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荒嶙烧 > 41. 赤道雪花(六)
    林嘉洛平和地看着她:“是,我的目的就是打消你对我的怀疑,我想告诉你我和林家关系很糟糕,如果你怀疑林家,那么我可以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貌似掏心掏肺的几句话吗?”宿璃微说,“你确实很聪明,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一直怀疑你,而我会这么想恐怕贺醒也是这么想的,你不想一下子得罪宿家的两个人,于是你直接和我讲了这么多真心话证明你很惨,你是无辜的,你和林家没关系。林嘉洛,我们也才认识没几天不是吗?难道你是觉得我很孤独你也很孤独,于是你就可以把这些话告诉我获取我的信任吗?

    “你从哪里觉得我孤独?谁孤独谁又不孤独?面对形单影只的人你可以说他孤独,因为他没有朋友,面对有很多朋友的人你也可以说他孤独,说他虽然在人群里但其实只是孤零零的,有意思吗?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你觉得意识到你很孤独就可以享受它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是个蛮时髦的东西?你在期待我和你共鸣吗?期待我因为你这些话就觉得我和你特别投缘特别合适,是吗?”

    林嘉洛依然是冷静温和的样子,好像根本无法被她激起任何情绪波动:“你生气也是正常的,你这样的人大概很讨厌别人处心积虑利用你或者讨好你,但我没有其他办法,我要在端中呆两年,而且我会想办法在改原立足,我不可能由着你和贺醒怀疑我,那样的话我在改原没法混下去,你们都会表面对我友好和善,却不会愿意真的把我当成朋友,这意味着我无法从你们身上获得任何真实的信息或者资源,但如果我和你们成为了朋友,我在端中的处境会瞬间变好。”

    宿璃微说:“你有必要在改原混得好么?反正一毕业余司昭就会接你去畹岛吧?”

    “我不能永远靠着余司昭,如果她觉得我是个废物那么她会立刻抛弃我,就和我的爸爸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接受一个废物的我,这就是我和你们最大的区别。”

    “……如果你没有直接告诉我你的意图。”宿璃微看着他,“林嘉洛,大概我真的会和你做朋友。”

    林嘉洛轻轻地笑了一声:“我看出来你那时候真的想哭了,你没有骗我,我当然也不想骗你。原本我希望你真的被我骗到和我做朋友,我还不太有把握呢,觉得你应该不会轻易相信朋友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大家都是为利而来不是么?你想查林家,我想在改原立足。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我却只是想利用你,这并不公平,也不长久,我不想未来被你报复,这也是我权衡清楚之后选择的。”

    “需要我说合作愉快吗?”宿璃微面无表情,“林家究竟有没有参与这一次我和贺醒染病的事情?”

    “没有。”林嘉洛站起身看了看宿璃微的手臂说,“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你今晚再敷一次,明天如果还疼可以一天敷三四次,每次十五分钟,间隔四十五分钟,如果不怎么疼了可以不用再敷。下课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甄涣笛应该马上会问我你去哪了,我会告诉她的。”

    林嘉洛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宿璃微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突然觉得真是讨厌极了,身边的一切都讨厌极了。

    宿璃微回到教室的时候甄涣笛还在吐槽严格的老师,阮樾过来串班,靠在窗台上问:“怎么样啊?两节活动课上得够舒服吧?”

    “舒服个鬼啊!本小姐简直腰酸背痛手麻腿断,我感觉我迟早被那弓箭抽死。”甄涣笛说。

    “当初就让你们再想想呢,那老师中间都不下课,一直让你在那练。”阮樾说,“我可受不了,而且我准头不行,一节课就没几个箭在靶子上,练了一学期也没好转。这玩意儿纯看天分。”

    “不中靶子就不中靶子吧,微微都受伤了。”甄涣笛说,“诶微微就是一直乖乖练,像我就没怎么用力,抽到也不算太疼,她那个手臂都肿了。”

    一旁低头看书的贺醒忽然抬起眼:“肿了?冰敷了吗?”

