟。
但是再等等,再等等吧。
雪村优浑浑噩噩的想。
……
“不行,打不通。”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柳莲二微微摇了摇头。
“好奇怪哦,我在分班的名单里面没有看见小优。”切原赤也声音里隐隐带着不安:“你们说,是不是教务处老师忘记给小优分配教室了。”
“我觉得老师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真田弦一郎严肃了面上的神情。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胡狼桑原面色凝重,和丸井文太对视一眼。
——小优因为不知什么理由突然退学了。
“等等,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吧。”切原赤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不定就是小优刚好迟到了,教务处的老师又刚好犯错误删名单了。”
柳莲二沉默片刻:“二者同时发生的可能性,为0.1%。”
“那还有0.1%的可能性会同时发生吧。”切原赤也面露希冀。
他下意识不让自己去回想起其实他和小优从假期就开始就莫名其妙突然断了联系这一令他不安的事实。
可能是小优因为训练太忙了,没空看他的消息吧。
彼时,切原赤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可能某种隐隐约约的第六感让他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开学第一天他第一次在没有晨训的情况下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雪村优,让后者好好解释一下假期突然失联的事情。
如果小优愿意好好和他解释的话,那他就不生气了……他很好哄的。
切原赤也这么想着。
却发现雪村优根本不在新学年的分班名单中。
柳莲二没有说话,但看向切原赤也的目光中却了一丝不忍。
“等等,为什么不说话啊,大家。”切原赤也的声音哽咽起来,狠狠抹了把眼角,冲向门口:“我去找老师,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部长已经不在了,他无法想象小优不在的网球部。
胡狼桑原刚想追上去,被丸井文太抓住了手腕。他回头,看见了丸井文太肃穆的神情。
“先等等,给小赤也一点缓冲的时间吧。”
他们虽然没有立刻像切原赤也那样冲出去质问个清楚,但发现这一事实的那一刻依旧心乱如麻。
要知道就算是因为生病不得不住院的幸村精市,都只是暂时停止去学校上课,并没有休学。
会闹到休学的地步,小优究竟生了多重的病呢?或者换句话说——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小优为什么突然退学呢?
网球部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仁王雅治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主动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走向门口。
“开学第一天我还有很多作业要补,先走了。如果有小优的消息记得告诉我……赤也?”
仁王雅治一开门,就被门口蹲着的身影绊了一跤。
“怎么在这里蹲着啊?”仁王雅治顺手揉了把切原赤也的头发,凑上去一看,顿时沉默了。
面前赫然是一长串看不到尽头的通话记录,全部是红色未接通状态。
切原赤也抬头,红红的眼眶里满是不服输的倔强神色。
“小优不会抛下我们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