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日出就回来 > 24.拥抱
    公寓里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谢岑把凋谢的话从花瓶里抽出,连同茶几上掉落的叶片一同拾起,垂眼看了良久,然后全部扔进垃圾桶。

    “还以为能保存得久些,可惜了”闻烬捡起桌上因为谢岑的动作坠落的一张叶片,深绿色,卷曲着,萎缩成一团,“你今天发现了什么?”

    闻烬擅长把自己放置在对他最有利的位置,他调整姿态,微微仰头望着谢岑,那模样好像完全不在意谢岑回答什么,更像是在问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谢岑看着闻烬,比起她发现的,她更想知道闻烬看到了什么。跟着那两个奇怪的医生走在一起,又了解了多少实验室里那些人。

    谢岑收回目光,快速与闻烬交换信息,她把今天从祁屿那里听到的话和后来在实验室里看到的东西全部告诉了他。

    出乎意料地,闻烬并没有任何意外的反应,他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切,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今天这一场行动更像是在证实些什么,或者说是在满足她的好奇心。她想要一些确定的事实和证据,他就为她准备,让她去找到答案。

    这样想着,于是谢岑问他,你并不意外,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吗?

    手中的叶片掉在羊毛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闻烬低头看着那在地毯上打了好几个滚的叶片,声音也像枯萎的植物,他嗓音喑哑:“不错,我早就知道了的。”

    “我跟你讲过,今天你看到的一切,我之前就看过。”

    祁屿带谢岑看的是转化后状态比较好的那一类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吸血鬼,只是身体比较孱弱,因为刚被转化,还十分不熟悉那样的身体。

    但是事实上在实验室的深处,还有另一批不是吸血鬼也不是人类,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们的生物。

    他们躺在病床上,蜷缩在胶囊里,纤细的手脚都被铁环铐住,只有一张嘴能够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的一对尖牙长得不肖地球上的生物,畏光嗜血,只要有一个活人出现在实验室里,就会引起他们躁动,不要命似的蜂拥而至,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到来的猎物,双眼冒出烈烈金光。

    他们是实验的失败品,无法成为吸血鬼,也再不是人类,再过不久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一抔无人知晓的泥土。

    闻烬终究没有把这些话告诉谢岑,他想了想,只是补充了些谢岑自己亲眼看到的事物的细节。

    场景人物声音,所有细节真实得好像亲眼所见,谢岑听完全部,无法不相信闻烬的话。

    见谢岑不再有疑问,闻烬按耐不住般,问起谢岑的遭遇。

    谢岑难得听到他急切的语气,强调着吐出口的每一个字。

    明明不在身边,却像亲身经历那样。闻烬对她半路上的车祸和医院诊室里那场未遂的谋杀情况了如指掌,行凶者姓甚名谁都一清二楚。

    祁屿只说是萨门的人,但是没有告诉她究竟是谁,也没有说针对闻烬的人是谁。

    闻烬却告诉她,今天一整天里,从头到尾,都是徐逸。

    再听到这个名字,谢岑十分恍惚。

    徐逸在她面前生生裂成了两半,一半是与她共事多年的客户,另一半是那张血盆大口和祁屿手上又长又深的伤痕。

    谢岑如梦初醒,她定定的看着闻烬,肯定道:“他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对吗。”

    “让我想想,这招算是引蛇出洞吧,用一个徐逸引出整个中寰的内奸,的确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闻烬点头:“我们早就怀疑中寰被萨门渗透了,只是他们之前十分谨慎,没露出半点马脚,直到这次。”

    “其实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如果我和陆远没有发现你的存在,也就不会空降到中寰,自然也不能发现他们的这个项目有问题。”

    “毕竟整个中寰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没有人会告诉我和陆允。”

    闻烬尽力克制着语气:“或许祁屿说的是真的,他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但是不可否认,无论是我还是他,都间接地把你扯入了这场危险的漩涡中。”

    “只是我尚且能够护你周全,可是祁屿呢,他连自己身边那些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都不知道,你还要选择离他那么近吗?”

