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明遥坐在靠近舷窗的位置,前半程还能兴高采烈地看窗外白云飘的风景,等后半程入夜后就歪着身子双手搂住容颖的脖子枕在他的肩上睡着。
章嘉如问工作人员要了两条毯子给两个孩子盖好。
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下飞机。
虽然在飞机上满打满算也就是坐了八个小时,时差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明遥醒来后感觉又是腰酸背痛,但在下飞机后又是生龙活虎的。
只是回国后的这天依然忙碌,按照从前的习惯就是回国后的队伍所有人先在训练基地合影拍照,本来在合影结束后再听领导讲一些激励表扬的话就该结束了,然后各回各家进入半年的休赛期。
但这次回国后在下午却先给明遥安排了三个采访。
明遥先跑回去睡了五个小时,才过去采访。
采访完觉得太无聊了,基本都是不同问题换不同说法来问,然后她还不能表现得太复制粘贴式回答。
总算结束采访后,谭教练就找她过去聊天。
明遥完全不怕谭老头,而且她也正想找谭老头好好聊聊。
谭老头今年已经六十岁了,按照规定他是要退休了。
但谭老头以冬奥在即在由递交了延迟到奥运后退休的申请。
他对要接手的袁教练的训练做法倒是没什么持反对意见,因为国外的俱乐部也基本都是分项目训练的,只是在冬奥前这样做不合适。
他也劝过袁教练,改训练方案这个没问题,但要对教练和运动员进行调整别说会被省队那边反对,那群小孩可并不是每个都乖乖听话的。
花滑队和其他项目不同,其他项目还能说你不听话有的是乖乖听话的运动员上,但花滑能拿出去的孩子,虽然是比西欧某些全国凑不出一个领奖台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真的也就是只好一些。
但看到站在面前的明遥时,谭老头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些。
退休前还能看见女单也有冉冉升起的紫微星,也算是稍微宽慰了。
只是明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开始头痛。
“谭教练,我记得前年我和我哥被拆组的时候,你答应了不会让我们换教练的。”
“谁说要给你们换教练的?”谭教练连忙放下水杯,“你别听队里瞎传的。”
明遥眨眨眼,谭老头为了稳定军心还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队里谁不知道他马上就要退了,等他退了之后当然不用为他的承诺负责。
“老袁呢是想这样搞。但他要搞也只能让新进队的孩子分项训练,你们肯定是不会变的。”谭教练只能多跟她说两句,免得她要多想。
有谭教练这样说,她暂时能放心了。
想到也是,运动员们的注册单位是在省队,每年就赛前过来集训然后参加比赛,出的成绩也算在省队的;国家队这边要改革分项训练可能对部分选手是好事,这种关系到多方利益的事肯定只能变新不变旧的。
尤其她和容颖刚在世锦赛拿了金牌和铜牌,在教练问题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三百根丝能吵出三百万气势的冰迷就要怒盘有人想要半路摘桃子了。
明遥这才露出乖巧的笑容:“既然这样,那没事啦!谭教练,我就先回去了。”
“行吧。”谭教练刚说出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不是他找明遥过来的话,又连忙撤回这句话,“等等,明遥你等一下,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明遥回头,猫猫歪头地疑惑望着他。
“听章教练说,你下个赛季的表演滑想要和容颖滑同一套节目?”谭教练才问。
“是呀!”明遥回答得理直气壮,“我记得在盐湖城的时候,美国女单选手莎莉不就邀请男单选手亚威和她一起滑ga吗?”
谭教练急了:“那怎么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两个问题?你的体力能支撑你在ga滑完两套节目吗?还有,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容颖没能进到前五名,你的表演滑节目就是只有一半的残次作品了,你要怎么办?”
“我相信我哥。”明遥坚持说道。
因为早就猜到明遥是这样的态度,谭教练颇有些没辙。
他作为总教练总不能说明年肯定没戏吧!
他突然觉得他是真的老了,完全摸不透这些年轻小朋友的想法。
他只能有气无力地让明遥先回去。
明遥换好衣服就先带上世锦赛的金牌过去堂哥家,给阿奶看她刚获得的金牌。
阿奶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明遥,才笑着发出模糊的声音:“是阿遥啊?”
