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卿一时语塞。

    她知道穆枫是在用她逼苏跃做选择,只是苏跃不想露面也不是单纯和穆枫做对,太子的身份确实有诸多不便,苏卿在心里是不希望苏跃搅入局中的。

    可眼下景轩一个人又容易出岔子,或许……自己跟去黑市不见得比苏跃去差。

    “我去。”

    苏卿和苏跃几乎同时开口。

    苏跃立刻反对:“黑市危险你不会武功,不能去。”

    穆枫紧跟着接话:“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苏卿?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苏卿一步迈到两人中间,提高了音调:“我抄黑市去了又不是打架去了,会不会武功有什么意义?抄黑市这种出风头的事不得我来出,谁也别和我抢!”

    苏卿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苏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穆枫伸手拦了下来。

    苏跃盯着苏卿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行,小姑娘翅膀硬了能自己飞了。”又顿了好一会,他终于继续道“那你去吧,但你可记住要是遇到危险立刻就跑。”

    苏跃别过头将黏在苏卿身上的视线挪开,他还是不太适应曾经处处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开始独当一面。

    另一边穆枫在提醒苏卿:“那好你和景轩同去,不必逞强,拖够时间我这边处理完就会去帮你。”

    “不必逞强”四个字穆枫咬的很重。东风吹过他身上的披风,衣摆如黑浪般荡开,他整个人隐在夜色中,只有一双璀璨的双眼格外明亮。

    什么时候穆枫还知道担心她的安危了。

    苏卿眼珠转了一圈,宛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安心,我还能让自己死了?”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卯时,黑市。

    作为一个全天候开放的地方,卯时的黑市依旧热闹,是不是就有人进进出出。

    从着装来看,这些人里贫富贵贱,各种样子的都有,黑市的生意囊括了各个阶层。

    但不包括这会带人来查封黑市的苏卿一行人哈。

    门口站岗的打手见来者不善,掉头要去摇人,苏卿抬手下令:“拿下!”

    查情院院吏迟疑了一下没有动,纷纷看向景轩。虽然苏卿是公主但她不是查情院的人啊,她好像没有资格指挥他们。

    苏卿一时尴尬的脚趾扣地。

    好在景轩无条件支持苏卿,当即振臂高呼:“听小苏姐姐的,拿下!”

    众院吏小声提醒:“可是,人已经跑回屋里了。”

    “这样啊……”景轩摸了摸鼻头,眼巴巴看向苏卿“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卿扶额头,这也要问我吗?

    “你们几个去守住黑市出口,别叫他们把走私的货转移了,其余人随我进去。”抬头,苏卿指挥院吏行动。

    景轩连连点头:“对,就按照小苏姐姐说的来。”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闯入了黑市。

    一进门嘈杂的声音灌入耳朵,眼前是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绘制着一个硕大的金元宝。左手边是楼梯口,右手边则是进入一层的入口。

    稍作停顿,苏卿选择先进入一层。

    黑市的一层是个巨大的赌坊,此刻赌坊中正堵的热火朝天。昏黄的烛光下,叫骂声吆喝声不绝于耳,老赌徒们一个个顶着凹陷的眼球和浓重的黑眼圈在赌桌上疯狂叫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些赌鬼一个个都全身心扑在赌桌上,以至于对苏卿他们的到来没有人发现。

    倒是黑市一层的打手见来者不善先围了上来,接着一层的当家也赶了过来。

    “几位官爷来我们赌坊做什么?”

    当家是个壮硕的中年人。黑市有四层,从最高层起每层一个当家地位一次递减,若所料不错,这人就是一层的四当家。

    他拱手给苏卿和景轩作了个揖,只是这态度是说不出的敷衍。

    “咱们黑市做的是正经生意,赌坊、拍卖坊可都是上头默许了的,每个月可都往上交着贡呢。”

    苏卿正要答话

    “砰!”震耳的锣声忽然在一层响起,声音传入一层所有人耳中,那些赌徒们终于发现了异常,纷纷朝声源看去,吵闹的赌坊一时安静下来。

    苏卿转头,只见景轩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口脸盆大的大铜锣,刚才敲锣的就是他。

    景轩在此时一声大喊:“肃静!”

    别说,虽然手段特殊了点,但效果拔群。苏卿和景轩立刻成了焦点。

    苏卿便顺着一声喝令:“查情院办案,我们查到黑市涉嫌走私铁器,并且私蓄甲仗。现奉命搜查并查封黑市,无关人等回避!”

    安静了须臾的赌徒们瞬间乱成一锅粥,一个个争抢着往外逃去。

    苏卿也不拦,看人跑的差不多了,抬手下令

    “给我搜!”

    令下,院吏当即四散开搜查。

    “我看谁敢,拦住他们!”四当家暴怒,他命令手下阻拦。

    “阻拦办案者,杀无赦!”

