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

    望月漓屈指在车窗玻璃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例行查车,请配合一下。”

    他们课接到他们课接到一则匿名的群众举报,明确指出,今日会有涉嫌进行走私活动的可疑车辆,会在这片区域进行交易。虽然无法证明真假,但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能牵扯出案件的线索。

    因此望月漓和搭档白野真源被派来守在这片必经的公路入口,对可疑车辆进行逐车排查,已经一上午了。

    望月漓拦下这辆车的主要原因是,车上有诸星大。

    同时,他也意识到,那个举报很有可能是真的。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粗犷面孔,副驾驶座上则是一个银色长发的黑衣男人,微微压低的着礼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望月漓鼻尖微微翕动,空气中弥散开一股混杂着硝烟、血腥味与某种冷冽木质调的气息,这味道他记得,是那天从玉狐山那栋房子里走出来的男人。

    “请出示一下驾驶证。”他面色如常地开口,心里警惕拉满。

    黑西装壮汉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脸色,才从口袋里摸出驾驶证递出来。

    望月漓垂着眼眸仔细核对证件上的信息,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卡片边缘,“墨镜摘一下。”

    壮汉指尖顿了顿,手指捏着镜架慢悠悠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眼睛,与戴墨镜时的气质很不相同,整个人都显得憨厚起来。

    望月漓抬眼扫过那双眼,照片上的脸和眼前这人眉眼轮廓对得上。

    “车上所有人都需要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副驾驶座上的银长发男人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膝盖上叠放的风衣下摆,没有动作,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露在帽檐外的那只浅灰色眼眸扫了望月漓一眼。那道目光冷得像是结了冰的山涧溪水,明明只是短短一瞬,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连风掠过车窗都好像凉了几分。

    白野真源见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佩枪的枪柄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麻烦配合一下检查,谢谢。”

    后座的诸星大先行把证件拿出来,望月漓比对证件,暗暗记下了他的所有身份信息。虽然很有可能是假证,但总归有点用处。

    银色长发的男人也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证件卡片带着车厢里淡淡的冷气落在望月漓掌心,指尖触到冰凉塑封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又低下头核对证件上印制的信息。

    照片上的男人同此刻一样,银白色的长发,墨绿色的眼睛,姓名栏印着清晰的三个字——黑泽阵。

    望月漓的指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和,看不出半分异样:“没问题,打扰了。”他侧身让开路口,抬手比了个通行的手势。

    壮汉重新戴好墨镜,发动汽车引擎,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带着一阵细微的扬尘缓缓驶离。

    白野真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开口:“怎么样?有问题吗?我看你刚才盯了那辆副驾的男人好久。”

    “报告吧,黑色保时捷356A,车牌号新宿54み48-69很可能就是此次交易车辆。”望月漓抬眼望着保时捷越来越远、最终融入公路尽头车流的车尾,喉结轻轻动了动:“车上有硝烟和血腥味。”

    白野真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能看到越来越小的黑色车影,他摸了摸腰间的枪柄,眉峰微微蹙起:“你怎么没拦下他们?”

    望月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们三个人,应该都带着枪,咱俩控制不住。放他们进去包围更好。”

    白野真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终于把课长的话记心里,要保持绝对优势,不自己冲上去了。”

    汇报完之后,望月漓把刚刚记住的他们三人的身份信息记在手机上,发给了户籍课的同事请他们帮忙调查。

    “呵,那个蠢货报警了。”琴酒叼着烟,嘴角扬起,勾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那个贪婪又愚蠢的交易对象,竟敢把本该交付给组织的仪器私下卖给了另一股势力,妄图两头吃利。

    今天就是约定好的交易时间,他还不知道组织早已察觉了他的背叛,还满心侥幸地揣着那批伪造的仪器来到现场,打算在完成表面交易、拿到钱款之后,便立刻登上早已备好的小船,顺着港口蜿蜒的水道逃离。

    他天真地指望着那些被他引来的警察,能够扰乱组织的视线,为他争取到脱身的时间。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猛地一顿,粗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大哥,我们还去吗?刚才条子恐怕已经盯上我们了。”

    “去,为什么不去?敢背叛组织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赤井秀一几乎可以肯定,望月漓已经认出他来了。

    方才那双隔着车窗望过来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分明比扫过其他两人时多停留了一瞬。

    他甚至觉得这次拦车盘查,或许与他有关。

    不过,赤井秀一并不担忧。他此刻的身份是FBI精心伪造的,从证件信息到过往履历,都经得起任何常规的户籍核查。望月漓即便去查,也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破绽。想必琴酒和伏特加所使用的身份比他的更为滴水不漏。

    只是,这次任务有望月漓的介入,恐怕不会如琴酒预想的那般“顺利”了。赤井秀一靠在座椅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他竟隐隐有些期待,望月漓能不能“阴”到琴酒一次,毕竟不能他一个人倒霉。

    望月漓跟着同事们,将整个港口区域滴水不漏地暗中包围起来。他们借着集装箱堆叠出的复杂地形与废弃机械投下的阴影,在各个关键通道和制高点防控,确保每一处可能的出入口都在严密监控之下。

    午后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掠过港口锈迹斑斑的防波堤,将岸边废弃集装箱上褪色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带着海腥气的风钻过望月漓制服的领口,吹得他后颈微微发紧。

    他坐在驾驶座上,等着同事们的消息,随时准备开车追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冰凉的皮革,视线顺着海岸线延伸开去,恰好能望见入口处黑色保时捷轧过柏油路扬起的细碎尘雾,那点浅灰很快被海风揉碎,散在了咸湿的空气里。

    白野真源靠在副驾座椅上,对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拧好瓶盖放在杯架里,偏头看向望月漓:“户籍课那边还没回消息?”

