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拿来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跟松田阵平先去洗漱了。
望月漓独自留在病床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打。
他给名取周一发了消息,问他对于人造妖怪有什么了解,如果人类身上有人造妖怪的味道又是怎么回事。
名取周一似乎不忙,很快就回复了。
【人造妖怪一般都智力不高,大多只能靠着本能行动,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不过我对于人造妖怪的所知非常有限,的场家对这种东西更有研究,他们有很多式神都是自己制作的。】
【那的场家的人会不会跟我们之前遇到的的人造妖怪有关系?】
【我之前也找的场家主问过,据他所说,的场家这两辈能看到妖怪的都很少,更别说有能力制作出那样凶戾的人造妖怪的人了。至于味道,是不是常年跟妖怪呆在一起沾染上的?】
望月漓倒觉得那不像是沾染上的气息,更像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
那个银发男人看着不像智力不高只靠本能驱动的死物。他行事果断又狠辣,每一步都奔着致人于死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含着清晰的恶意,绝不是一个只靠本能驱使的造物能拥有的。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多谢你了。】
松田阵平带着一盆水和毛巾进来了。
“嗯?”
“你现在不能洗澡,我帮你擦一下身上。”松田阵平把温热的水盆放在床尾的矮凳上。
望月漓看着松田阵平撸起袖子认真拧毛巾的模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觉得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他可以用妖力清洁,就算不洗也没什么。
松田阵平没说话,手上动作不停,把拧得半干的毛巾搭在盆边,挑着眉往他这边走。
“真不用这么麻烦……”
“你动一下试试?老老实实给我躺着。”松田阵平给了倚在门口看戏的萩原研二一个眼神,“研二,帮我按住他。”
萩原研二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笑着搓了搓手走过来,作势就要按肩膀:“好嘞。”
“之前住院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啊,怎么这次就突然讲究起来了?”望月漓看着凑过来的两个人,无奈地往床头靠了靠,“更何况,我自己也能擦,哪用麻烦你们?”
萩原研二微笑着按住了他的肩膀:“之前是之前,这次你是肋骨断了,连翻身都费劲,就让我们帮你吧。”
“正好也给你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拿身体当回事了。”松田阵平解开他的病号服,把温热的毛巾搭在他身上,避开了缠着纱布的伤口,慢慢擦拭。
“这才是主要目的吧!”
望月漓动了动肩膀试了试,萩原研二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将人固定住,他就是想挣开都怕牵扯到伤口,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放缓了呼吸乖乖靠在枕头上。
温热的触感擦过皮肤,痒痒的,望月漓忍不住绷紧了肩背,攥着被角的指尖又用力了几分。
松田阵平抬眼扫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咬着唇压着轻颤的模样,眼尾被憋得染了一点淡淡的粉,软乎乎的不像平常那副冷静模样,心脏忽然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轻了些。
萩原研二按在肩头上的手松了松,指尖轻轻蹭了蹭望月漓的肩,眼底漫开促狭的笑意:“我说漓酱你就老老实实享受吧,小阵平可是难得这么伺候人。”
“就你话多,要不要我也给你擦一遍?”
