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龙辉疯了。——伊达航】

    望月漓刚到警视厅,还没来得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弹出了这样一条消息。

    他跟白野打了个招呼便匆忙赶往搜查一课审讯室。

    刚走到审讯室门口,就看见伊达航靠在墙上眉头紧锁。

    “你来了,”伊达航起身,“昨天晚上他还好好的,只是油盐不进。今天早上突然就开始一言不发,一会儿用头撞桌子,一会儿又要咬舌自尽,那模样完全是疯疯癫癫,根本问不出半句话。

    望月漓点点头,示意伊达航开门让他进去。

    伊达航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把审讯室的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里一股腥甜混着汗味扑面而来,上野龙辉抱着头缩在审讯桌的角落,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乱成了一团草,额角撞得流了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半张脸,原本还算清朗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死死盯着自己脚边的地面。

    “看起来,他是在害怕什么。”望月漓放轻了脚步走进审讯室,目光扫过上野龙辉沾血的侧脸,没有急着开口问话,只是拉过门边的椅子坐下,安静地打量着对方。

    上野龙辉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保持着缩在角落的姿势,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嗬嗬声,沾着血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头发。

    有妖怪的气息。

    “昨天晚上的监控在吗?”望月漓转身出门问伊达航。

    “我们查过,没有人进出。”伊达航在门外应声,不过还是很快让人把监控录像调了过来。

    屏幕亮起,倒回到昨晚审讯结束后的监控画面。

    空荡荡的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那盏苍白的日光灯将光冷冷地泼下来,把四周的水泥墙映得越发阴森。

    上野龙辉一个人靠坐在桌边,被铁链束缚着的手脚规矩地垂着,起初看着倒还平静。

    他偶尔抬起头望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很快将脑袋耷拉下去,像在盘算着怎么熬过这一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后半夜,屏幕里的画面忽然起了一阵模糊的波纹,将上野龙辉原本清晰的轮廓扯得扭曲模糊,连光都跟着暗了几分。

    等波纹渐渐散去,画面重新稳定下来那一刻,上野龙辉毫无征兆地坐直了身子,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背后硬生生推了一把。

    他的瞳孔骤然睁大,目光穿过满室的冷光,直直地钉在监控镜头上,那副神情完全不像是看着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倒像是真能透过镜头看见外面守着屏幕的人,眼神里混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寒的清醒。

    紧接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退下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额头一路抹到下巴,直到整张脸惨白得几乎与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

    望月漓的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空无一物的地面——那片阴影比正常的要深得多,像是有活物在里面一点点蠕动。

    下一秒,上野龙辉突然尖叫一声,抱着头缩了起来,和现在的模样已经没什么两样了。那团阴影慢慢从桌底飘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没过几秒就没了踪迹,画面再次晃了晃,恢复了正常,只剩上野龙辉在角落里不停发抖。

    “这样啊。”望月漓轻轻呢喃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多少起伏,目光却慢慢沉了下来。

    他垂下眼睛,把视线重新落在屏幕上那片已经恢复空荡的墙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犯人就是他,不用多问了。”

    上野龙辉显然已经被那只妖怪彻底搅乱了心智,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妖怪的部分,还是由他自己来查吧。

    伊达航感觉他在监控中发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但他没有当面问,他知道望月漓肯定不会说的。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我们知道了,会看着他的。”萩原研二对着电话那头的伊达航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漓啊,什么时候能多依靠我们一点呢?明明我们两个都见过妖怪了,却还是不对我们透露一点。

    挂了电话,松田阵平刚把烟捏在手里还没点燃,听见这话又把烟盒塞回了口袋,眉头拧得能夹碎一张纸:“他还真打算一个人去查?当自己是铁打的?”

    “他的定位在哪?”

    “这时候不说我变态了?”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手机,“还在警视厅。”

    “你盯着点,别让他随便跑出去。”

    下班后的望月漓看着在他部门门口当门神的两个人,一脸无奈,“我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松田阵平斜靠在走廊墙上,一脸理直气壮:“正好我们俩没吃饭,一起送你回去,顺便蹭顿饭。”

    “我们家没食材。”他们家都不做饭,蹭的哪门子饭。

    萩原研二走过来搭住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温和:“没关系,我们路上买点就好。”

    “山岛可能在家,你们不自在。”上次萩原研二见山岛还是一副紧绷的样子。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直起身往楼梯口走,语气满不在乎:“正好连他的那份一起做了。”

    萩原研二也跟着笑,指尖轻轻拍了拍望月漓的肩膀:“我们就是去吃顿饭,又不是做什么,山岛前辈不会介意的。”

    望月漓拒绝三连,可两个人完全不理会,一副打定主意要跟着他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无奈地跟着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望月漓开的是山岛国一的备用车,车身落了点薄灰,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刚拧动钥匙,松田阵平就坐进了副驾驶。