“阿奶,你看我刚在世锦赛拿到的金牌。漂不漂亮?”明遥贴在阿奶身边说道。
“漂亮……”阿奶抚着金牌的纹路,轻轻点着头。
在世锦赛结束后,其他选手便都各自回省队训练了。
不过因为徐衡在北京这边新开冰场带学员,平时明遥和容颖可以过去冰场训练,倒是并不碍事;明遥在训练结束后的晚上都过去堂哥家陪着阿奶。
在三月的最后一天,阿奶去世了。
就和明遥前世的记忆一样。
前世,她也是在阿奶去世后出国。
然后……
她不愿意再回忆前世的事情了。
前世她四十岁就死了。
前半生的旅居,后半生的怨恨,将她的前世都消磨干净。
但偏偏上天又让她活过来了。
怨恨只会让她变成恶魔,所以这辈子她选择另一种活法。
她提前碰瓷容颖,入室抢劫式地将容颖拐来当她的男伴。
她就有理由和他白头偕老了。
阿奶的葬礼结束后,明遥揉着别在胸前的白花。
再站在容颖面前时,她眨眨眼,断线珠子似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疯狂流下来。
“哥。”她张开手就埋进容颖怀里,只觉得好难受。
容颖搂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她便心安理得地想要将容颖揉入自己的怀里:“哥,我不许你离开我。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遥遥,我不会离开的。”容颖抱着她轻声安抚她道。
“那我们拉钩。月神会见证我们的
誓言。”明遥胡乱擦着眼泪,然后伸出手。
容颖就跟她拉钩。
等明遥哭累后就自己回到床上睡觉,结果等第二天起来明遥的双眼直接肿成核桃,章嘉如连忙拿着热毛巾来给她热敷。
宁江省队那边已经在催促他们赶紧回去,毕竟这次队里孩子争气获得世锦赛的女单金牌和男单铜牌,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开张过的单人项目好成绩了。
所以期间他们还是先做火车回了一趟宁江,先将省队的事解决完。
但因为今年的集训是在六月中就开始了,再加上从四月到六月的这段时间还给他们安排到国外的商演,章嘉如的意思是让他们先留在晨星俱乐部这边训练,也不用再每周来回奔波地消耗孩子的精力和时间。
章嘉如和徐宣苑也同时观察着在晨星俱乐部学习花滑的这群小孩子们。
这群孩子年纪大的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小的还是刚上冰不久的七八岁的孩子。
队里的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等到明年二月的都灵冬奥结束后,齐姜和唐笑这两个差不多支撑了两个周期的老将就准备要退役了;罗敏潼好不容易跳出3Lz还想再滑两年,但技术难度摆在这里再加上年龄,估计也撑不完下个赛季。
而明遥同辈的这群孩子里面,贺燕婷被技术卡住脖子,到现在的三三连跳都不行,只能做队里的补充选手。
还有马上要升组的潘园……
潘园的情况属于很危险的,她就是和高苑美佳很类似的低空转速党,现在还能仗着没发育年纪小身形纤细转得快,但她的发育关也绝对不会好过。
而且现在她的技术还转不过来,这种选手的未来在目前看来都还要打个问号。
更重要的是,现在青年组的女单断档太严重了,在潘园后面根本没有选手能接住。
如此一来明遥的处境就很危险。
如果没有能替她分担的人,她这株苗子迟早会被消耗掉。
但是天降紫微星这种事情,一次就已经是天打雷劈了,哪还有更多的好事。
徐衡说起在俱乐部训练的几个孩子,最有灵气的还是李梦仪,可惜的就是她的年纪太小了,中途会不会放弃滑冰或者怎么样都说不定;最重要的是即使她一路顺利升到成年组也还要七年,那时候明遥大概率都已经退役了。
章嘉如就叹了一口气:“就再看看吧。”
“平时也会有体校的孩子在周末过来滑冰。到时候我给你留意着,看看有没有比较好的苗子。”徐衡就宽慰她。
“还有男单那边也多留意一下。”章嘉如想了想又说道。
奥运结束后是退役的高潮期,女单是这样,男单更是这样。
最近队里蜚短流长不少,等到奥运结束后大概是要大改的。
但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面,看见明遥姿势轻盈地滑行训练着,刚有点欣慰便看见明遥改变滑行的方向然后在容颖面前停下,然后两人就同时改变方向以同样的舞步滑出去。
章嘉如揉揉太阳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