    “做过了做过了,林嘉洛带她去的。”甄涣笛说,“诶贺醒你这学期怎么不去活动课?下学期就高二下了,会比这学期更忙吧。”

    “活动课这个时间我得回趟家。”贺醒说着看向宿璃微,“我看看你的手臂。”

    宿璃微把手伸过去,另一只手随便翻着课本,贺醒把她的袖子拉上去,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说:“今晚回去再敷一次,一次不要超过二十分钟,明天如果还疼就敷三四次,间隔时间不要少于四十五分钟。”

    “知道了,林嘉洛和我说过了。”宿璃微朝他笑了笑,收回了手。

    贺醒沉默片刻,起身和往常一样拿起自己和她的杯子去接水。

    窗户忽然被敲响,靠着窗台正在和甄涣笛聊天的阮樾回过头,惊喜一笑:“诶,余羡!”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男生被班主任带着经过教室外,班主任正背对着窗户和他说着什么,他朝阮樾点了点头,而后目光落到宿璃微脸上,朝她很淡地笑了笑。

    宿璃微一愣,微笑了一下。

    “我就说别质疑我吧,本小姐的情报来源可是杠杠的。”甄涣笛对阮采凉说。

    “他来不来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改原的家族都不能直接联系到余家,顶多是超级无敌大型的宴会才会有余家的人过来露个脸。”阮采凉说。

    “但是余羡不一样啊,他又没领什么职位,我听说他爸爸就是顺着他爱好让他钻研数学,反正有什么事情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去管。”甄涣笛说,“我记得很久之前有的宴会余羡也会来吧,不过他好像只认识微微和阮樾。”

    “诶,微微和他才算得上熟,我只是之前参加竞赛的时候和他聊过几句而已。”阮樾说,“太虐了,我想了半个小时的题他三下两下就解出来了,不过他前面的题正确率没我高,所以最后还是平手一起拿奖了。”

    “你俩就没必要争什么一二三了,都是怪物!”甄涣笛说。

    “这么说来他应该会和阮樾一

    起进端中的奥赛队吧?就和她一样平时上课都去3班的教室?”宿璃微说。

    “应该是吧……”甄涣笛说。

    几人话音刚落班主任就进来了,余羡没有进来,一个保镖把桌椅搬进来安置好,放在林嘉洛的座位后边。

    林嘉洛一直在埋头写题,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头发,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宿璃微冷漠地收回视线,贺醒早已回来了,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的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学路上宿璃微收到了林嘉洛发来的资料,她向他要的第一份信息就是关于林家当时去敦外到底查出了什么,因为她也和阮采凉一样怀疑是林玄生查出了什么但不敢公布,林嘉洛虽然和林家关系淡薄,因为母亲的血统备受偏见,但他这一次毕竟是被余司昭亲自送来端中的,因此多少获得了家族的一些信任。

    宿璃微在车上低头看着手机上传来的资料,觉得有点头晕,她放下手机朝窗外看了一会儿,想缓解这种恶心感。贺醒坐在旁边闭眼休息,他最近似乎比之前还要疲惫一些。

    宿璃微不知道他有没有蓝斑后遗症,但她这段时间还是会时不时产生幻觉,一般是在夜里意识不太清晰的时候。最常出现的画面就是雨,她常常感觉自己撑伞走在暴雨中无人的马路,雨水哗哗打在伞面,周身都是湿冷湿冷的气息,她却总会在某个时刻回过头,看见远处的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的身形在大雨中显得有些孤寂,一手撑着黑伞,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她只能感觉到那大概是很冷漠的眼神。

    然而每过一会儿她就会再次回头,那个人仍旧在背后,和她隔着一些距离,始终漠然地看着她,有那么一刻她的视线忽然穿过滂沱大雨和漫长的距离,看清了他眼底隐隐闪烁的泪光。

    那实在是很奇妙的感觉,倾盆大雨中世界仿佛只有这条路和他们两个人,那个人漠然地看着她,眼眶却含着泪。

    宿璃微无法在幻觉中迈步靠近他,当幻觉褪去后她只觉得心口很空,非常非常空,以至于自那以后的现实里,每当下雨她都会忍不住频频回头,想从雨幕里找到那双冷漠的,含泪的,琥珀色的眼睛。

    这是她的后遗症,她不知道贺醒的是什么。她隐约有猜想他奶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才没有选活动课。毕竟之前他病了那么久,都是沈梦深在照顾他奶奶,见不到熟悉的亲人对于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人而言恐怕并不是太好的事情,虽然在那个老人眼里其实贺醒的身份也是不断变化的,有时候他是自己的孙子,有时候他可能变成自己的儿子或者仇人,或者纯粹是某种极恶的化身,是需要她动用一切力量拼命反抗的对象。

    宿璃微觉得有些抱歉,或许那一天他心情不好也有这样的原因,或许那一天对他们而言心情都不怎么样,所以才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吵起来。其实她知道贺醒是担心账本放在她这里会不安全,贺醒大概也知道她不想让他冒险,但是两个人就是这样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