    萩原研二开他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警视厅的停车场,往望月漓住的公寓方向开。

    望月漓握着方向盘扫了副驾一眼,无奈地叹气:“你们俩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那必须的,谁跟你客气啊。”松田阵平靠在副驾椅背上,指尖敲着车窗,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望月漓的脸色,确认他没有哪里不舒服,才放下心来。

    萩原研二在靠近超市时超了车,把他们带到超市停车场。

    三个人走进超市推了辆购物车,萩原研二挑菜和调料,望月漓选肉,松田阵平推着车晃悠悠走在最后面。

    他本来还在吐槽萩原研二给望月漓挑了那么多绿叶菜,说这人本来就瘦,再吃青菜岂不是风一吹就倒,刚嘟囔完,眼角就瞥见货架拐角站着个和上次那个穿校服的女生很像的青年男生,正抱着一辆半挂猫看着望月漓的方向。

    那只猫眼神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一只猫会有的眼神,松田阵平捏着购物车把手的指尖一顿,悄悄往望月漓那边靠了半步,刚要出声提醒,就见那男生走了过来,“望月先生,好巧啊。”

    “夏目?你也来买东西?”

    夏目贵志笑着点头,怀里的猫咪老师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双金瞳却滴溜溜地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我们晚上打算回家做饭,正好顺路过来买食材。”望月漓说着,侧身给两边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这是夏目贵志。”

    松田阵平伸出手打招呼,“你好,上次见到位跟你很像的女生,是你妹妹吗?”

    “啊?”夏目贵志起先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神,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正把脑袋往购物袋里拱的猫咪老师,眨了眨眼睛,才慢慢明白对方说的是谁,“哦,你说她啊,是表妹。”</p

    >猫咪老师被购物袋里散发出来的小鱼干香气勾得挪不开眼,毛茸茸的爪子扒着袋口就要往里钻,被夏目贵志轻轻按住后颈提了回去,不由得不满地“咪呜”叫了一声,脑袋在夏目掌心蹭了蹭,耳朵却还是支棱着往袋子那边歪。

    萩原研二弯下腰,指尖轻轻戳了戳猫咪老师圆滚滚的肚皮,笑着说:“这只猫咪好可爱啊,叫什么名字?”

    “它叫猫咪老师,一直和我住在一起。”夏目贵志按住又要往购物袋那边拱的胖猫咪,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猫咪老师闻言停下动作,仰头对着萩原研二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松田阵平就着动作摸了摸猫咪老师的下巴,反常地邀请他:“既然这么巧,要不要一起吃饭?多个人吃饭也热闹,正好让夏目你也尝尝我们萩原的手艺,他做的饭可是一绝。”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松田阵平,也顺着话点头,笑着冲夏目贵志发出邀请:“对啊,反正你也是出来买东西,一起走吧。”

    望月漓站在旁边,手里还扶着购物车的把手,目光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两个人平时都巴不得不要有别人在场,怎么今天偏偏对一个才刚认识的夏目贵志这么上心,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夏目贵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望月漓,见对方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不会,多一双筷子而已,反正我们买的食材也够多。”松田阵平顺手弯腰把被猫咪老师扒出来的小鱼干捡起来放回购物车,“你看,这猫都已经自己找吃的了,还跟我们客气什么。”

    猫咪老师被松田阵平戳破了小心思,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爪子啪地一下拍在小鱼干的包装盒上,金瞳瞪了松田阵平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本大爷就是想吃怎么了!

    夏目贵志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伸手把猫咪老师抱好,才轻声应道:“那好吧,那就打扰了。”

    萩原研二从望月漓手中推过购物车往前走,顺手给夏目贵志腾出来一块地方,“你买了什么也放进来吧。”

    夏目贵志连连道谢,把自己的牛奶和铜锣烧放进购物车,猫咪老师看到铜锣烧安安稳稳躺在购物车里,终于安分下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在夏目贵志臂弯里。

    几个人结完账,分了两辆车往望月漓家走。

    夏目贵志抱着猫咪老师应邀坐进了萩原研二的车,望月漓跟松田阵平把东西放在后备箱,上了自己的车。

    望月漓觉得他们俩今天反常得厉害,从超市里看见夏目贵志开始,就一个递话一个帮腔。

    是因为松田看见了那个变成玲子模样的斑吗?毕竟这两人都已经亲眼见识过妖怪了,所以觉得斑不像人类?斑的伪装确实不怎么样,或者说他除了变成人类的样子根本没有伪装。

    普通人对妖怪太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望月漓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热情,还硬拉着人来家里吃饭。”

    松田阵平歪头挑眉,“怎么?你有了新朋友也不应该瞒着我们啊,一起吃顿饭了解一下罢了。”

    望月漓侧头扫了他一眼,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

    以萩原研二那套浑然天成的套话水平,怕是在几句闲聊之间,就已经把夏目贵志与他相关的来龙去脉都摸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他也见过妖怪,更容易获得夏目贵志的信任。

    他该拿他们两个怎么办才好?

    他有点理解他们的心情了:自己越是想让他们远离危险,他们便越是执意要面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