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九鼎 > 27、愧疚
    钟姈随林烨等人一同踏入星枢宗山门。

    守门弟子核验过林烨的身份令牌,确认无误,方侧身放行:“林宗主,请吧。”

    “多谢。”

    在别人的宗门擅用飞行法宝不妥,林烨走在前方,和钟姈有搭没搭地聊。

    “外界传言皆是假象,云宗主并未谋害冥罗教副教主,更未抢夺半分宝物。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冥罗教的栽赃构陷。”

    钟姈记得他们三方势力互相制衡,为何突然要构陷星枢呢?

    林烨望着远处的殿宇,“具体缘故老朽不得而知,其中真相,还是得云宗主自己来讲。”

    二人并肩闲谈,身后的温夷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

    自从在竹林被钟姈救下,他的心神便彻底乱了。

    钟姈似乎察觉到异样,脚步顿住。

    结果温夷简来不及反应,直直往前,胸膛一下撞在了她的后背。

    乌黑的发顶带着清浅的草木香气,拂过他的下颌。

    温夷简慌乱致歉,“对、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他耳根绯红,慌忙后退半步。

    钟姈轻纱下的嘴角微微一笑,“无妨。”

    林烨气恼地训斥:“臭小子,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方才受了重伤,伤到脑子?”

    温夷简反驳,“我没有!”

    林烨嫌弃地瞪他一眼,连忙对钟姈解释:“让道友见笑了,这是我的外甥孙温夷简。他并非我迷阵宗弟子,十岁那年便被御兽宗相中,后在宗门大比夺得头筹,拜入御兽宗主门下,成了亲传弟子。

    哎,这小子素来不听话。他本来跟随御兽宗去参加什么玄昭盛会,半道路过西洲,非要看望我这把老骨头。今日险些因我殒命,半点都不让人省心!”

    林烨看似责备,言语里藏不住的欣慰。

    世人追逐成仙,道侣尚且劳燕分飞,更何况浅薄的血脉亲情。

    前途无量的温夷简,愿意奔赴千里来探望自己,这份心意,让林烨十分感动。

    钟姈听出林烨在明贬暗褒,扫了眼温夷简,顺着话头夸了句:“年少有为,很难得。”

    温夷简脸颊烧得滚烫。

    他腼腆地垂眸,“不算什么……我还有太多不足,要向前辈们多多学习。”

    钟姈细看,发现温夷简眼神儿似乎不太好,左眼总眯嘘着,便好奇问:“你眼睛怎么了?”

    温夷简答道:“我左眼视物昏蒙,看远处一片模糊,只有看近处的事物才清晰些。”

    林烨惋惜他这外甥孙,“他打娘胎里就有这病了,寻遍医修,始终无法根治。平日里只能靠明目丹勉强压制,一旦断了药,眼疾就会复发。”

    钟姈闻言微微挑眉。

    有趣,她该不会碰到修真界第一个近视了吧!

    心念一动,她抬手凝出一张水幕,上面勾勒着由小及大的符纹。

    “你捂着右眼,退后几步。”钟姈抬眸,指尖轻点水幕,“最下面这一排符纹,你可看得清楚?”

    温夷简用力眨了眨,依旧一片朦胧。

    他摇头:“看不清。”

    “这个呢?”

    “比刚才看的清了。”

    钟姈不断替换放大符文。

    几番测试下来,已然摸清了规律。

    她随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莹白的晶石,灵力流转雕琢,将晶石打磨成圆圆的薄片,再以银线串联,少顷,修真界第一副单片眼镜诞生了。

    “戴上试试。”

    温夷简与林烨皆是满脸新奇。

    “前辈,这是什么法宝?”

    钟姈随口取了个名字,“便叫鉴目镜吧。”

    温夷简小心翼翼接过,抬手戴上。

    高挺的鼻梁架着镜片不易滑落,银线挂钩贴合耳后,位置恰好。他眼前微微一阵眩晕,适应了下,便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

    温夷简瞪大了双眼。

    他目光落在钟姈身上。

    终于,完整地、仔细地看清了她的全部。

    青衣素雅,薄纱覆面,露着一双清丽澄澈的水眸,乌发如云散落在肩头,邈若姑射仙。远处的云雾、蜿蜒的青石阶、苍翠的草木,在她面前,皆沦为失色暗淡的背景。

    钟姈笑问:“怎样?”

    “实在是太好了!”

    温夷简喜不自胜。

    他将鉴目镜反复摘下、戴上,激动地对林烨说:“舅姥爷!我看清了!彻底看清了!比明目丹管用百倍!”