“那可算了吧,我可消受不起阵平你的这份好意。”
萩原研二说着,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头,做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逗得病床上的望月漓低笑出声,牵动了肋下的伤口,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松田阵平立刻皱起眉,伸手扶了他一把:“别笑,别扯着伤口了。”指尖不小心碰到望月漓颈侧,温热的皮肤蹭过掌心,烫得他指尖一缩,连忙收回手攥紧了毛巾,假装是在调整毛巾的湿度。
擦到腰侧的时候,松田阵平特意绕开了包扎伤口的绷带,只擦周围露出来的皮肤,温热的指尖偶尔碰到皮肤,带着一点水汽的凉,惹得望月漓的呼吸都轻了半分。
擦完前面,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动作默契地调整了姿势。
萩原研二一只手轻轻托住望月漓的后颈,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松田阵平则小心地托住他的腰侧,避开缠着绷带的伤处,让望月漓侧躺下。
“你们就欺负我吧。等景光回来了我要找他告状。”
望月漓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眼尾还沾着刚才憋笑出来的淡粉,软乎乎地陷在蓬松的枕头里,额前的碎发蹭着枕套,歪歪扭扭地贴在皮肤上。
“这哪是欺负,这是特级护理待遇,我们这两个护工可是警视厅招牌,你就偷着乐吧。”萩原研二笑着调整了他的姿势,让他更舒服些,指尖不经意扫过耳后的软发,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惹得望月漓缩了缩脖子。
松田阵平正拧干毛巾,头也不抬地呛声:“告状?景光来了也得站我们这边,照样教训你。”
温热的毛巾带着皂角干净的香气,顺着脊骨慢慢滑下去,一点点扫过绷紧的皮肤,惹得望月漓后颈的汗毛轻轻颤了颤,淡粉顺着耳尖悄悄蔓延开,连呼吸都压得低了些,只有攥着被面的指尖,悄悄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绷紧。
萩原研二靠在床头,稳稳扶着望月漓的肩,目光扫过松田阵平绷得发紧的下颌线,又落在望月漓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漫开忍了又忍的笑意,却识趣地没再开口打趣。
望月漓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漫开,原本的尴尬散去之后,感觉到淡淡的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漫进骨头里,就像以前妈妈给他舔毛一样。
“睡着了呢。”萩原研二望着病床上已经阖上眼、呼吸渐渐放得匀长的望月漓,声音压得低低的,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从床边退开,怕扰了人休息。
松田阵平也放轻了动作,“他本来就觉多,伤了身体更是要多补觉。”
擦完最后一块皮肤,他轻轻把毛巾搭回盆沿,伸手帮望月漓理了理皱巴巴的病号服,又踮着脚拽了拽滑下去的被角,把被边一直掖到肩颈处,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吹进来的晚风。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靠着墙站在门口,看着松田
阵平蹑手蹑脚端着水盆往卫生间走的背影,指尖抵着唇偷偷弯了嘴角,脚步放得极轻地跟上去接话,“我就说你对漓酱不一样,偏要嘴硬不承认。”
松田阵平把水盆放在洗手台上,开水龙头的动作顿了半秒,水声哗啦啦漫开,刚好盖住他有点不自然地轻哼:“你少瞎说,当年在警校谁不是这么互相照顾的。”
“是是是,警校互相照顾,”萩原研二故意拉长了语调拖长尾音,“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可从来没享过这个福。”
水声哗啦啦地撞在洗手台的陶瓷面上,溅起细碎的小水珠落在松田阵平挽着的袖口上,他攥着毛巾反复搓洗,脸上的温度却一点没降下去,反而顺着耳尖一路漫到了下颌线。
“不一样,那不是他受伤了躺着不能动嘛。”松田阵平把洗干净的毛巾拧得干干的,抬手抹了把溅在手上的水珠。
萩原研二低笑出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晃了晃:“好好好,不一样。”
“说起来,以前都是小诸伏这样照顾他,我们都插不上手。”
松田阵平不明所以:“诸伏第一个认识的他,然后才带他认识的我们,亲近点也正常。”
“唉,小阵平,你啊。”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当时在警校,诸伏景光自从在那棵飘着樱花雨的树上结识了望月漓,就总是带着他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有时候连降谷零这个幼驯染都不带,就只带着望月漓一个人,仿佛他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需要他时时刻刻看顾的小尾巴。
他总能捕捉到望月漓的情绪波动,每次出去回来总是给他带各种吃食,在日常中处处照顾他。
望月漓那时候还不跟他们怎么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诸伏景光身后,接过他递来的各种东西,弯着眼睛道一声谢。
那时候萩原研二就调侃过,说小诸伏是把人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捧在手心里。
之后跟他们几个熟悉了,望月漓也在他们面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会加入他们的拌嘴,偶尔抛出一两句玩笑话,也会闹一点小脾气,可依然最依赖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是说,琴酒盯上漓了?”
降谷零拍拍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你先别着急,琴酒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琴酒没有理由盯上他,他就是个普通的警察。最多就是出任务碰到了临时起意,说不定现在已经把他抛之脑后了。”
“最好是这样。”诸伏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降谷零接着开口:“莱伊说,望月认出他了,提醒我们在他面前要注意身份。我告诉他我们能解决。所以之后碰到还跟那次一样就好。”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眼神暗了下来。
“hiro你别这样。望月他还好好的,我问过了,只是骨裂,很快就能好。”
“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我不该离开他的。”
他以为警察的理想更重要,可以为了实现正义放弃一切,可以暂时离开望月漓。他的理智总是在操控他做选择,可他的情感让他痛苦,让他撕裂。
“hiro,我们会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