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崔公子,你前世不修 > 6. 第六章:前事暴露
    “祖母。”宴席才过半,坐在一侧的林如烟就扶了额。

    “你这果酒好生霸道,我方才才饮了一点点,就招架不住了。”

    “哈哈,你自己贪杯还要赖祖母?我看你是讨打。”陈国夫人一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没有~是真的,祖母我待不住了,我想去园子透透气。”林如烟晃着陈国夫人的手撒娇要溜,陈国夫人自是没有不应。

    “刚好怜儿第一次来府上,你带着怜儿好好逛逛我们府,要仔细招待,怜儿可不像你这种皮猴!”

    “当然,不用祖母嘱咐我也会好好招待表妹的。”林如烟嘟嘟嘴,似是很不满陈国夫人的偏心一般,又惹得她羞笑她“小醋坛子”。

    “……”

    坐在一旁的皇甫怜遭了殃,她并不是很想去,但是因着陈国夫人是长辈,不好拒绝,便只好起身说“那就有劳表姐了。”

    “走吧表妹。”林如烟起身亲热的挽住皇甫怜的手,拉着她往席外走。

    公主离席,其他小姐自也是要跟上陪游的,便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游园队伍。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就在偌大的国公府里游逛起来,贵女们闲庭信步,偶尔解说两句花儿、鱼儿的品貌。不知是谁一时兴起,聊到了市井里的闲趣。

    “你们可听说半年前,距京城几百里外的潍城起的一场诡异的大火?”司农寺少卿之女方从文凑在中间,拉着身旁的贵女神神秘秘的问道。

    “什么诡异的大火?”鉴证司少卿之女温情不明所以的看向二人。

    “你是说潍城城南那一场吗?”这是大理寺卿之女李云梦问的,皇甫怜对她印象很深,认脸谱时付姑姑说过,她也是双生,也有一个胞兄。

    “对呢,你爹是大理寺卿,你可知道什么消息?”

    “我听我父亲说这场大火有古怪,打更的……”皇甫怜甫一听到“潍城”两个字就停下了脚步,留心的听着。

    “表妹可知,为什么这长廊的规制如此庞大吗?”

    游过假山花园,又回到前往湖心阁楼必经的长廊,林如烟突然对皇甫怜发问。

    “……”

    分心听着别人说话的皇甫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到林如烟问她,她一顿,最后只是轻轻的摇头。不知不言,方才在宴会上已经错了一次,这一次她没有再出声。

    “因为我喜欢凌霄花,所以姑母她特地为我向陛下求旨建的,按,公主府的仪制。”林如烟看着皇甫怜的眼睛,笑得张扬,她身上绯红的衣裙好似焰火一般抖动。

    皇甫怜一愣,脑子里回溯的是回宫以来自己与皇后相处的场面,皆都不算亲热。思绪紊乱间,她半响才回道:“母后待表姐视若亲女。”

    “那当然了,林姐姐可是自小就教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吏部侍郎之女黄玉清轻笑着,挽住林如烟的手。

    “林姐姐的字也是娘娘亲自教的呢。”

    “不止呢,听说六岁时林姐姐高烧不退,娘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好几日,一直到林姐姐痊愈了才肯放林姐姐回府。”一旁的李元芳无不艳羡的开口附和。

    她们三三两两的围在长廊扶手边,口里说着皇后对林如烟的重视,眼里却是看向第二个主人公皇甫怜,好似是特意说给她听的。看似是赏湖景,却将明月明星有意无意的隔绝在圈外,不能靠近。

    “殿下,听说你是从民间寻回的,你之前在民间是做什么的?”

    说到教养,在场的人无不好奇这位民间寻回自小就不在皇后身边的明珠。而第一个没忍住发问的少女是国子监祭酒新闻喜之孙女新若胭,她一脸好奇,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并没有恶意。

    “我,在民间是被一户猎户收养的。”皇甫怜看着少女单纯的眼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轻声回道。

    “猎户!?那岂不是每天都要着兽皮,赤着脚行走了?”

