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60. 她的真心
    陆停漪哽咽着,将王领一行发生之事,尽数交托给父亲。

    她的声音压过了桃核那头的风声,以及风声中的嘈杂。

    “爹,池雪已经救不回来了,你要小心她的烈3焰障壁,还有……居林拜托你,好好将池雪和夜雨收殓起来。”她吸着鼻子,“我觉得很对不起居林,为了陪我走这一遭,他没能真正和池雪告别……爹,如果时机允许,你一定要和池雪解释清楚他们的误会……”

    桃核那边的噪声渐渐平息,父亲开了口。

    “停漪,你们受苦了。放心,你嘱托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哪怕隔了桃核,也尽量让居林和池雪好好告别。”

    “嗯。”她点头。

    “另外,停漪……你总是喜欢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这个毛病真得改改。”

    她咬唇:“可如果不是我,居林在外面……”

    “过度责怪自己,有时也是对他人的冒犯。居林是自己决定进入桃境的,他一定不会迁怒到你头上,你更不要怨自己。”

    “好。”

    这些年,同样的道理,父亲反反复复讲过太多次,她每次都会说一句“好”,但只是嘴上懂了,心里仍然很难卸下沉重的负担。

    陆停漪看着自己褪了一半的黑色印记,她这种随时随地喷涌出来的愧怍,大概就是从这诅咒中脱胎的吧。

    明明有能改变一切的巫祝之力,却受制于诅咒,什么都做不到,她莫名觉得一切不幸都与自己有关。

    这种被牵连的负疚感,过去很多年,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排解。

    “爹,要是我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短短几日,你就解开了一半的诅咒,已经很强了啊。”

    “我是想说……”她思忖着,“其实池雪和居林只是吵架了,就算有小人从中作梗,要是没有赵墨的介入,又怎么会天人永隔呢?那时当着居林和池雪的面,我没忍心开口,江东的梅雨天哪有那么大的雨势,偏偏让池雪进山采药那天撞上了?”

    缓了缓,她说道:“还有云娘,要不是赵墨,又怎么会丧命?这一切,全是他犯下的罪孽。我想尽快解开我的诅咒,杀了赵墨,平了兽灾,只有这样,江东连绵不绝的灾祸才能终止。”

    一番话,把她自己说通透了。

    进入桃境之前,她不是这么有格局的人,能用治疗术救了苗娘,她就很开心了,奋起反抗是因为小流之死,和自己受咒多年的憋屈。

    但她亲眼见了瘦骨嶙峋的五月,早已沦为人面鸟的五月爹娘,成了纸扎人的云娘秋宝,还有今日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的余池雪和夜雨……

    她想保护所爱之人,但所爱之人亦有所爱,还有所爱的所爱……江东不止是一个地方,还是活在这片土地上有血有肉的人。

    她要杀了赵墨,救江东。如此一来,她也不会再被时不时冒出的愧疚绊住了。

    听了她的雄心壮志,父亲笑出了声:“不得了了。”

    有了新的决心,陆停漪的心境开阔了许多。

    “爹,谢谢你。”她由衷说道。

    她的父亲,从没勉强过她,向众人隐瞒了巫祝之力,固然有大势的考量,但她相信,父亲是存了私心,不希望任何人逼迫她。

    他对解咒的上心,也只局限于想让她重新开口说话,尽管常年奔波于狩猎的前列,但父亲从没把平兽灾的重任传递给她。

    一直以来,都是任她流淌,任她自行参悟。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父亲叮嘱道,“记得添衣,小心着凉。连着跑了两个领地,若是没有双头兽呈报,尽管歇一歇吧。”

    “好,我都记下了。爹,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陆韧将桃核收进怀里,入目是一片焦土,要是停漪再细心一些,便会察觉他已经身在王领。

    张前张后的脸已经被下属抽肿了。

    眼神冷冷扫过,陆韧懒得理会他们的呼救,日后再有人面兽来袭,这些人就自生自灭吧。

    陆韧从下属手中接过素白的锦缎,地上有一大一小两滩黑水。

    他谢绝了下属的帮忙,蹲下身,将混在黑水的泥土,悉心装进锦缎之中。

    片刻之前,余池雪倒在这里,弥留之际,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望向家的方向。

    “居林决定去狩猎队的前一天,我们捡到了夜雨……”

    一只小黑狗,只有巴掌那么大,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打断了她因分别落下的泪水。

    王居林将它捧在掌心,余池雪为它擦去了一身的雨水。

    “这只小狗来得好巧,正好能替我陪着你。”

    “居林,狗狗叫什么比较好?”

