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崔公子,你前世不修 > 45. 第 45 章
    与此同时,京城——崔府。

    金光自窗扉穿进书房,洒在青年一身月白色华袍上,浮锦跃金,直衬得青年容貌愈俊逸非凡。他端坐书案前,提笔疾书,恍若画中人。

    吱——

    下一刻,书房的门被人推开,却不见告罪,只听到一个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行至书案前。

    “糕点在桌上,勿要来闹我。”

    青年含笑的声音响起,他头也不抬,似乎对于来人早有预料。

    “什么糕点?”

    顾昇十分好奇的看了两眼书房内,却见书房中只有崔令颐一人,不见其他。他这两日听了些市井传闻甚是有趣,今日是故意来找崔令颐说道的。

    “还有谁在书房中吗?”

    “……”

    青年提笔的动作一顿,墨珠便顺势顺着笔尖滴到了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不是她。

    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已经跑了。

    崔令颐暗叹,与她相处多日,她最是喜爱在书房中闹自己,所以方才才下意识的就将来人当做了她。

    “你怎么来了。”崔令颐将玉笔放回笔枕。

    “我听说,你这些天一直在寻人?为此还惊动了京兆府那边?”顾昇说着,走到了崔令颐身侧。

    “不可恃才不可浮躁……你在抄家规?!”

    顾昇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声量都提高了两度。崔令颐却只是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不是,你真为了一个婢女违反家规了?”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崔令颐垂眸,看着宣纸上那一团墨色,只觉得烦躁。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顾昇知道崔令颐清正的脾气,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消息渠道,没准要拿着剑将他与崔学荐二人都了结了,那可不妙。他缄默再三,不肯言。

    “大人若是清闲,我亲自为您上书请命去边疆为国效力,如何?”他不说,崔令颐也猜得到是谁,遂不咸不淡的道,眼中神色却不似作伪。

    “我与你玩笑的。”

    顾昇摆摆手,边疆苦寒,真将他放过去他哪还有命活。

    “我是听到了个十分有意思的事情,来找你说说的。”

    “何事?”

    自从柳月消失后,崔令颐便一直派人寻找她的踪迹,外界的事甚少理会。他现在只满心想立刻将那个口蜜腹剑的小女子抓回来,好好审一审。

    “帝后御驾上奉国寺了,你可听说了?说是为了接自小就在奉国寺上修行的公主。这位公主,据说命格十分贵重,乃是天上神女临世,若是养在凡世容易被上天收回,陛下便将她放到了奉国寺中,养在神佛跟前,待及笄后再接回宫。”

    “奉国寺?”

    “是啊。听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奉国寺中为大乾祈福,很是劳苦功高。不止帝后亲自去迎她回宫,还赐了‘乾元’封号,将洛南指给她做了封地。”

    “公主赐封地?”崔令颐惊异的看向顾昇,只以为他又在玩笑。

    “对,这就是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我还特别去找上面下来的香客求证过,八成是真的。”

    “……”

    公主封地,闻所未闻,这莫大的殊荣堪称古今第一回。此事非同小可……崔令颐凝眸。

    “可说何时举办册封之礼?”

    “不清楚,陛下像是有意封锁什么消息,据说这几日在奉国寺上的香客都受了赏赐,问什么也不敢说。”

    消息被封的很死,奉国寺毕竟是国庙,顾昇的耳目在广,也很难将手伸进去。再加上帝王赏赐,领赏的人都是要登记入册的,谁敢胡言乱语就是在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

    “应该就是这段日子了,据说陛下对这一位很是上心。”

    “以国号为封,确是上心。”崔令颐点头。国号为封不算少见,太祖皇帝便是在太子时就被先太祖帝赐封国号。此之前,也有几回例外。只是,公主是女子,这项殊荣便更具特殊。

    “介时,陛下估计会设宴,请文武百官出席为这位立威,以视恩宠。”顾昇猜测道。

    “不足为奇。”崔令颐对那位的事兴致缺缺,又取来新的宣纸辗平在书案上。

    “若真有宴请,你去不去?”