    高门大院里的小姐们并不知道平民百姓的生活,她们生活的锦衣玉石,唯一对平民的印象都来自话本。话本里描述猎户,无非是蛮横,茹毛饮血。

    听到皇甫怜是被猎户收养的,她们开始交头接耳的私语,偶有一两句“野蛮”“不得体”“贱民”的词汇露出,人太多了,并不得知是谁说的,也或是都有说。

    “难道黎小姐行走不穿鞋吗?”

    皇甫怜看向问话的人,她语气柔和并没有生气的迹象。但被问的少女一愣,似乎是有点惊讶她居然识得自己,下意识也看向了自己的脚。

    “我我……”

    “寻常百姓与各位相比并无异常,都是一双眼睛一颗脑袋,都食五谷杂粮,穿靴着衣,我们享受着百姓的供奉,为何要将其分成三六九等,轻视贬低呢?各位一直自诩淑女,这亦是淑女所为吗?”皇甫怜只是书读得少,却并不愚蠢,这些少女对她的恶意她感知得到。

    “表妹何必同黎小姐计较呢?她们自小养在深闺里,自然不如表妹见识广博。”气氛有点紧张,林如烟笑着出口替被问的快要哭出来的黎丽华解围。

    “……”

    自此,皇甫怜才确认林如烟对自己是有些敌意的。什么见识广博,不过是嘲讽她曾经流落乡野,教养低贱罢了。

    她审视着面前笑得和煦的林如烟,是她要出来游园,也是她故意提起皇后让众人想起她自小是在皇后身边教养的,想起自己这个自小就失散在外的。这个占据在母后身边被母后视作亲女,哪怕自己回来,都不曾撼动她在母后心里地位的少女,让回宫后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贵生活,觉得无比顺心的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愤怒。

    但皇甫怜没有再出声,只是扫了圈将自己和林如烟圈在中心的一众贵女。

    贵女们接触到她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与冷然,思及刚才她能认出礼部尚书之女黎丽华的举动,都有些闪躲她。

    “明月,明星。”皇甫怜张口吩咐,一众贵女便只能给她的婢女让开路。

    “我累了,引我回席吧。”

    “是,殿下。”

    长廊就离阁楼不远,皇甫怜等人回到时候宴会还在继续,大厅中间正跳着胡旋舞,一群女子穿着异域衣裙在中间转圈舞袖,漂亮非常。

    宴会上的众人都被歌舞吸引了注意,聚精会神的看着,还是陈国夫人先发现回来的众人,先出声询问:“这么快就回来啦?可见是偷懒了,没有好好带怜儿逛。”

    “祖母~”林如烟快步走到陈国夫人身边,似是臊红了脸。

    “我……”

    啊!

    她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众人都循着发出尖叫的地方看去。

    只见公主面前,跳胡旋舞的舞女重重的摔到了地,似是崴了脚。贵人大宴面前出错,舞女顾不上脚上的疼痛,顿时跪拜在地,大喊恕罪。

    “真是个冒失的,来人,将她拖下去。”

    皇甫怜觉得跪在地上的舞女声音有些耳熟,她瞥了眼明月明星,发现她们俩都神色紧张的看着跪地的舞女,如临大敌。

    “表妹觉得呢?”

    皇甫怜不想干涉,她已经觉察到林如烟的恶意,就开始防备她,便随口道“今日是外祖母寿辰,不宜见血,带下去治疗就是。”

    “还是表妹想的周到,你还不快谢恩吗?”见鱼儿上钩了,林如烟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谢……”

    地上的舞女抬头,像是要确认帮自己的人的身份,结果一抬头便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十分惊讶的神色。

    !!

    皇甫怜镇静自若的看着地上仰视自己的何欣荣,心里面的石头重重的落了下来——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她想。

    “咦,这舞女怎么看着好似与公主相识呢。”

    席面上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轻轻说了句,一时间,众人将目光都转向了地上的何欣荣和站在她身前的皇甫怜。

    “怎么会,表妹贵为公主,如何会与一个舞女相识呢?”林如烟急切的拂了那位小姐的话,端的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面前的这位可是陛下亲封的嘉柔公主,你可认识?”

