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死对头又在热演 > 51. 因爱生恨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上弦月挂在空中,一半圆满,一半空缺。

    山坡上居高临下的少女,没有披着他的氅衣,鹅黄色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火把的微光,给她的轮廓镀了层微光,像是悲悯的神女。

    障壁内,身着浅色队服的少年和她隔空对视。

    目光在两人相仿的佩剑中犹疑,百里争流想去握风铃上的刀柄,却握住了一手虚空。

    呸,什么少年?

    他神色恹恹,姜却比他们大了两岁,算什么少年?

    不过……听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心口那簇因赢了姜却而升起的小火苗,转瞬便灭了。

    是啊,赢了又如何呢?

    就算他比姜却强万万倍,陆停漪心悦的人是姜却。

    换做是从前,他会泄气。哪怕牙齿全碎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谁让他自作孽不可活。

    可如今……腕上的桃核纹样贴着皮肉炙烤。

    桃核会运转到下个月的满月之夜,距今只剩一个月了。

    只有被逼到了墙角,才终于对“有些事再不做就没机会了”,有了切肤的感受。

    或许陆停漪会觉得他不可理喻吧,可若能让她把自己记得更深一些,再多的风险,也值得。

    “太好了,池雪和停漪在一起。”一旁的王居林松了口气,“她们看起来毫发无伤。”

    胸口的躁动不安渐渐平息。要是池雪出了什么事……他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

    理智回笼,王居林看向障壁之外,脑中的弦紧绷起来:“它们来了!”

    人面犬从四面奔来,狂乱的步伐之上,是面无表情的惨白头颅,一连串吠叫从微张的嘴里流出。

    村民们四散而逃,抱头躲在不远处的屋檐之下。

    人面犬对这些活人视而不见,狂奔到正中央的尸山前。

    血肉被撕扯下来的声音、囫囵吞咽声、压在喉咙里的低吼……

    这场景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齐圆和王居林不忍心再看,百里争流也侧过目光。

    只有姜却紧贴着障壁,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从一个苍白的人首,飞快移到下一个,他仔细辨认这几十只人面犬的长相。

    一阵剧烈的反胃,齐圆差点把刚吃的干粮吐了出来,捶着胸口顺气时,眼角一道风掠过,余光瞥见转瞬即逝的残影。

    她转头,身边的王居林不见了。

    “居林?”齐圆环顾一圈,“居林呢?”

    百里争流和姜却也跟着看过来。

    这障壁不过方寸之地,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齐圆不死心,围着障壁转圈走着,砰的,额头撞上了什么,她伸出手,竟然摸到了障壁。

    “怎么会,方才这里……”

    “障壁缩小了。”百里争流用刀柄敲了敲,“居林应当和我们之前一样,被另一块障壁隔出去了。”

    “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齐圆不解。

    叩叩——剑柄敲击障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百里争流回身,那些人面犬进食完毕,只能见到它们散开的背影。

    嚓——一道道青蓝色的火苗,从沾血的裹尸布蹿起,攀升到比人还高的位置。

    缓坡上,陆停漪吃惊的神色,转眼间便被火焰吞噬了。

    “不对劲……”百里争流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将手指放在障壁上,指尖被燎得生疼。

    叩叩,姜却用剑柄催促着。

    “快、快!这是要用怪火把我们烤死!”齐圆也急了,“等出去后,再去找居林!”

    百里争流忍着火燎的疼痛,将掌心按了上去,冰霜凝在障壁上,下一瞬便化成了水。

    他皱眉:“这火果然不对,恐怕是一种咒术,否则不可能破我的寒冰。”

    齐圆擦了把汗:“那你多用些神力,把冰冻得结实些。”

    百里争流凝神,正要用力时,胸口那乱窜的气又不安分了,竟然生生阻断了他的神力。

    坏了。他心一沉,桃境在不断吞噬他的力量,寒冰术到底还能不能对抗着怪火?

    *

    “那里果然不对。”

    陆停漪手一指,那片空地上,青色火焰肆无忌惮蔓延,唯独有块圆形的缺口,好像那里存在某种她看不见的东西。

    “嗯……”余池雪敷衍着摇头,“我也不清楚。”

    陆停漪心知她有所隐瞒,竹林的浓烟是因为烈焰咒,那让百里争流四人莫名消失的,又是什么咒术呢?会和那圆形缺口有关吗?

    余池雪是双头兽,想让她老实回答恐怕不可能了。

    陆停漪心里很纠结,余池雪既然听命于赵墨,一定有后续计策,放任不管,事态会进一步失控,但她还没找到执念,又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思来想去,她还得继续装作毫无察觉,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池雪,张家兄弟应该在附近吧?”她说道,“我们走吧,你带路。”

    “好。”

    余池雪转过身,大剌剌将后背的弱点暴露在她面前。

    陆停漪冥思苦想,把余池雪相关的一切,又仔细想了一遍,还真的让她找到了疏漏之处。

    “对了,池雪,你的狗狗呢?那只叫夜雨的小狗。”

    她的脚步顿了顿:“啊,他竟然和你们提过夜雨啊。”

    “当然。”

    为了拉近距离,陆停漪将所知的一切,都劈里啪啦倒了出来:“居林说,他离开领地时,你十分不舍,就是在那个下雨的夜晚,你们一起捡到了一只小奶狗,他给起名叫夜雨,让它陪着你。其实,夜雨的来历和我的狗相似,所以我一直记挂着……”

    “你也有狗?”

