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秋日祭上发生的事情只有雪村优和幸村两个知道,彼此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但是那天的事仿若一个预兆,每每雪村优想起便会辗转反侧。
真的会那么巧吗?还是说只是他思虑过多?
雪村优求助了身为神官的爷爷。白发苍苍的老人沉吟片刻,问道:“那个孩子的生日?”
“3月5日。”雪村优秒答。
雪村隆瞥了眼正焦急地盯着他的孙子,“挚友?”
“是的,所以爷爷,祭典上的事情……”
“那个孩子有自己的命数。”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带着睿智和笃定,“在时间到来前,等待即可。”
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嘛!
雪村优急得团团转,但是雪村隆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如果是别人,雪村优不会多想,可偏偏是幸村精市。关心则乱,不外如是。
现在想来,或许一切都早已有预感。
最开始,是雪村优发现自从秋日祭结束后,幸村精市偶尔会愣愣的盯着某一点出神。
但是当他问起时,幸村却带着宽慰的笑容自然道:“没事的,刚刚只是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可是每天中午大家一起在天台吃午饭的时候,幸村前辈看上去并没有食欲不振的模样。
雪村优将疑问藏在心底,去找了柳莲二。
“低血糖?幸村这么说的?”柳莲二微微皱眉,“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的。”
雪村优松了口气。
再加上柳前辈的督促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彼时,雪村优是这么想的。
直到幸村精市发呆的情况越来越多,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在网球部结束训练的一个傍晚——
幸村精市突然往下倒。
走在他身侧的雪村优第一个扶住了他。
最近因为幸村精市常常发呆的情况,他已经习惯了走在幸村精市的旁边,帮忙在后者发呆的时候注意周遭的环境。
沉甸甸的重量刚一入手,雪村优就面色大变:“柳前辈,救护车!”
在头顶悬挂多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坠落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清脆的破碎声。
那声音原来是从他的心脏深处传来的。
雪村优的视线在幸村精市紧闭的双眼上扫过,又落在了此刻苍白的面颊上。后者胸膛的起伏轻微的近乎于无,雪村优颤抖的双手靠近幸村的脖颈处,在感受到微微的跳动时才仿若被赦免般猛地出了口气。
“小优,我来。”
沉稳可靠的柳莲二从雪村优的手中接过幸村精市,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瞳孔,呼吸和心跳。
“只是晕过去了,具体原因还要去医院检查。”柳莲二一边说着,一边将幸村精市抱起,大步迎上此刻停在他们面前的救护车。
“你们人太多了,最多只能上一个人。”
医生接过晕倒的幸村精市,“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雪村优第一个跳上救护车,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了柳莲二,“拜托了,柳前辈。”
在这样的目光下,柳莲二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保持电话畅通,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们会跟在你后面打车赶到。”
救护车的门被合上,雪村优坐在角落,有些焦急地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幸村精市。
这还是他第一次透过氧气面罩看那张熟悉的脸。上一秒还笑着和他说话的人下一秒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给雪村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此刻他的心脏狂跳着,必须要待在离幸村精市最近的地方才能努力维持呼吸。
但即使幸村精市就躺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他却依然觉得此刻两人的距离如此遥远。
或许幸村前辈只是低血糖,或许只是头晕……
雪村优努力想说服自己,却绝望地发现他隐约传来的第六感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鼻尖的消毒水气息也刺激地他阵阵反胃。
随着一阵急刹,救护车停了下来,躺在担架上的幸村精市被转移到了急救车上。
雪村优下意识跟上去。但或许是在救护车里蜷缩着太过僵硬的缘故,雪村优下车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蹲下身发狠的锤了把阵阵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随着担架一路跑到抢救室,然后被拒绝在抢救室之外。
抢救室大门紧闭,雪村优只能愣愣地盯着刺眼的红色“手术中”发呆,仿佛只要一直盯下去,下一秒就能看到完好无损的幸村精市出现在他面前。
抢救室。幸村精市。
