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谈话最终以望月漓的全线溃败以及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结束(虽然他真的会做的没有几条)。

    松田阵平自然也是知道他的,看他看得很紧,每天都催着他报备行程。

    至于案子,白鸩制药方面一口否定了他们与二十年前这桩旧案有任何关联,声称收购孤儿院纯粹是出于慈善目的,对地下封存的罪恶毫不知情。而当年的主导者乌丸集团早已分崩离析、彻底销声匿迹,连可供追查的线索都寥寥无几。

    更棘手的是,当年照片上那些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去向成谜。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的身体组织样本,即便以警视厅和科搜研现有的、最前沿的技术水平进行反复检测与分析,也始终无法精确解析出他们当年到底遭受了何种具体而诡异的实验改造。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过来抢案子。

    是公安。

    那副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傲慢姿态,让整个部门上下都愤懑不平,可面对高层的直接指令与权力压制,他们也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将案件拱手相让。

    望月漓跟松田阵平说起这件事时,还开玩笑说,这个案子是不是最终会落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手里去查。

    降谷零正在查。

    白鸩制药与组织有关这个消息他之前传回了公安,所以公安在察觉到这个案件之后就把办案权拿了回来,让他在组织里收集线索。

    但是毕竟过了二十年,很多线索都被湮没了。

    只是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的14号小孩,总觉得那眼神有种熟悉的感觉。

    如果实验真的成功了,那14号大概率还活着,而且很可能一直在组织里。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孩子现在也该长大成人了。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降谷零揉揉脑袋,看起其他资料来。

    院长是之后聘请的管理者,只是拿钱办事,对于具体事件并不知情。

    那沓发黄的实验资料里,记录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些测试数据——体温的细微变化、血液成分的指标波动、对特定刺激的生理反应曲线,诸如此类。而不论是受试者信息还是研究人员,全都隐没在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编号和含义模糊的内部简称背后。

    降谷零反复翻阅了好几遍,试图从这些零碎的记录中拼凑出哪怕一丝有价值的线索,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完全理不出头绪。

    真正的突破口只有那张照片。

    那些研究员还存活于世吗?还是已经被灭口了?

    或许能在组织内部的研究所里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可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组织的研究领域还是一个绝对的禁忌。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让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只能暂且把这份资料收好,等着合适的时机再去探查。

    又闲下来的望月漓跟名取周一和夏目贵志见了个面,。

    三个人找了家咖啡厅坐下,刚坐定猫咪老师就扑到菜单上嚷嚷着要吃甜品。夏目贵志连忙把它拽下来按回怀里,红着脸给另外两个人道歉,惹得名取周一笑着摆手,招呼店员加了一份最大份的糯米团子。

    “原来是这样。”名取周一抿了一口咖啡,抬眼看向对面的望月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人体实验成功的带走,不成功的留下炼成妖怪,人类可真会,横竖都不亏。”猫咪老师嚼着团子嘟嘟囔囔地说。

    “定期向学校和社会招募志愿者过去,其实是给妖怪做养料吧?”名取周一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眉头轻轻皱起:“如果有人按捺不住违反了规则,就会察觉到异常,被妖怪吞噬。”

    夏目贵志捏着勺子轻轻搅着杯子里的牛奶,难过地皱起眉:“那些死去的孩子太可怜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惜公安接手之后,我们能拿到的线索太少了。”望月漓舀了一勺焦糖布丁,递到嘴边又放下,指尖在杯沿蹭了蹭,“不过,他们想要控制这些妖怪,一定少不了除妖师的帮助。名取先生,你有什么想法吗?”

    “协会并不会登记全部的除妖师,有一些普通人也有可能身负妖力,自学成才。当年乌丸集团想要找帮手,未必不会从这些人里下手。”名取周一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协会里也未必干净,有些野心勃勃的除妖师可能会借用妖怪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惜和外人合作。这段时间我会回去问问老一辈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猫咪老师把最后一块糯米团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擦了擦嘴:“走了,夏目。你一个学生掺和这些事干什么!”