    “不去。”

    “为何?”

    “不为何。”

    “那明日,你陪我去肴坊一趟。”

    见崔令颐如此油盐不进,顾昇换了个要求。

    “去那做什么。”

    “听说明日那位就回宫了,肴坊就在京城主道上,一定途径。”

    “顾昇。”崔令颐再次将笔阁下。

    ?

    崔令颐极少喊他全名,顾昇不由敛了神色,正经看他。

    “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

    “啊?”顾昇被崔令颐突转的问题问的一愣:“算上府上的小厮,约莫三十来人。”

    “借我。”

    “什么?”顾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讶异:“你府上上百人,还需向我借人吗?”

    “都派出去了。”

    “……不是吧,派去……不会是都派去找你那美妾了吧?”

    顾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绕着书案啧啧称奇了两圈,上上下下的扫视他。

    “这可不像你崔公子的作风,你不是人们口中风月不侵,清冷孤傲的云边月吗?”

    崔令颐瞟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行,借你。但是你要和我说说,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昇讨价还价的拉来椅子坐到他身侧,调侃道:“也就是我公务繁忙,陛下不许我长休,不然我怎么会错过你这朵高岭之花下凡尘的好戏呢!”

    “什么高岭之花。”

    崔令颐皱眉,坊间对他误解颇深,他虽自小守着君子端方,却非草木,亦有喜恶私情。

    “无妨,我们不说这个,你且与我说说,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个江湖骗子罢了。”

    “骗子?什么骗子能骗到你崔令颐?”顾昇不信。

    “一个有些手段的骗子。”

    崔令颐又想到潍城时,那人满口甜言蜜语的模样,心下不禁更恼。富贵、体面,自己都已给了她,她却还要跑。是嫌不够,还是有其他目的?

    从来没有人能招惹了他,还能脱身,他一定要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要我说,不如拿着身契去搜查,有契在也跑不远。”

    奴婢一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有卖身契在,只要主家去报官,整个大乾域内都会张贴公示悬赏追查。逃奴换不了路引跑不远,只要露面,很快便能抓回。这是小儿都知道的律例,顾昇不信崔令颐没想到。除非……

    “不是吧?你连身契都给人家了?你当初是想纳她做良妾的?”

    顾昇一惊,奴籍出身的婢女就算主家如何抬举,也是不能做良妾的,除非纳入府上之前,她的身契已然解除恢复自由身。

    “那她还跑什么?与你崔令颐做良妾可是她的造化。京城中不知多少高门显贵,要将自己家的庶女与你送来,入你法眼得崔氏庇护呢!”

    “……”

    这一点崔令颐也未想明白。却又突然想到,上京途中,她曾问过自己。做崔府正妻的女子需要什么条件。

    那时他是如何回复的?

    ‘世族嫡出亦或是高门显贵’

    这回复他自认为是没有问题的,崔氏毕竟是世族之首,他正妻若是身世太差,不需父母,其他宗亲也是万不肯同意的。就如此番,哪怕是纳妾,也需得抵过家规惩处,方才名正言顺。却不想,他才刚替她受了过,她就丢下他跑了。

    或许,她所求的,是自己的正妻之位吗?野心倒是不小……崔令颐垂下眼帘,盖住眼中汹涌的怒意。

    “也罢。”

    顾昇看崔令颐面色逐渐不耐,心下好笑,坠入情网之人甚是可怕,就连崔令颐这样冷情冷心的家族傀儡都生了变动,看来自己一定要小心些,不要像他似的着了别人的道就遭了。

    “刚好陛下不在朝中,

    满朝休沐,我替你去找吧。”

    “不必,学荐在你府上吧。”

    “是那女子自己跑的,可与学荐无关,就不要再罚他了吧?”顾昇一愣,有些不自然的为崔学荐开口求情道。崔学荐前几日就跑去自己府上了,一直在躲着不敢回府,就是怕被自己小叔叔问责,毕竟人是从他手上跑走的。

    “我何时说要罚他。”崔令颐奇怪的看了一眼顾昇:“让他带着你府上那三十人去京城郊外找找吧,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这不还是要罚他吗?他可是你亲侄子!”

