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岑很少像现在这样紧张,明知道这个问题不适合现在问出口,她还是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天底下免费的东西最昂贵,只有明码标价才能让她真正心安理得地收下。她不知道闻烬想要什么,就无法判断自己究竟能不能给。
“不需要这么戒备,你会愿意给的。”闻烬看着墙上挂钟,时针已经走到九点,建议道,“现在,或许你应该去工作了。”
谢岑看了眼时间,完蛋,还真被闻烬说中了。她现在不开始处理工作的话,明天客户群里的信息就要爆炸了。
没有什么公司离了谁就转不了,不过她们会找到离不开公司的那个人。谢岑深谙这一点,认命地放弃盘根究底,回到房间开始处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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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烬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早起做好早餐,在十点的时候敲响了她的房门。
谢岑正在定妆,听到声音后闭着眼去找门把手。她脸上的定妆喷雾刚喷好,还没能完全成膜。
谢岑开门后,闻烬看到眼前谢岑的模样,无声地笑了。
谢岑戴一只绿色青蛙发箍,长发扎成丸子头盘在头顶,面无表情。她闭着眼,眼尾是淡粉色,与红润的皮肤相得益彰。因为还没吃早餐,嘴唇没有抹口红,浅浅的粉底盖不住那一点深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这是他第一次见谢岑不是全妆也不是素颜的模样,很是新奇。
“需要帮忙吗?”
谢岑僵硬地摇头,在心里默数三十秒。数到第三十秒的时候,她睁开眼,看见闻烬的手停在半空,捏着发箍上的小青蛙眼睛。
靠得太近了。她的鼻尖离闻烬只有几寸,沉稳的乌木香萦绕在她身前,带着成年男性的气息。
谢岑后退半步,在心跳声喧嚣前,从闻烬掌下离开。
“我很快就来,你先吃,不用等我。”
闻烬指尖还残存着柔软的毛绒触感,他收回手:“好。”
谢岑飞速用散粉又定了一遍妆,梳好头发后下楼。闻烬坐在餐桌旁,桌上是简单小笼包和白粥,见到她下来,闻烬才慢悠悠地盛出两碗粥,把其中一碗放到对面的位置。
“谢谢,明天你想吃什么,我来做。”谢岑舀了一勺吃进嘴里,绵密香软烂,香甜可口。
虽然熬白粥没什么技术含量,能熟就行,不过谢岑这下真的相信为什么说有的人是极品饭灵根了。
她给自己熬粥的时候,向来是熟了能吃,仅限于熟了。因为小时候经历,加上她自己做饭不好吃,所以她对食物其实没有太高的要求。
以至于她在问闻烬的时候,心里十分没底。吃过这样的饭,明天她做的东西,真的还能下咽吗?
“我不挑,你做拿手的就行。”
谢岑松了一口气:“那就做三明治吧,金枪鱼的怎么样?”
闻烬看见谢岑如蒙大赦的模样觉得好笑,不过没有不识趣地拆台:“可以,辛苦了。”
谢岑点点头,安静吃饭。
出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半。夏日里,日出很早,五六点时就已经天光大亮。谢岑走在前面,闻烬撑着一把纯黑长柄伞快步走到她旁边,把她一起纳入伞下。
“你怎么比我还怕紫外线,适当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可以促进钙的吸收。”话是这样说,谢岑倒也没有从伞下离开。
两个人一起遮阳姑且能算作怕被晒黑,要是单留闻烬一个人在伞下,那她们的回头率应该会高得可怕。
“我不缺钙,”闻烬猜到谢岑要说什么,接着道,“也不用再长高。”
谢岑看着闻烬,默默咽下了要说的话。再长高就不礼貌了,虽然她有一六八,已经不算矮个了,不过在旁边一九零往上的身高前依旧不够看。
她噢了一声,老老实实不再说话。
“我今天会在七点按时下班,到时候见。”
闻烬嗯了声,见谢岑进入电梯之后才离开。
他没有去旁边中寰的大楼,而是原路返回,到达第一个需要拐弯的路口时向着反方向走去。
这一切都被追在他身后的谢岑看见了。电梯运行到五楼的时候,谢岑才发现昨天看完资料,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把桌上另一份文件顺手装进了包里。想着闻烬应该没走多远,才直接追下来。
等她下来,却发现到处都没有闻烬的身影,她好不容易才在对面红绿灯旁看见闻烬,不想他走得太快,自己小跑才能赶上。
看到闻烬转弯的时候,谢岑拿着文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跟上。这样追在后面,似乎有点像跟踪了。
下一秒,谢岑还是跟在后面,闻烬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脚下步履不停。
谢岑想了想,快步往前跑,终于在一家古朴的古着店门口追上停下来的闻烬:“闻烬,你的文件被我收错了。”
谢岑微微喘息:“不知道你今天要不要用,想着还是给你送过来。”
闻烬第一时间没有接过文件,反而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把她额角几乎没有的细汗擦掉,然后才把文件拿到手里:“辛苦了。”
闻烬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谢岑看着古着店店名,余温,是个很雅致的名字。闻烬抬手按门铃,问她:“不忙的话,要不要进来一起坐坐?”