    苏卿顺手拔出一旁一个院吏腰间佩剑,对着那个当家砍了过去。

    四当家吓得连忙躲闪。

    景轩在一旁瞠目结舌,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公主怎么还会砍人。

    虽说那当家立刻躲开了,但有苏卿开了这个头,这些打手意识到他们是真会杀人,一时不敢再上了。

    那四当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退到一旁任由他们翻找。

    苏卿把剑还给旁边的院吏,负手立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四周,又对众院吏喊:“都给我一层一层搜仔细了,我得到了消息,他们把甲仗和铸炉藏在了楼层夹层里,谁能找出来记大功。”

    一群人在一层翻了个底朝天

    别说,虽然没找到夹层,但翻出些别的意外之喜来。

    比如这一层出入账的账本。

    账本呈递到苏卿面前时,四当家终于慌了神。

    “你们查甲仗,没必要看账本吧。”

    说话间他迈出两步,凑到苏卿近前。伸手就要去抢苏卿手上的账本。

    “哎,你干什么?”

    一旁景轩立刻警惕的将他拦住。

    四当家讪讪收回手退开一步,忽然,他猛的伸腿横扫而出。

    景轩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瞬间被绊倒在地,接着当家一步迈到苏卿面前,一把抓住了苏卿手上的账本。

    罪证怎么可以被抢走?

    苏卿眼看着他要抢,拼命抓着账本不放,于是她就被拽了个踉跄。她那里抢的过一个大男人还是练家子。

    眼看账本就要脱手,苏卿当机立断,照着那四当家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啊!”

    四当家发出一声惨叫,账本脱手,苏卿趁机夺回账本,并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p>而这时几个院吏也注意到这边情况,赶了过来,将一层当家控制住。

    此时景轩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慌张跑到苏卿面前:“小苏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说着他伸手要去拉苏卿。

    “我没事。”苏卿摆了摆手,抱着账本自己爬了起来。

    就是牙有点疼,屁股有点疼。

    “先看看账本吧。”

    苏卿将账本翻开,入目是一笔笔记账。

    二月三日,李武赊纹银十两,借款三日,需还十二两,逾期则以家中良田一亩抵扣。

    二月五日,张邻赊纹银百两,借款一旬,需还二百两,逾期则以家中幼女抵扣。

    二月九日,马因赊纹银五十两,借款一日,需还五十四两,逾期则以家中黄牛一头牛犊三只抵扣。

    ……

    好好好

    难怪他这么紧张,原来这不是账本而是放贷的放贷本啊!

    只是这个四当家好像并没有半点惧意,被两个院吏一左一右压着,苏卿朝他看过去,他梗起脖子对着苏卿狠狠啐了一口吐沫

    “呸,你有本事你就抓了我,过两天我叫你求着我回来。”

    苏卿?

    这人是横行霸道太久了,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懒得去理这疯狗,苏卿将账本收起,招呼道:“上二楼!”

    苏卿领着人正要往楼上走去

    “苏卿公主好威风,查个案是要掀了我黑市吗?“

    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身后一左一右簇拥着两个姿态婀娜的女子,一人穿粉衣一人穿蓝衣。

    苏卿认得这华服男人,他是黑市的市主。在第三次循环中,苏跃查封黑市是就是这个人以死陷害苏跃,让他背上了谋反的罪名。

    只是此时的他风光无量。

    苏卿暗暗在衣袖里捏紧了拳头。

    另一边

    “大当家,救我!”四当家像是终于等到了能给他撑腰的人,扯着嗓子嚎叫。

    市主缓缓将视线转到四当家身上,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悯,然后抬脚走到了四当家面前。

    “大当家,这个人打着查情院的名头,把一层搅翻了,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当然。”市主顿了顿,低垂下眼看着他“老四,你应该来黑市有三年了吧。”

    四当家露出讨好的笑,连连点头:“三年零六个月。”

    “劳苦功高啊!”

    市主忽然弯下腰,微微倾身凑到四当家耳边,那姿态像是在慰问他一样。

    他低声轻语:“我会善待你的家人的。”

    “啊?”

    愣了一秒钟,四当家眼里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他缓缓低头只见自己肚子上赫然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伸手去摸,摸了一把红艳艳的血。

    市主站起身来,一只手轻轻拍在四当家肩膀,四当家随即朝一侧倒去。压着四当家的院吏此时才意识到不对,但四当家已然没了气息。

    而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的市主,此刻踱步回了人前,他对着苏卿露出一个标准又礼貌的皮笑肉不笑

    “老四不守规矩,我已经杀了他给苏卿公主赔罪,若公主还要上楼查什么,尽管去查。”

    “就是希望公主提醒下属注意着点,别什么也没查出来,反叫人觉得查情院滥用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