    “哪有那么快,如果是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身份信息很有可能有很多个,就算盯着查也查不出什么。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能有些蛛丝马迹。”

    望月漓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目光扫过港口错落堆叠的集装箱群,,“况且我们本来就没指望能从证件上挖出来什么,只要把人拦在这里,不让他们跑掉就算完成任务了。”

    白野真源点点头,指尖扣了扣腰侧佩枪的枪套,确认枪柄还在熟悉的位置才松了手:“说的也是。啧,刚刚那个银头发的家伙,我总觉得他看一眼我都后脊发凉。”

    望月漓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他身上的血腥味最重,而且有种说不清的奇怪味道。”有点像他在精神病院和孤儿院遇到的那些妖怪身上散发的气息。

    白野真源应了一声,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镜里能看到不远处集装箱阴影里埋伏着的同事,只有一点藏在布料下的黑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次动静搞得这么大,要是抓不到人,咱们课又要被上头骂了。”

    没过多久,耳麦里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滋滋电流声,随即传来前方岗哨同事压低了的话音:“目标进入交易区,对方只有一个接头人,没有其他帮手。”

    小林课长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对讲机电流带来的沙沙质感:“各单位注意,保持隐蔽,等对方完成接头,确认货物位置后再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出击。”

    “收到。”

    白野真源啧了一声,指尖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磨了磨:“果然有问题,看来今天这趟没白来。”

    望月漓深吸了口气,指尖搭在方向盘上。

    港区深处突然传来

    一声脆响,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已经弱了不少,但两人还是瞬间绷紧了脊背——那是枪声。

    几乎是同时,车载电台里传来小林课长压低的指令:“所有单位注意,交易点发生枪响,各组按预定方案推进,包围交易区域,不要放跑任何一个人!”

    望月漓立刻踩下油门,轮胎碾着碎石子朝着备用出口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那三人把交易对象射杀了,目前正开车往东门方向。”耳麦里传来同事的报告,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远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和混乱的脚步声。

    小林课长指令紧随其后:“望月,你们组跟上,务必咬住他们,别让他们脱离视线。”

    “收到!”望月漓对着耳麦沉声应下,脚下油门又往下踩了半寸,车子如同脱弦的黑箭,猛地扎进了集装箱之间狭长的通道。

    东大门的入口处早已撒满了尖锐的三角钉,他们从那里出不去。

    他们显然也预判到警方会封锁出口,没有走大门,而是冲进了集装箱之间的空隙。

    伏特加咬着牙狠狠转动方向盘,轮胎蹭着冰冷的箱体擦过去,车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荡。

    “呵,这我们怎么跟?”白野真源缩着脖子盯着前方歪歪扭扭的车尾灯,手不自觉攥紧了副驾上方的扶手。

    望月漓咬牙,“你坐好。”

    一侧轮胎在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中猛地抬离地面,橡胶胎面碾过碎石沙砾,刮起一阵呛人的尘雾,随即压上旁边集装箱冰冷斑驳的铁皮面,整个车身在剧烈的倾斜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硬生生挤进了前方两排集装箱之间那道更为狭窄幽深的小巷。

    “你什么时候会这个了?!”白野真源猛地攥紧扶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望月漓深吸了口气,之前从萩原研二那里学的一手终于派上用场了。

    整个车身足足倾斜了三十多度,副驾一侧的车门擦着另一侧的集装箱铁皮,刮出一长串火星,噼里啪啦落在柏油路面上,和着车身颠簸的吱呀声,听得人后颈一阵发麻。

    望月漓视线死死锁着前方不远处那辆黑色保时捷的尾灯,指尖把方向盘攥得几乎要嵌进去。

    巷道两侧的集装箱飞速向后退去,凹凸不平的地面让车身不停颠簸,悬挂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震得人后脊梁骨都跟着发麻。

    副驾上的白野真源紧紧攥着扶手,安全带勒得肩膀发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错开的箱体棱角,生怕下一秒车子就会狠狠撞上去,整个侧门都被蹭成碎铁。

    “你能不能慢点儿,再这么开咱们俩先交代在这儿了!”白野真源咬着牙喊出声,指尖已经摸上了腰间佩枪的枪柄,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

    望月漓没应声,只是微微偏过脸,借着从箱体缝隙漏进来的细碎天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在出巷口后狠狠转动方向盘回正方向。

    已经斜斜半个车身贴在集装箱上的警车猛地回落,轮胎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整辆车都跟着猛地一颠,差点直接冲出去撞上前方堆在路边的废弃货箱。

    望月漓踩下刹车又迅速松开,踩着油门的脚力道丝毫不减,借着车子回落的惯性再度提速,死死咬住了前面那辆保时捷越来越近的尾灯。

    前方黑色保时捷转过最后一道集装箱巷道,终于冲出了这片狭窄复杂的堆叠区,前方就是港口外围通往城区的公路,只要顺着公路下去,就能汇入市区车流彻底摆脱追踪。

    伏特加猛地打正方向盘,指尖因为攥得太久而泛出青白,粗哑的声音带着急喘:“大哥,前面就是公路了!”

    琴酒搭在车窗沿的指尖微微一顿,夹着的半根烟卷燃到了尽头,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缩,他随手将烟蒂弹出去,那点暗红的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路边齐膝深的荒草里。

    “继续。”

    “望月!其他人没有跟上来!我们不能再追了!”白野真源的声音带着急喘,顺着颠簸的风撞进望月漓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