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18. 第 18 章
    大概是钟渡望过去的眼神太过直白明显,那边的裴凌循着找了过来,见是她,眉心隆起些许。

    钟渡眯了眯眼,也想如裴凝那般撇撇嘴。

    真是的,总是那么凶,动不动就皱眉呵斥她,比爹爹差得远了。

    钟渡避开目光去不看他,却也毫不示弱,板板正正坐在杌凳上,仰着下巴蹙着眉,一脸的认真与正经。

    等那处候着的人见少了,她便施施然起身,很是端庄地步了过去,毕竟人家过寿是喜事,见着了老太太,先扬起了笑脸。

    她一张略丰盈鹅蛋脸,细眉大眼,双颊飞粉,露牙笑起来更是可亲可爱。

    裴凌立在一旁,垂眼瞧着,唇畔跟着弯了一抹笑。

    裴老太爷本低头去吃茶,听到发妻“诶呦呦”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也跟着抬头去看。

    没想到正对上一双毫不胆怯的眼,恍惚间还与发妻有七八分相似,当即笑了两下。

    老太爷和善,并没有裴凝事先说的那样严肃冷脸,说实话,比裴凌的还要好些。

    钟渡眼波流转间,斜睨了右侧一眼,笑着把贺礼给了旁边的魏妈妈,裴老太太则靠着扶手看了一眼。

    只见魏妈妈手上的,是一副群仙拱寿图,藏青的软缎做地,打籽盘金数种针法,各色线丝勾勒群仙星君飘带仙衣,数十人物眉眼神韵各不相同。

    裴老太太当即喜得什么似的,问说:“这是你做的?”

    她是见过钟渡针线的,之前那几个满绣香囊做得也很精致出彩,瞧这个用色神韵与那些个很是相似,便下意识这样想了。

    钟渡却摇头,“不敢欺瞒您,这是我娘花了两年时间绣成的,这次给了我做贺仪,我的针线还远没有这样的功底。”

    老太太深感欣慰点头:“好孩子。”

    裴凌心里也默叹一声,是个好孩子,是他刚刚想到昨夜,将对自身失控的不悦情绪迁怒于人了。

    她是没什么分寸,行事也略出格了些。但话又说回来,她满怀赤忱,只是年纪小,不过刚及笄,家中又养得单纯无城府,做事直白随心而已。

    是他龌龊无耻,明知故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甚至她都不知,自己私下里已经无尽地冒犯于她。

    窥见己身,裴凌从那种因自身卑鄙而生的迁怒中挣脱,将那些不得见天日的阴私收拢起,面上又是那副身居长辈当宽和温厚以待人。

    钟渡瞧见他一会儿冷肃一会儿温柔的,疑惑他脾气怎么这样怪,喜怒不定的。

    天呢,不会是因着厌恶她,被气疯了吧!

    那……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钟渡心中惴惴,迫切地希望裴凌的心能坚强一点,她心弱,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不然、不然给他赔罪就好了嘛,大家不是都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许就不许嘛,动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只寿宴是男女分席的,男宾女客各占一处水榭小楼,敬完贺仪后,钟渡再没见到裴凌。

    虽然她们明日才会走的,但今儿客多,之后未必能再得见他。

    思来想去,钟渡还是凑过去央裴凝。

    裴凝正气势汹汹坐在一旁生钟渡的气呢,见衣裳被扯了扯,哼了一声。

    其实说什么比酒,全都是钟小渡昨儿为了打发她快去睡觉的托辞。

    到了席面上,钟小渡才说她压根儿不会酒!实是可恶至极!

    裴凝动了动,冷声道:“大骗子要做什么?”

    好吧,钟渡认了这个名头,毕竟确实她理亏,“大骗子想请你帮个忙。”

    “我就知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裴凝哼一下扭身,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回来。

    钟渡搬着杌凳往她旁边凑了凑,极亲近地作势要与她说小话,裴凝翻着白眼,耳朵还是凑了过去。

    这话说起来也忒丢人,尤其先前她的那些信誓旦旦裴小四她都知道。

    钟渡抠着手,“你哥哥这几日瞧着被我气得不轻,我想着……单独给他告歉赔罪呢,你待会儿能不能帮我把他叫出来,到那片竹林里。”

    裴凝骤然盯着她:“怎么没见你给我赔罪呢?”

    钟渡也很为难道:“毕竟与裴凌日后不见了,那你要是以后也不要见我了,我给你作揖也是使得的……”

    她向来行动极强,说着就要起身,吓得裴凝忙拉着她坐了,一口应下来。

    “那你一会儿过去等着,我以我的名义,去把兄长给你诓过来。”

    真是的,怎么还差点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钟渡满是感激地点头:“好!”