    闻烬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谢岑被他的话砸得愣住,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正费力地理解着闻烬的意思。

    闻烬像懊恼,又是松了口气,说完看着天花板,闭了闭眼:“抱歉,我失言了。”

    知道张河的车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知道阿骨的人在暗处时刻保护着谢岑,可是当那辆重型卡车横冲直撞时,不可否认,闻烬心里害怕了。

    即便他是强大的血族,他也害怕自己不能救起那一捧骸骨,他不敢见到那样的谢岑,连想都不敢想。

    谢岑恍惚中,在闻烬的声音里听到颤抖。

    真的吗,真的在害怕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诚惶诚恐?

    谢岑张口忘言,好像默片里的角色,无论怎么用力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深处双手想要比划又被钉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想要靠近闻烬,好想要拥抱他,想要叫他的声音不再颤抖,那道宛若哀鸣的叹息不再出现,但是她不能,也没有任何立场。

    谢将要伸出的手抬起半寸又收回。

    下一刻,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隔着衬衣,他们肌肤相贴,滚烫与温凉的体温,相互融合,橙花与乌木的气息,纠缠不休。

    谢岑好像在那一刻被人点住了某个穴位,身体动弹不得,手臂微微发麻,无法抬头也无法抓住那双青筋突起的手臂。

    腰间的力道越来越大,好像如果这样怀抱下去,两个人就能真正的心心相印,彼此交融。

    谢岑几乎要晕倒在这个怀抱里,她呼吸困难,那双钢铁一样的双手紧紧桎梏着她。

    手心触上皮肤的瞬间,头顶传来闻烬微哑的声音:“抱歉,我可能吓到你了。”

    “但是请让我再确认一下,确认一

    下,你真的在这里。”

    好好的站在这里,正靠在我怀里,滚烫皮肤下的血液仍在流淌,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岑没有把他的手推开,就那样静静地搭在上面,等到身后混乱的呼吸平稳下来,她仍旧保持着现在的动作。

    她像是在安抚某种庞然大物那样,轻声道:“我就在这里。”

    他们紧靠着彼此,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公寓,还有这两个漂泊的旅人。

    那一点灯光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脚边那一片落叶是伊甸园里腐坏的苹果。

    暧昧在这里疯长,可是谁都没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荷尔蒙和肾上腺素作祟,将两个人胶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闻烬松开了手。

    他道了声抱歉后走向冰箱,拎着整只冷藏箱,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谢岑一眼,哑声道:“今天他们不来,早点休息。”

    周遭寂静下来,只剩下谢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回想着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闻烬一言不发,“噔噔”的脚步声向谢岑昭示着,刚才真的有个人站在这里,还拥抱了她。

    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不是她的臆想。

    明明她还有事情没有问完,比如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换检查样本的,又比如为什么虚弱得如此逼真?

    谢岑急促地呼吸着,伸手才发现自己的脸庞滚烫,一半是紧张,另一半是欣喜。

    思绪被打断,她看着电视屏幕中的自己,嘴角不知何时高高扬起。

    如果闻烬今天的动作都不能说明什么……

    谢岑更加确信,闻烬对她,并非无意。

    想到那只冷藏箱,谢岑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拨通了陆允的电话,用最自然的语气问他,闻烬拎着东西回到卧室,是因为今天下午的后遗症吗?

    陆允意外地说:“不应该呀,他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做?”

    谢岑问他什么意思。

    陆允说被抽血的是阿骨,在诊台上做检查的是真的身体虚弱的同事,闻烬只负责与他们搭话。

    谢岑纳闷了,那他为什么要把整只箱子都拎上去?

    那端的陆允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他没有直接戳破,而是让谢岑自己去敲门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

    陆允的话变得不正经起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迟钝如果谢岑都能听出来,他是在暗示着什么。

    生怕谢岑不相信似的,陆允又连忙道:“谢小姐,我说真的。”

    剩下半句话陆允没说出口,如果你愿意让他咬一口,他这辈子都用不上那些劳什子药剂了。

    谢岑努力保持正常语气,忽略陆允打趣的话,竭力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脑补画面:“我说真的。”

    陆允也强调:“我说的也是真的。”

    “谢小姐,你去看看吧,会有所收获的。”

    没等谢岑再纠结,陆允直接挂断了电话。

    先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