    “我有许多侄子。”

    “这个是最亲的!”

    “所以愈加不能徇私。”

    “……”

    这下轮到顾昇无言了,他默默看他半响,感叹道:“到底是哪种奇女子,能教崔公子这般记挂?记挂的六亲不认的地步。”

    “……”

    崔令颐不语。

    “十分貌美吗?十分有才学吗?还是……”

    “十分聒噪。”

    崔令颐被他烦的不行,抽开抽屉里,将里头的的画卷拿了出来递给顾昇。他与顾昇数十年情谊,深知此人不达目的是誓不罢休的,若是今日不能解了他的困惑,只怕未来几日都要被他困扰。

    ?

    顾昇十分好奇的接过去,那画幅长约半米,纸上已经有些泛黄,不像是最近所作。他抽开系带,缓缓将其展开——只见昏暗长廊下,少女怀抱木盆,身穿素白色里衣,长发乖乖巧巧的披在腰后,神态懵懂、至纯且艳,一副任人采撷模样。那张清丽容颜纵是画在纸上,亦能感到其娇艳逼人。

    “你倒是对自己极好,面上说什么自己不近女色,原来是要找天仙。”

    顾昇作为崔令颐之友,没少因为崔令颐的洁身自好被家中父母念叨,却不想洁身自好是假,只是之前那些庸脂俗粉,崔令颐没看上,若是有看上的,不消别人说,他自己就会出马。

    “这笔迹,画是你画的吧?画上笔墨干涸,纸上泛黄,一看便知此画已作月余。可你四月才回的潍城,如今才七月,你刚回潍城就打上人家的主意了吧?”

    “……”

    崔令颐不语,只是将画卷又收了回去。

    顾昇从崔学荐那知道不少关于此女与崔令颐的故事。但是从崔学荐的角度,说的都是此女如何如何的引诱崔令颐,崔令颐最后是不堪其扰才勉强纳之。可在崔令颐这,他却看到了另一面,似乎是他有意引导、纵容的。

    却原来不是高岭之花下凡尘,而是斯文败类引诱良家女。

    “我可提醒你,世族不比小家,你的喜恶可要藏好了,别哪天让那房寻了你的短处拿捏。”

    崔令颐这人嘴巴牢得很,左右再问也问不出其他,不如回去问学荐来的迅速,定有些细节自己还未了解到位的,顾昇心道。

    末了,顾昇却还是不死心,又问:“明日肴坊,你当真不去?”

    “不去。”崔令颐拒绝的干脆。

    “帝后御驾亲迎那么大的体面,你就不好奇?”

    “……”

    崔令颐却不再出声,只是复又持起笔,清心寡欲的抄他的家规。

    “无趣!怪不得人跑了。”

    见他无动于衷,顾昇嘟囔了句后便风风火火的走了,他本身也忙得很,最近上面那位要下去了,他想接任,正是需要好好表现的时候。

    “……”

    人终于走了,书房又陷入沉静。

    崔令颐看着面前又滴了一大团墨迹的宣纸,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心不静。

    他三岁便由祖父崔家伊开蒙,六岁可背四书,十二岁过乡试。十五岁及笄后被族中任做下任崔李两族家主。十七岁听从家族安排,由家族门荫入国子监任博士历练。

    至今,整整十九年。

    为人子,孝。为人臣,忠义。为家主,公正、严明,从无败笔。最苦那一年游历在外,风雪侵蚀,手上冻疮溃烂,亦未能动摇他。

    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几次违反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