    “嗯……它是个妹妹。”王居林抓着它的后颈,又看了看绵绵的细雨,“你出生时,下了一池的白雪,父母才给你起了这名字,这狗狗嘛……在春夜起雨时而来,就叫夜雨吧……”

    他们的家,那个捡到夜雨的屋檐,全都烧毁了。

    “陆主队,谢谢你,曾劝过居林回乡,也谢谢你告诉我,他曾说过那样的话……”她的声音破碎飘摇,“请你转告居林,我虽然不在了,但世上还有和我一样的人,让他别忘记初心,好好走下去……”

    “好孩子,你受苦了。”

    陆韧叹息,落下了最后一捧土:“以居林的秉性,以你们对彼此的了解,或许不等我转述,居林自己就能相通。”

    将包裹系好,他吩咐手下之人务必妥善收好。

    一旁等待的下属凑了过来,拱手道:“主队,那兜帽人又来了。”

    “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陆韧缓步来到那片竹林,兜帽人所在的位置地势稍高,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就打算把你的女儿一直藏着?拿她得到了那枚桃核,又有何用?”

    到底还年轻,这些日子找不到人着急了。陆韧哂笑,反问:“停漪藏起来,无法解咒,就无法威胁你们,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兜帽人没说话,显然他不相信陆停漪藏在暗处会毫无作为。

    想到桃核内兜帽人的所作所为,陆韧幽幽问道:“你那么想见停漪,是不是也想要试探?试探除了沾血的匕首外,是否还有杀了她的法子。因为你觉得那把匕首很奇怪,赵墨没对你解释清楚也很奇怪……”

    “闭嘴,休想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

    兜帽人拂袖

    而去。

    陆韧没有阻拦,静静凝视他走远。

    只要兜帽人心存怀疑就好,他不着急,他会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拆穿赵墨的阴谋。

    *

    百里争流在竹林里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白。

    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着余池雪的话,“不管有什么理由,人怎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呢?这样做,爱自己的人,会有多害怕伤心”。

    他被这句话凝视着、审问着。

    在此之前,他以为献祭生命不仅仅是自己的一腔孤勇,也是权衡利弊下最妥当的牺牲,但旁观了余池雪和王居林的悲剧后,他身上唯一的正确也摇摇欲坠了。

    他打定主意要为陆停漪付出一切,但她会赞同这样的做法吗?

    眼皮猛地跳了跳,百里争流苦笑,她必定不会认同。

    凝视着黑红的桃核纹样,可木已成舟,又如何悔改呢?

    他的退路,是被他亲手斩断的。

    但庆幸的是,献命一事只要知情人闭口不谈,陆停漪便不会知道。

    在她看来,他只是莫名不见了,那时陆韧大概会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吧。

    反正……他不是她的所爱之人,出于青梅竹马的情谊,她只会难过一阵子,不会剜骨似的痛苦。

    原来她不爱他这件事,也是值得庆幸的。

    又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时,他迎面撞见了陆停漪。

    “天亮以后要回府,我打算先把马褡子里的水囊装满。”她先开了口,“一起吗?”

    “好。”他沉下一口气,“正好我有话想说。”

    一起取出水囊,一起走到溪流边,等到装满了水,他却仍然一言不发。

    陆停漪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不是要重新解释偷看札记的事?还是要坦白和齐圆做戏了?但风铃为什么又在她身上?

    “我想说,世事无常。赵墨越逼越近,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死,如果真有那一天,希望你不要难过,更不要责怪自己。”

    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久违的红烛,又燃了起来。

    她仔细咀嚼这番话。

    他说的没错,他可能会死,狩猎队中的任何人都可能会死。

    但是……

    眼前的他模糊了,心里的恐惧却越发清晰。

    她不希望他死。

    连想都不敢多想,只要起心动念,心脏疼得都要碎了,那是她无法承受的剜骨之痛。

    为什么你会让我这么痛?

    积聚的泪水滚落时,眼前的他清晰了,深埋的情感也清晰了。

    垂下头,他们的影子在朝阳中贴得很近。

    过去的十年,她在晨光中期盼着,他经过窗前,他们的影子,在浮尘里倏忽交缠,又猝然分离。

    为什么她要这么等待?

    祭台上的红烛猎猎燃烧,似乎在嘲笑着她的自欺欺人。

    原来如此,难怪所有的真心话和冒险事,都在指引她靠近他。

    她对他的心意,从未吹熄。

    他笨拙地伸出手:“陆停漪,你为什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