    “嗯,它叫小流。前段时间……为了保护我而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真是一只好狗。”余池雪没有回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的夜雨,也是这样的好狗。”

    “啊,难道夜雨已经……”

    “没有。”她打断,“夜雨还好好陪着我呢。”

    “那就行。”陆停漪又有了新的担忧,“听说被人面犬咬伤抓伤,会得疯犬症,在狗狗身上病发得更快,你要多小心……”

    疯犬症。

    余池雪差点笑出声,脸色阴沉了下来。

    就是因为村里的蠢货什么都不懂,见到了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可能有疯犬症,她才和夜雨受尽了委屈。

    起初,还有王居林在中间斡旋,他时常回乡为她和夜雨撑腰。

    以张家兄弟为首的这些村民欺软怕硬,王居林是领主,又在狩猎队当差,他们便消停了。

    尽管他前脚离开,后脚村民们的宽容便走样了。

    他们不让孩子们和夜雨接触,连带着她也像被瘟疫似的躲着。

    黑团子似的小狗,被小孩拿着树枝引诱过去,它吐着舌头靠近,又被石头砸了回来。

    “臭狗!我爹说你有病!离我们远些!”

    小孩做着鬼脸跑远了,她心疼地抱起夜雨。<

    /p>小狗是一无所知的,不懂人们为什么要伤害它,蜷缩在她怀里呜咽着,黑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没关系,我陪你。”捏了捏它的肉垫,她轻声说道,“还有居林,等他回来,就有两个人陪你玩啦。”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她从未在信中写过这些委屈,怕王居林夹在中间为难,体谅村里的人是被人面犬吓破了胆。

    那时,她全然不知,人要是面对偏见都一味忍让,只会招来更大的恶意。

    日复一日,夜雨长成了一只性子过于宽厚的大黑狗,哪怕外表威风凛凛,但依然是那个会被小石块吓得呜咽的胆小鬼。

    “等居林回来,我要和他告状。”

    夜雨哼唧哼唧,她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子:“你一点都没保护我,全是我保护你。”

    说着,她幽幽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居林足有一个月没有来信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肯回来。

    她拍了拍面颊,又拍了拍夜雨的脑袋:“我去山里采药,你乖乖等我。”

    她舍不得夜雨跟着自己进山吃苦,胆子那么小,要是吓到怎么办。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离开的几个时辰,胆小狗会有那么大的勇气。

    邻居家的孩子又站在墙头,冲着它扔石头,脚一滑跌了下去,正巧砸中了自家晒药的架子。

    架子上煨药的炉子打翻了,点燃了晒干的药材,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夜雨从墙头跳过去,咬着小孩的衣领,把他拖了出来。

    架子的另一角,再也撑不住,轰然倒下,将夜雨压在下面。

    小孩得救了,喊来了自己的爹娘。

    他们灭了火,抢救了没烧着的药材,哄劝了大哭的孩子。

    就是没管她的夜雨。

    等她回来时,夜雨的下半身被架子压得血肉模糊。

    手中的药筐掉下了,她呆呆地看着夜雨,连哭喊都忘了。

    邻居陪着笑脸,一味解释自己没顾上。

    她什么也听不清,颤着手将夜雨抱回了家,它还是那样蜷缩在她怀里,黑亮的眼睛睁着,静静看着她。

    她是大夫,知道夜雨坚持不了多久。

    在上了一次药后,她立刻给王居林写信,求他赶回来见夜雨。

    眼泪一颗颗砸在信上,几乎要将墨迹淹没。

    所有寄过去的信,就像泥牛入海,她再也没有收到王居林的回信。

    眼见着夜雨日渐虚弱,她的困惑和焦急,渐渐变成了恨,彻骨的恨。

    恨王居林不告而别,夜雨都快不行了,他仍不回来看一眼。

    余池雪想报复王居林,此刻的她,有这个能力,也等来了机会。

    余光瞥向村落中央的烈焰,她特意将王居林转移到另一个障壁,就是想让他亲眼目睹队友被活活烧死,好让他也体会到那种钻心的痛苦。

    一条大黑狗,从房屋后奔了出来,尾巴摇出了残影。

    “夜雨!”余池雪笑着应了上去,摸着它光秃秃的肚子。

    当年受伤后,中间这圈毛发再也养不回来了。

    夜雨睁着黑亮的眼睛,这些年都没变过样。

    除了……脖侧多了个小了一圈的犬首。

    余池雪勾唇,先前想用烈焰烧死陆停漪,她应该有所怀疑了。

    不过没关系,夜雨才是她的底牌。

    “哇,这就是夜雨。”

    陆停漪毫无戒备,笑着朝夜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