雪村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刺得他双眼发疼,自骨髓深处渐渐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世界天旋地转,几乎要令他站立不稳,他只能踉跄几步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
雪村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绝望了。
哪怕是被强制送到西班牙集训营的那次,也未曾如此绝望过。或许是因为自己有朝一日总会回来,所以等待并不难熬。
但此刻,谁也不知道等待后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生亦或是死,希望或者是绝望。
手术室的门冷酷无情地将里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他无权进入,只能绝望的祈祷。
他多希望一觉醒来,这只是又一个噩梦。
或许是早在抢救室前见惯了这样令人心碎的场面,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叹了口气,没有人劝他去休息。
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被一双手温柔地拥入怀中,雪村优才愣愣抬头。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柳前辈……明明幸村前辈仿佛才刚刚为我庆祝了最棒的生日,我们还一起参加了最棒的祭典,然后他下一秒他就在我面前倒下了……”
“我原本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我曾经幸运地徘徊在天堂,却又在此刻坠入地狱……”
“好像总是这样,每当我觉得幸福快乐的时候,总会出现点什么事情将它全部夺走……或许我本该就不能得到这些,之前那些幸福快乐的时光只是偷来的……”
雪村优的喃喃低语颠三倒四,却令人心碎。
柳莲二忍住了喉咙的苦涩:“不是的……”
“那或许幸村前辈为我透支了太多的幸福,所以才会现在这样。我不
要了,那些我都不要了……”
苦涩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很快将柳莲二的衬衫湿透:“都是我的错……”
明明已经决定不会再哭泣的,但此刻依旧抑制不住悲伤的泪水。
“说什么丧气话啊小优!”丸井文太终于受不了了,抽噎着鼻子对准雪村优的头发一团乱揉:“我不准你这么想!你不仅仅是在否定你自己,更是在否定陪你度过无数时光的我们。”
真田弦一郎也严肃了神情:“雪村优你觉得那些时间只是偷来的?不应该有的?那我告诉你,幸村今天生病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与其花时间自我谴责,不如搞清楚状况。”
仁王雅治:“说话有点太重了,真田。我们都想搞清楚状况,但是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靠着墙站着齐刷刷的一排盯着红色的“手术中”发呆。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雪村优想了很多很多——有在海边夕阳下对他微笑的幸村,有在山间晨光中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幸村,有手捧鸢尾花温柔地看向他的幸村,还有站在祝祷台之下,隔着殿内烛火遥遥看向他的幸村。
如果,如果当时祈福的碎稻谷落在了幸村前辈的身上的话……一切是否会有不同呢?
雪村优艰难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皮,内心只余一片空茫。
“咔哒——”
手术室推门的声响惊醒了众人。他们立刻围上去,眼巴巴的看着医生。
“手术还算顺利,但是后续的治疗方案待定。”在口罩的遮掩下,医生的神情有些严肃:“但这些都等病人醒了之后再说吧。”
于是立海大又跟着病床一路来到病房,恰在此时,幸村精市的父母也赶到了。幸村妈妈留在病房照看,幸村爸爸则是去医生办公室讨论后续治疗方案。
“谢谢你们。”幸村妈妈看着躺在床上的幸存精市微微红了眼眶:“麻烦你们了,时间太晚了,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不,我……”雪村优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被真田打断了。
“明天还要上课,还有训练。幸村不在的时间里,我负责监督训练。”真田弦一郎目光严厉。
“副部长也太过分了!”切原赤也第一个跳起来,“我们也很想知道部长的情况啊!”
“阿姨来了,我们就算守在这里也无事于补。”柳莲二微微摇头:“就算守在这里彻夜不休息,也只是影响第二天的学习和训练,幸村不会希望看到这些。”
柳莲二说这些话时,是看着雪村优的。雪村优看懂了柳莲二的暗示,闭了闭眼,强行忍下心中泛起的一阵又一阵酸涩。
“小优!”耳边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切原赤也掰过雪村优紧握的拳头,在看见后者掌心中的血痕时倒吸口凉气:“小优,你需要去包扎。”
“这不是什么大事。”
雪村优试图挣扎,但是在柳莲二严肃的神情下,依然被摁着带离病房,找护士帮忙处理伤口。
包扎完伤口,雪村优一转身又想回去。但走了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柳莲二冷静的声音。
“小优,秋日祭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