    何欣荣抬头看了眼皇甫怜,顿了一息后说“……奴婢,不认识。”

    “原来是误会。”

    “想也是,公主金枝玉叶怎么会认识这种人。”</p

    >“既然是误会就快些让她下去吧,别耽误了今日麒麟班的戏曲。”柳央央脆声道。

    “你可看仔细了。”柳如烟微微眯起眼睛。

    “奴婢确实不认识什么嘉柔公主。”何欣荣垂首。她敛下眸子,不敢去看皇甫怜的眼睛:

    “只认得一个叫林巧的同乡。”

    !?

    “怎会如此!”

    “林巧是谁?”

    众人闻言神色都有了变化,家里有些门道的都一脸忌讳如深。家里官职低些的则是一脸疑惑的交头接耳。

    方从文悄侧过头问隔壁的黄玉清:“这是不是殿下回宫前的名讳?”

    “关你什么事,低声些!”黄玉清低声呵斥道,唯恐将火引到身上来。这一场局兹事体大,可不是她们可以置喙的。

    “林巧?表妹,我怎么好似记得……你未回宫前好像也叫这个名字。这也太巧了吧……”

    随着林如烟的话音落地,宴会里顿时响起了窸窣的惊叹声,连带着后头与女子分席而坐的男子们都看了过来。

    “贵人!贵人恕罪!”

    这时,一个身穿胡服的中年男子火急火燎的从外头跑进来滑跪在地上,他似乎没发现宴会上的奇怪氛围,自顾自的说着:“这舞女是小人从一处失火的妓院救来的,小人看她无处可去可怜,这才收来舞坊的。想是她习舞的日子不够,这才出了差错耽误了贵人宴赏,请贵人恕罪!”

    霎时间,宴会上的声音都岑寂了下去,静得落针可闻。此时已经无人在意胡旋舞的问题,他们统统将目光射向宴会中心中直挺挺的站着的那位,更有甚者已经拉过自己的女儿捂住耳朵,唯恐污了耳朵。

    “妓院之中的女子怎么会和公主认识。”

    “怪不得连册封之礼也没有。”

    “这样的身世,若是我,只怕再也不敢出来见人了。”

    宴会上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们都观察着中间皇甫怜的反应。怪道为何长公主明珠还朝这样的喜事,陛下皇后却没有为她举办册封仪式,只是一顶小轿就接进了皇宫。

    有些来时给女儿交代过,要多与公主亲近的贵妇人都生出了悔意。今日就不应该带着女儿来此,她们清清白白的女儿,和有着这样身世的一位公主交好,传出去败坏的可是自己的名节。

    皇甫怜站在中间,听着耳边嘈杂的指点,所有人的目光有如实质将她洞穿,恍惚间,她好似又回到那个胭香浓重的怡红院,她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林巧。

    “……”

    皇甫怜低头,俯瞰着何欣荣,她如今正匍匐在地上,一脸难过愧疚的看着自己。你难过什么呢?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毁了我的吗?皇甫怜疑惑的想,她甚至开口问她。

    “你可是怪我没有回去救你?”

    “……”何欣荣不语,只含泪摇头。此刻天地间好似只剩下她们两个可怜的女子,又回到了怡红院里她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我派人去找过你。”

    皇甫怜突然低声对她说,看她眼里的愧疚更甚,却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陈国夫人。”皇甫怜抬头看着高位上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主家,罪魁祸首林如烟就在她的身后。

    “……”

    陈国夫人看着她,感受到身后的人在悄悄扯自己的衣袖,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林如烟这样一扯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所以她沉默了。

    “我累了,就先回宫了。”包庇的意味太明显了,皇甫怜心淡,也不用她开口。

    她话音落下,众人才如梦初醒般起了身,皇甫怜站在原地,昂首看着众人向她俯首送别。她足足站了有三息,这个时间不至于太久,却刚刚好让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她的不愉。

    她不是那个林巧了,哪怕过去的经历被众人知晓又如何呢?她们依旧要向她行礼,恭送她,恭送一个他们都瞧不上的妓子,在这个妓子没有允许的时候,她们甚至不能直起身。

    皇甫怜满怀恶意、无不畅快的想着,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