谢岑看看时间,距离她第一个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待一下也无妨,她点头。
里面走出来一个和看起来和阿骨一般年纪的青年,与她那晚在空雨看到的青年有几分相似。
“先生,”青年撑着宽大的伞,把他们两人都笼在伞下,“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闻烬点头,从青年手里接过伞,把自己手里那柄没有撑开的伞递给他:“给你了。”
“跟你哥说,店里那道佛跳墙下次别炖那么烂。”
青年得了伞,笑容满面,眉眼都向上挑:“好嘞,我这就跟他说,我早说他那铺子该换厨师了,做的一次比一次难吃。”
闻烬嗤笑一声:“这话让你哥听见了他非打你不可,到时候别往我这里躲,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不想掺和。”
闻烬低声对谢岑说:“他哥是那天晚上送资料的人,那晚的佛跳墙也是他做的。”
谢岑很惊讶:“就是那个据说是重金聘请过来的米其林三星大厨张泽?”
“你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就是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
“什么平台?”
“一个图文软件和点评软件,怎么了,你需要的话我推给你。”
“不用。”
穿过古着店,走过长长一条露天走廊,里面别有洞天。
亭台轩榭,假山流水,一步一景。
每一个摆设的位置都精心设计,彼此相映成趣。
青年拉开左边那扇门:“先生,都在这里了。”
谢岑看过去,发现屋子里全都是和闻烬的营养剂相似的易拉罐,只是颜色参差不齐,从浅到深,从亮到暗。
谢岑不知道闻烬让她看这些干什么,她之前说过是相信他的。
闻烬让青年离开,自己走到桌前拿起一只易拉罐看了起来,顺手递给谢岑一只:“看看有什么发现?”
谢岑拿到的是闻烬最开始服用的那种纯白色易拉罐,她把整个罐子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你放在家里的那个一样,有什么区别吗?”
闻烬从另一只桌子上拿起一只递给她:“看看这只呢?”
谢岑放下刚才那只,仔细看闻烬新给她的。她把两只易拉罐放在一起做比较,对着阳光研究罐身的材质和颜色,始终没有什么发现。
闻烬把两只易拉罐都接过来:“没发现就是最大的发现,仔细听。”
他把先递给谢岑的那只易拉罐放到桌上,手指按在剩下那只易拉罐的拉环处。突然,拉环处发出极小的“咔哒”声,与门外的风声和时钟的滴答声融合,如果不是闻烬提前说过,她肯定不会听到这个声音。
“什么意思?”
“家里的药被换过。”闻烬毫不在意地说,“可能是想要我的命。”
他不屑地说:“只是这点伎俩未免太小儿科。”
谢岑头皮发麻,本来应该在悬疑片里出现的事情,最近接二连三在她身边上演:“你知道是谁吗?”
“你想知道吗?”闻烬放下药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岑,你可以猜猜看。”
谢岑心底有一个不好的猜想,闻烬这样问,那么说明换药的人一定是她认识的人,而且和她有莫大的关联。进入过公寓里,并且有机会对药品下手的,只有一个人。
“是因为我吗?”
闻烬摇头:“当然不是,原本就是冲我来的。”
他俯身:“你才是被我牵连的。”
谢岑呼吸一窒:“什么意思?”
“恐吓信、萨门和暗系,全部都是冲着我来的。”闻烬说,“我手里有最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我的命,前仆后继,并且乐此不疲。”
谢岑瞳孔微张,艰难地理解着闻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想问我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对吗?”
闻烬关上门,把谢岑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浅笑着:“我说过,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还会搬进来吗?”
“不用回答,我知道你的答案。”
“本来打算下周再告诉你,等到那个时候,你会比现在信任我多了。但是没想到今天你自己发现了。”
闻烬的手落在谢岑的颈脖,慢慢摩挲:“你说,你为什么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