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26. 第 26 章
    钟渡学着刚刚这兄妹俩的动作,也在自己额头拍了点点清水,末了甩甩手上残留的水珠。

    她最是有眼力见儿的,瞥见裴凌半垂眼睫有片刻的发呆,伸着手说了一句:“还给我吧。”

    没想到她还要要回去,这与裴凌猜想得不一致,加上刚才想得深入,于是有些晃神。

    就是他愣神的功夫,钟渡已经飞快地收回手,很是无奈地立马接了句:“好吧,你既想要我便赠你。”

    裴凌:“……不……”

    “不过。”钟渡同时出声,打断了他。

    “你既收了我的兰草,别忘了该送还我芍药的哦,都说采兰赠芍,祖宗留下的习俗嘛。”

    她掸着手上的水,玉指剔透,仿若盛开的栀子滴落晨露,更笑着露出齿边的虎牙。

    瞧着就很是得意,语气也理直气壮。

    裴凝在一旁都看呆了。

    居然还能这样?

    竟然还能这样!

    这简直比钟渡当初第一次喊“元贞”时还要无赖。

    裴凌自知是自己的不是,才让她有机可乘。

    若不是他会错了意,还很无耻地想东想西,也不会让她钻了空子,实在伶牙俐齿。

    当下既气又恼,又悔且恨,胸腔里鼓着一股燥意,什么修养君子都顾不得了,抿唇憋着一股气伸手,作势要把兰草硬还给钟渡。

    哪知就是这一刹的功夫,也不知钟渡是如何算计到的。

    她竟拿着一根不知藏在何处又是什么时候捏在手上的丝线,眼疾手快地圈在了裴凌的腕骨,十指纤纤飞快打结。

    比起兰草,这样举动更引人猜想不合时宜。

    裴凌目光一凛,手臂接着就要回撤,钟渡结还未打好,下意识呵了声:“别动!”

    她鲜少这样语气重,这下不止后面裴凝不敢动,连同腕骨被禁锢的裴凌都默了一瞬。

    看着钟渡很是心满意足的赞扬眼神,裴凌竟无言以对。

    他不懂自己刚刚怎么会听从她的命令。

    但眼下那根细细的五彩篆犹如烧红滚烫的铜铁,狠狠地熨在了他的腕上。

    在无人知晓处,将他烧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令他下意识地,想逃。

    可对面的钟渡得逞后笑得正得意。

    很单纯,很狡黠,像只志得意满的猫,高高地昂着脖颈,尾巴蓬松竖着,逡巡她的战果。

    却并不令人讨厌。

    ……甚至有几分可爱。

    一个很简单的结,或许也只过了几息,裴凌长长呼吸着,却仿佛过了半辈子那样长。

    因为他知道半生有多长。

    那是很长的一段岁月,长到足够一株青苗长至树大根深,见识诸多风雨雪霜。

    许是因着亭亭如盖可作避身之所,所以引来了她这只翠雀。

    翠雀活泼好动,竟引他满树枝桠阔叶为之哗然。

    她总算松了他的手,却下意识轻轻拍了两下:“好啦,不过夏日时要记得剪了丢掉的,嗯……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那股灼热蔓延至胸腔心底,又诡异般地平静下来,逐渐沉寂,只剩他愈发清晰的心跳。

    “怦怦!”

    “怦怦!”

    下一刻,裴凌于风拂碧草摇花枝的唰唰声中,听到了一道沉沉略哑的声音。

    没说好,也未说其他。

    只是“嗯”了一声。

    ——是他,“嗯”了一声。

    钟渡多聪明,一个正向回应令她顿生柳暗花明之感,面庞的笑愈发光辉灿烂。

    “妙悟!”

    三人循声望去,是东面几位小娘子招手在喊,芳草菲菲间拈花摇扇,华裙绮带,好不热闹。

    钟渡认出来有几位是乐安公主来裴府那日,一起伴着在花厅里玩耍过的裴凝好友,想是见着了裴凝,邀着她过去呢。

    裴凝方才偷偷听了一折铁树开花,虽与她无关,却也像吃了酥油鲍螺一般喜滋滋的。

    她尚且如此,当事人钟渡更甚。

    白皙小脸红的像桃子尖尖,湿润双眸又大又亮,还有自胸腔里升起的一股热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喜的她一直要笑,浑身轻飘飘的,整个人就像以前放过的孔明灯,鼓鼓胀胀。

    钟渡担心自己高兴过了头,便欲跟着裴凝一起去玩耍。

    她想离裴凌远一些,缓一缓,太刺激了,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只觉得风也好闻花也香,滨水碎玉一般油润光辉,她想她要化作一头鹿,在这连天碧草上跑一跑。

    裴凌也需冷静一下,便去了裴府侍从在北面撑起的帷幄。

    绿墨今日也跟了出来,一直在帷幄旁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几个主子。

    见着裴凌过来,领着几个丫鬟上前去,侍候他洗手净脸后落座,再递上新烹的茶。

    金荷玉柳是钟渡的人,不属于裴府,便一直在旁边看着。

    等裴凌端了茶盏轻轻吹散热气时,绿墨拿着那两支有些蔫的佩兰过去请示:“大爷是要留着,还是……”