    说完便借口更衣离了席,领着金荷向西边去了。

    她是如了意,裴凝则很是为难地咬帕子。

    方才真是太冲动了,答应得如此轻率,哥哥是什么人,怎么会轻易就能诓骗过去呢。

    若是哥哥再记仇,向祖母不动声色告上一状,她一定又要被罚抄书啦!

    裴凝不情不愿地起了身,也不愿再动什么脑子,便说也要去更衣,与身旁的一位太太打了招呼,借机往那边男宾席上去,立在小门前使人把朱砚给叫过来。

    等朱砚出来,再让他进去传话,就说她有事找兄长商议,一会儿就在那边竹林处等着,务必伺机告诉兄长让他出来,要紧,切切。

    她一脸郑重严肃,朱砚不敢耽搁,径直进去,见大爷与岳二爷正敬着喝完一杯酒。

    他瞅准功夫,上前附在裴凌耳廓说了,“四姑娘还挺着急的。”

    裴凌捏着杯盏垂眸,“嗯”了一声。

    他想,或许要见他的人不是妙悟。

    以妙悟的性子,哪里用得着去竹林这样折腾,直接就在小门外等着了。

    既然叫他的另有其人,他便不欲前去,因为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但只要一想起她,他脑子里保持冷静刻意忽略的一些东西又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绮丽、幽香、臻纯,衬他满身的污秽,满心的肮脏。

    朱砚有些为难:“那我使人去跟四姑娘说一声,别空等着了。”

    “不必。”

    裴凌下意识止住他。

    派去的人见着的,未必是裴凝,届时戳穿了,她该如何自处。

    裴凌暗叹口气,还是起了身。

    终究是他对不住人,此去再最后劝她一次,也是他的赎罪。

    虽比不得嘉禧堂后面的那片槐林,但那处竹林多少还是有些深的。

    裴凌记得当日钟渡从槐林闯出来时的惊慌,不知她现在是否一人在。

    应当是不会的,她很聪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明知会害怕,还要独自在那密林里。

    这般想着,裴凌步子慢了些,穿过几条近路,在廊下远远见竹林外围立着两个人。

    倒是不傻。

    裴凌徐徐靠近,最终在她面前站定,负手而立,一脸淡漠,并没有钟渡预想中被欺骗的怒不可遏。

    他只说:“什么事?”

    语气无波无澜,偏好似有不耐与无言以对。

    钟渡心尖尖颤了下,感觉自己做的准备还是不够多,忍不住叹口气,瞧瞧她把一个好人给逼成什么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无比宽容的胸怀,接纳这份冷硬,“这几日是我失态了,我敬您三杯,就当是我的赔罪。”

    说罢,她身后的金荷上前来,手上还捧着只托盘。

    裴凌蹙了眉。

    她语气坦诚,其中距离犹如槐林初见那次拿捏恰到好处,不再有之后的那些亲近,也没有其中的情意脉脉,更不会再叫他裴凌,而是又称“您”。

    这是什么时候又变了一个想法,真是毫无定性。

    裴凌抿唇,眼底冷待瞧着,见那抚摸过他玉犬镇纸的纤细手指执了酒杯,略冲他一抬,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一杯,她面上已是被激出的绯红。

    熟悉的,像是见过无数次。

    裴凌负在身后的手攥拳,见她继续斟满,饮尽,再斟满。

    最后一杯,她捏在身前看了几息,似很是艰难。

    望过来时,眸中已是湿漉含泪,眼尾猩红一片。

    他启唇欲止,钟渡已深吸一口气豁地送到她自个儿唇边。

    酒水并不好喝,辣意灼然,方才两杯已经是从喉咙一路划到肺腑脾胃。

    最后一杯她心中坚定,唇齿却麻木地另有想法,紧紧闭着。

    酒液从唇缝齿关一路蜿蜒,流过下巴,淌过修长脖颈,滑过白皙锁骨。

    她今日穿了件天青色梅花纹花罗合领衫,藏青色冰裂纹梅花金扣主腰,颈上一串南红珍珠璎珞。

    裴凌从来没发现他的眼力是如此得好,居然能看清一线酒液的痕迹,也能看清最后一滴滚落乳白沟壑,洇湿藏青边缘成深色,似浓墨化开在他的眼底。

    “……咳咳咳。”

    钟渡还是被那股辛辣呛到,把杯盏放到托盘后,手背掩唇,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帕子。

    春衫单薄,不用深翻,有就是有,无就是无,绕是她不死心又找了两遍,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条来。

    眼神最终悄悄瞥向了自己的袖口。

    应当……不妨事吧,左右约摸是最后一次见了,也不必在乎这一点脸面。

    裴凌看出她的窘迫,指节摩挲纠结几息,最终还是从袖中取了自己的。

    下一刻两人同时抬手,却是一个前递,一个上抬。

    钟渡袖口已然落在了唇角,整个人定定地看着身前那一方手帕。

    这……

    真是的,衬得她好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