    夏目贵志无奈地戳了戳猫咪老师的肚皮,转头对另外两个人露出歉意的笑:“没办法,老师它一直是这个样子,总觉得我不该掺和这些危险的事情。”

    “确实是这样,夏目。”望月漓正色,“上次志愿者的事情是学校招募的,不容易引起关注。但是之后的调查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会给你带来危险。”

    夏目贵志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只是,如果之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夏目,真有需要我肯定不会客气的,”望月漓伸手轻轻拍了拍猫咪老师因不满而微微抖动的尾巴,看向名取周一,“名取先生也是,打听消息的时候言辞模糊一些,注意安全。”

    名取周一微微颔首,“放心,我心里有数。”

    送走了夏目他们,松田阵平推门而入,坐在他对面。

    “松田,你这样真的没必要……”

    望月漓话还没说完就被松田阵平抬眼打断:“没必要?万一你又一个人偷偷跑去查线索,把自己陷进危险里怎么办?出事了我找谁去?”

    “案子都交给公安了,我还查什么?”望月漓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在灯光下晃得松田阵平心口微微发烫。

    望月漓真不愧是狐狸带出来的孩子

    ,松田阵平想。笑起来像是裹了浸了蜜的勾子,总是装出一副全然无辜的样子,把人哄得放下戒心,转头就自己往危险里钻。

    好在有山岛国一的性格影响,没成了那种揣着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坏狐狸,反倒有一种直来直去的呆萌感。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指尖敲了敲桌,“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

    歪理永远比正道多,不想兑现的承诺从来不作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手环推到他面前,“把这个戴上,定位,还有紧急呼叫按钮。”

    望月漓拿起来面前的手环,左右看看,黑色的素圈手环,看起来很普通。

    “你这几天都鼓捣这个了?”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赶紧戴上,少废话。”

    望月漓勾起手环套在手腕上,指尖顺着微凉的手环边缘划了一圈,抬眼对着松田阵平晃了晃手腕,黑色衬得手腕愈发白皙,“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

    松田阵平扫了一眼,凑过来按了一下手环侧面的开机键,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定位确认了一下,见屏幕上清晰地跳出望月漓的实时位置,才把手机塞回口袋。又绷着脸补充了一句:“防水的,不用摘。”

    望月漓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声音逗他:“洗澡都不能摘?松田警官这是要二十四小时监控我啊?”

    松田阵平抬眼瞪了他一下,耳尖却悄悄爬上一点淡红,“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怕你找借口偷偷摘下来。真出事了哭都来不及。”

    “好好好,我绝对不摘。”望月漓笑着转了转手腕,答应着。

    松田阵平的情绪缓和下来,聊起了生活琐事:“hagi说他计划轮休的时候要带上我们一起去温泉旅行,地点定在箱根温泉乡。”

    “班长也去吗?”

    “估计不会,他说最近要跟女朋友一起去看房子。他女朋友调到了东京,要搬过来跟他一起住。”

    望月漓哦了一声,“那可是大喜事,等回去我们得找时间聚一下,给班长道个喜。”

    “当然。”

    “感觉你们最近都没什么工作呢?班长都忙到连抽半天空出来一起吃饭都难了。”望月漓掏出手机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班长都快住在警视厅了,也不知道到底哪来那么多案件。

    松田阵平扯松了领口,“我们部门闲是好事,真要是天天有事忙,那才是到处都不安生。”

    望月漓笑着点头,深以为然,“我们这行都不该忙起来。”

    “hagi说那边有能看山景的露天温泉旅馆,冬天去泡温泉正好合适,只是还没最终敲定行程,看我们的时间。”

    望月漓笑着应道:“我这边应该没问题,反正最近手上也没别的案子,跟着去放松几天也不错。”说着还晃了晃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故意朝松田阵平挑眉,“更何况,有松田警官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我还能跑去哪里瞎折腾?”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