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村优站在家门前,原本想要推门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怎么了?”
在他身后,刚刚道别准备转身回家的幸村精市发现了他的异状。
雪村优微微摇头,闭了闭眼,推开门。
少年关门的动作轻巧灵活,幸村精市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客厅灯明晃晃的照在玄关,便被合上的门遮掩了所有的视线。
幸村精市微微皱眉。
另一边,雪村优强装镇定转过身,右手却背在身后紧紧攥住了掌心。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微微平静下来半分。
他僵硬着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客厅。
在他的面前,是正坐在餐桌边沉默无言的雪村夫妇。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无论是紧皱的眉头还是紧抿的唇角,无一不展示出此时夫妇二人并不美妙的心情。
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但已然失去了热气,仿佛端出来许久的模样。盘子上的油凝固,成了浑浊的油脂,让人胃口尽失。
雪村优此时开始后悔答应切原赤也的提议了。他衣服上浸透了烤肉味儿,他甚至无需开口一看便能知道他晚餐吃了什么。
但是小赤也睁着眼可怜巴巴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哪怕再来一次,他可能也依旧忍不住答应下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餐桌上的吊灯亮着光,在雪村夫妇的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两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明明是有着三个人的客厅却硬生生令人产生一种分庭抗礼的错觉。
雪村优站在明暗交界处,视线余光却不住地撇向二楼楼梯的方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好躲避这难熬的气氛。
“我……”雪村优试探性的开口想打破这难熬的氛围。
“吃了什么?”
明明已经猜出了一切,但雪村绫子依然固执地开口。
“烤肉。”
雪村优小声道。
“烤肉的热量很高。多出来的热量对于你的体质没有任何帮助,也对于你成为一名专业运动员没有任何益处。你以前并非这样,更不会一言不合就这么长时间不回家。”
雪村胜缓缓扭头,瞳孔中是洞悉一切的锐利。
“——是谁改变了你?”
……
雪村优绕着街开始小跑
尽管此时已月上梢头,身上穿着的也并非是合适的运动服,甚至还刚吃完烤肉,怎么想都不是运动的好时候……
但一言不合就失联的行为依然给雪村夫妇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甚至在已经知晓立海大在关东大赛优胜的情况下,依然让他出门跑步,理由是消化掉烤肉多余的热量。
雪村夫妇当然知道此刻并非是锻炼的好时候。但是此时不合常理的命令仅仅是为了体现父母威严。当看到少年顺从地出门时,他们才能压下心中隐隐的一点对于孩子突如其来叛逆行为的不安,以此证明他们依旧能将这个孩子牢牢掌控在手心中。
跑步就跑吧。本来他也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加训,这倒是提前帮他完成了目标。
雪村优苦中作乐地想。
路上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影,只有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偶尔路灯无法顾及到的地方,清冷的月光为他照亮了脚下的路。
雪村优盯着脚下的路,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起白天比赛的快乐时光,努力尝试着将刚刚那一幕抛至脑后。
渐渐的,他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效。和幸村前辈一起夺冠的喜悦涌上他的心头,他甚至高兴的想哼歌。
真是奇妙,哪怕不再幸村前辈的身边,仅仅是想起他,也令他如此快乐,心情愉悦的像是飘在天空的一朵云。
——好想见到幸村前辈啊。
“小优?”
……
或许是冥冥之中,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期盼。
雪村优有些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幸村精市:“为什么幸村前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幸村精市皱眉:“这么晚了不睡觉出来跑步?”
雪村优开始支支吾吾。他下意识的并不想让幸村精市知道他狼狈的一面,他只希望在那人面前永远是最好的一刻。
但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小跑而肚子隐隐抽痛的他远远说不上状态好。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忍住不捂上肚子,直白的展露痛苦。
他确实可以出门闲逛,到时间了就溜回家。但昏暗的灯光下饿着肚子等他的雪村夫妇确实让他的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在愧疚的情绪下,他无法不听从他们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一不小心就让自己变得狼狈了。
还是在幸村前辈面前。
傍晚时分,属于盛夏的暑气依然消散了大半,小跑后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汗,被风吹过,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
雪村优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仍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披上,会生病的。”
灯光下,两个被拉长的影子交融一瞬,又克制的分开。
雪村优下意识攥紧外套,侧头悄悄嗅了嗅。
鸢尾花的香气。
就像被某个人牢牢抱住了一样。
心里冒起了雀跃的小花,雪村优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然后再听到下一句话时迅速僵硬。
“所以,小优这么晚出来跑步有什么必做的理由吗?”