    钟姈也很开心。

    她还以为这玩意儿戴在温夷简脸上会违和,没想到很适配。

    温夷简本就长得俊俏。

    他身姿挺拔修长,高挺利落的鼻梁上架着镜片,反而衬得眉眼清隽又明朗。

    温夷简按捺不住雀跃,弯腰抱起麟云驼,将它高高抛起又接住。

    麟云驼吓得啾啾叫。

    他哈哈大笑,沿着山路石阶奔跑。马尾在脑后摇来晃去,风华正茂,神采飞扬,鲜活热烈如初升的朝阳。

    “这点欢喜都藏不住!”

    林烨略带歉意地对钟姈说:“夷简到底是少年心性,顽劣跳脱,道友切勿见怪。”

    钟姈微笑:“怎会。”

    挺好的。

    这让她想到了从前天真烂漫的年少时光。

    她本就不是苦大仇深的人,只岁月无情,命途多舛,这样肆无忌惮地奔跑,她想做也做不到了。

    鉴目镜是她一时兴起,想验证下修士是不是也会先天近视。

    举手之劳,却能让温夷简高兴成这样,她于心甚慰。

    林烨又问:“道友,这鉴目镜多少灵石?老朽不能让道友白白赠予啊。”

    “不要钱。”钟姈没客套。

    都是炼器剩下的边角料,连开炉冶炼都用不着。

    谈笑间,一行人行至星枢宗主殿。

    方唐卿早已收到传讯,快步出殿相迎,“林宗主,您总算来了!收到你的传音符,我都不敢相信,冥罗教行事竟如此猖獗,此番多亏您阻拦啊!”

    “方长老,云宗主伤势如何?”林烨开门见山。

    “已然痊愈,正在殿内等候诸位。”

    方唐卿目光一转,落在钟姈身上,迟疑道:“这位道友是……”

    林烨忙出面引荐:“此乃才馥筝才道友,今日我等能安然脱身,全靠她出手相助。”

    他将钟姈仗义解围的经过道来。

    “原来如此。”

    方唐卿朝钟姈揖手。

    钟姈颔首,算是见礼。

    她心底暗叹。

    看来星枢宗也是青黄不接,连方唐卿都能独当一面了。

    方唐卿带着众人步入主殿。

    殿中高位,云万里端坐其上,须发皆白,憔悴虚弱,不复往日半分风华。

    他轻一抬手,“诸位道友请落坐。”

    林烨谦让钟姈先坐,随即才在她身旁坐下,一拱手,直入正题:“云宗主,冥罗教无端构陷贵宗,究竟是何缘由?要说宗主杀他副教主夺宝,在下是万万不信的。”

    云万里长叹一声:“冥罗教此番发难,是受人指使,想借机蚕食瓜分我星枢宗基业。”

    林烨问:“是谁?”

    云万里抬眸,缓声道:“万墟魔宫。”

    钟姈神色一僵,隐约猜到了什么。

    林烨错愕,“万墟魔宫从不涉足六洲纷争,为何突然盯上星枢宗?即便寻仇,也该去找什么天衍剑府、太清玄刀这些正道巨擘。”

    云万里道出秘辛:“多年前,吾儿死于魔修丁履夔之手,星枢宗便对丁履夔下了追杀令。几十年追捕,我等得知丁履夔盗取了万墟魔宫的至宝,一方名叫浮生四谛的天阶阵盘。

    丁履夔死后,我的确想将此物据为己有,可不曾找到阵盘下落,也就不了了之。

    万墟魔宫追查了几百年,终于寻到蛛丝马迹。原来,丁履夔逃亡西洲时,曾收过一名弟子,名为沈滢!”

    钟姈咽了咽唾沫。

    林烨问:“这沈滢与星枢宗何干?”

    云万里哀声叹气:“沈滢潜入我云氏禁地,修炼三百余年,最终在我星枢宗耗尽寿元。她的尸身,就埋在禁林中。

    万墟魔宫明面上不敢进入西洲,于是暗中煽动冥罗教和霸气盟,意图将星枢宗翻个底朝天。

    可我星枢宗上下清白,从未见过沈滢的遗物!”

    云万里满心憋屈,“魔道行事乖张狠戾,他们认定星枢宗拿走阵盘,任凭我如何澄清,终究不会相信……”

    “啪!”

    方唐卿气得拍案而起,“当年我就说过那贱人不是好东西!果然,厝火积薪,给我们星枢宗带来了灭顶之灾!”

    说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已经迟了。

    云万里垂头叹息。

    钟姈一言不发。

    面纱下,她咬紧了唇瓣,愧怍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