    裴凌眼微抬,扫了一眼后静默几息,说:“暂且留着吧。”

    “是。”

    绿墨应了,小心摘去几片被握坏的叶,一面道:“刚刚安公子几人也来了,见着这边裴府的马车帷幄,原想过来见个礼,可巧大爷不在。”

    春闱定在三月二十日,只剩十来天的功夫,这几人倒是有闲心。

    裴凌闻言沉沉“嗯”了声,目光在前面逡巡一圈,寻去了刚刚那二人去的方向。

    “记得使个人去提醒他们一声,这里望门子弟诸多,不要冲撞。”

    是子弟,更指其中淑女,绿墨听懂深意,颔首退下后,找了两个小厮去远远跟着。

    片刻后,朱砚挎着他那把刀过来禀报:“大爷,镇国公府顾家的两位爷过来了。”

    那厢裴凝几次三番都带着钟渡一起,她那几个小姐妹也懂了几分意思,现如今待钟渡愈发亲厚,钟渡也不是不识趣的,同样以礼相待。

    尤其她现在心情好,人也开朗大方,于是撺掇着一会儿去折柳钓鱼玩儿。

    钓鱼不过是个托辞,玩水嬉戏才是要紧,反正今日规矩不严,长辈们也都不在,若各自的嬷嬷们实在不许,届时便拿毡布围了。

    几位姑娘年小的还未及笄,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七,都是烂漫贪玩儿的时候,自然不住地附和。

    好在那些嬷嬷没有多管,只嘱咐了不要脱鞋袜去涉水,在岸边的浅水游玩即可。

    反正哪里都是玩儿,钟渡从不扫兴。

    只阳春三月的溪水沁凉,裴凝试过后也拉着她不许她下水。

    钟渡只好折了草来,教着她们用点心去逗弄浅岸边的小鱼虾。

    带着荤腥气的松子糖酥饼掰成小块碎屑撒下去,几近透明的小虾瞬间就能弹走去扑食。

    钟渡还捉了两只来放到她们手上,白虾细脚不住地扒拉,带着水渍凉意。

    掌心托着白虾的就是镇国公府里排行最末的姑娘顾维意,也是这三五人里最小的,水润润一双稚眸带着惊奇:“原来‘足爪骚骚,如春蚕食叶,跃然欲去’是这样子的。”

    她话音未落,白虾猛地弹走,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正失望际,身后忽有一道极温润声音传来:“叨扰诸位。”

    声音如歌似乐,恰眼前溪水潺潺,令人乍生好感。

    几位姑娘循声转身,就见一身着青白直裰作书生打扮的男子正躬身作揖,直身时眉目恭谨含笑,带有几分不好意思。

    再看他身后,还有几位作同样打扮的男子匆忙做仰天俯地姿态,手拿折扇做着遮掩。

    几位闺秀家中规矩甚严,打过交道的男子仅限京中名门,大家自幼是熟识,长大后诗会华宴也总会碰上,除此外,是轻易不见外男的。

    故而乍一见此处来了几个面生男子,也忙用丝帕小扇做掩面,更不用说去回应眼前这人无端搭讪。

    钟渡在这里面算胆大的,又没学过恁多规矩,更见这人只初初扫过裴凝一眼,之后便垂眉敛目,举止很是得体,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便上前一步,遮在几位姑娘身前,一双猫眼使劲盯着他的举动,问道:“公子何事?”

    她虽好奇却深有戒备,男子察觉到后笑了笑,很有年长几岁的温和与理解,令钟渡一瞬间有些尴尬,像她小题大做了似的。

    接着他手指了西边道:“我与几位同窗久闻滨水盛名,便趁着上巳前来游玩祈福,不料那处的佩兰已经被人取完,问过另几处后也都说不剩,最后受人指路,言此处应当还有一些,便冒昧前来打扰诸位,还请见谅。”

    他话说完,钟渡更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雪腮上覆了一抹粉。

    一是错揣度了他,二是到此处来是她提议的,未曾想碍着了人家,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没得到佩兰悻悻而归的。

    她错身让开路,想想还要再与身后几人解释,唯恐耽搁时间,便自告奋勇问:“你要几支,我帮你抱过来,那边水岸泥泞难行呢,免得弄脏了你的鞋子。”

    当然更难以启齿的,是那些水是她调皮折腾到岸上的。

    那人似是一愣,继而道:“五支就好。”

    “好。”

    钟渡得了数目,提着裙子小跑过去,比丝草更柔软轻盈的裙摆翻飞在春风之中。

    她很快行至溪畔,那里还剩有一小把兰草卧在水中,其余的应也是被取走了。

    粗略一数,正正好五支。

    钟渡也忍不住笑了,这是一种比兰草数量富足还要令人愉悦的幸运。

    她抖了抖兰草上淅淅沥沥的水,又轻快地小跑回去,中间裴凝上前了一步,约摸是要问怎么回事。

    钟渡眼神制止她,示意一会儿再与她解释,裴凝便住了脚,让她先把那湿漉漉的佩兰递给那人。

    “给你!”

    钟渡手往前一伸,胸脯还起伏小口喘息着,额头刚沁下去的汗又浮了一层上来,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