……
幸村精市早就从很多蛛丝马迹中察觉出了不对劲。
无论是少年出门吃饭紧张到要手机关机的举动,还是回家前那略有些僵硬的神色,亦或是匆匆一瞥下那似乎有些凝滞的屋内氛围……原本只是怀着某种莫名的第六感出门散心,但他没想到真的会碰见雪村优。
碎发因为运动出的汗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上,跑步后面色却并不红润。或许是光线的原因,隐隐透着几分苍白。眉头微蹙,略微弯着身子,似乎肚子很不舒服的模样。
当然不舒服,没有人在吃完饭后立刻出来跑步会舒服的。
心里隐隐有些烦闷,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种自家好吃好喝养着的小黑猫出去莫名其妙淋了一顿雨,将自己搞得狼狈兮兮后被他灰溜溜地抓住了的即视感。
幸村精市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黑发少年的身上。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却只得到少年更加慌乱的眼神。
幸村精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他怎样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
或许是身上披着的属于另一人体温的衣服让雪村优的大脑烧成了一团浆糊,又或许是一定要瞒住的心情让他有些慌不择路,又或许此刻月光照在幸村精市的脸上,实在是好看的惊人——
“因为今晚月色很美。”
啊,说出来了。
在幸村精市惊诧的视线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雪村优僵硬地后退几步,紧接着转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中。
雪村优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被抛下的幸村精市微微睁大双眼,伸出的右手缓缓抚上了心脏的位置。
心跳声,好像有点太大了。
……
那天晚上到最后雪村优也没有说实话。
但他总觉得幸村精市那双眼睛仿佛洞察了
他内心深处的秘密,看清楚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安。
属于更年长的那一方宽容地选择后退一步。雪村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拙劣的借口并没有让幸村精市信服。但在那种情况下,他烧成一团的大脑让他再也无法思考其他的理由。
……甚至还说出了那样的话。
很少在课堂上发呆的雪村优将脑袋埋进书里,试图溺毙在知识的海洋里,以图忘掉前几天那晚上的那一幕。
完全忘不掉,连梦里都是那天的场景。
自从那日过后,雪村优每每在网球部碰见幸村精市都很是不自在。但渐渐的他发现后者似乎并没有提起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
甚至连外套也找不到归还的时机,就那样孤零零地放在了他的衣柜里,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
但放下心之余,又有点不太明显的郁闷。这些许的一点郁闷像仙人掌上的小刺,隐隐提醒着自己的存在感,雪村优只能尽力让自己忽略。
“接下来我们讲一下这道题?雪村,你来回答一下……雪村?”
“是!”
被切原赤也戳了戳胳膊的雪村优猛的站起身,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解答题目。
好在题目并不难,他迅速解答出来,在走回座位的路上顺便给小赤也丢了一个的感激眼神。
对了,话说回来,感觉赤也最近上课哪怕他不提醒也不怎么睡觉了。难道是因为下周期末考试有紧迫感了吗?
“因为这是和小优的赌约啊。”
下课时间,听见雪村优的询问,切原赤也一脸认真道。
“噢,是之前在关东大赛上的赌约啊。”
雪村优想起来了。关东大赛上他接球局数的时间快于赤也,因此作为胜者的一方他可以对败者提出一个要求。
但当时雪村优没想到什么一定要让赤也做的,干脆让他答应上课不睡觉,期末考试考个合格的分数。
事后得知两人赌约内容的柳莲二默默点了个赞,并且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打赌方式推广到了队内训练中。
那段时间网球部鸡飞狗跳,但训练效果意外的好,所有人都为了不完成对方的搞怪要求而拼命努力着。
……
“啊啊,不想考试。”
网球部里,刚做完一组训练的丸井文太苦着一张脸靠在胡狼桑原的身上。
“为什么人要学理科啊?难道我出去买菜也要用到理科吗?只要学会简单的计算加减就好了吧!”
“没办法,考试要考。”胡狼桑原安慰的笑笑:“我帮你复习理科,你帮我复习国语吧。”
仁王雅治:“所以有没有那种可以一觉醒来就能让人记住所有知识点的魔法呢……”
雪村优:“不这种魔法肯定没有的吧,仁王前辈。”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却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声音。柳莲二路过专心致志正奋笔疾书的切原赤也,又倒回来几步,惊讶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雪村优也是第一次才发现原来柳前辈的眼睛……嗯,原来能睁这么大。
“因为小赤也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啊。”顶着前辈们震惊的眼神,雪村优主动解释道:“毕竟之前有约定的。”
丸井文太由衷感叹:“当时还好是小优赢了。”
仁王:“我懂,丸井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是反过来的话,赤也应该会要求小优陪他一起天天打电动吧哈哈哈……”
部活室的门被推开,真田皱着眉扫视着房间内的人。
“训练都完成了吗?”
众人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