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杉林路。
谢岑坐在椅子上,穿着蓝色警服的警察递给她一杯温水。
“小何,你来。”老警察招手喊来一名年轻女警,“之前杉林路那边那个案子是你在跟吧,我让检验科把东西拿去化验了,你跟这位女士讲讲情况,好好安抚一下。”
那名叫小何的年轻警官还没开口安慰,谢岑就说话了。
“何警官,我没事。”谢岑喝完一整杯温水之后,已经调整好情绪平静下来,“现在就可以做笔录了。”
何警官拿出纸笔,例行询问。
暂时还不确定那袋液体的真正成分,谢岑也没有真的当面撞见什么人,何灿只询问了几个问题就让谢岑休息。
“您男朋友也需要配合一下。”何灿看着闻烬坐在谢岑旁边,一双眼睛把谢岑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视线中,他的眼神看得她心里没底,下意识去征求谢岑的意见。
谢岑连连摆手:“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室友。闻先生人很好说话的,你们正常做笔录就好。”
何灿也不尴尬,顺着往下说:“抱歉。那么闻先生,麻烦过来做个笔录。”
闻烬之前因为小许的事情已经来过一次派出所,所以何灿在询问的时候与刚才有所不同。
她多问了几个问题。
“闻先生,在您上次报警之后到今天谢小姐发现东西的期间内,您有见过类似的人吗?”
“昨天下午见过,在春生路的十字路口。”闻烬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谢小姐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那您本人有收到过什么相关信息吗?威胁恐吓之类的。”
“没有。”
闻烬掀了掀眼皮,看着谢岑捧着玻璃杯的手指:“公寓的信箱里好像有给谢小姐的信件,我没有拆开过,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否和您说的有关。”
谢岑正喝着何灿给她新倒的水,听完立马把杯子放好:“什么信件,我不知道?”
“公寓旁边有一个红白信箱,我偶尔会收到商店寄来的账单。今天发现里面有一封收件人是你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谢小姐,方便我们让人去取一下吗?”
谢岑点头:“可以,辛苦了。”
何灿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上次给闻烬做笔录的人也是她,不过明显没有这么顺利。
这位闻先生看似配合,但是一直冷着一张脸,除了她问的问题,其他时候一概沉默着,哪像今天这样还会主动提供信息。
公寓离派出所不远,何灿的同事很快就把信封带回来了。
“您自己拆吧。”何灿把信封递给谢岑。
谢岑狐疑地看着寄件人那一栏,没有姓名也没有地址,好像是某个人直接用信封装了东西之后塞进信箱里的。
她沿着封口撕开信封贴,还没完全揭开就一把扔到地上。
信封里面赫然是另一袋红色液体,装有一张暗红色卡片。
闻烬把信封捡起来,把装着液体的密封袋递给何灿,自己抽出卡片。
亲爱的谢岑小姐:
欢迎来到黑暗的世界,期待与您相遇。
闻烬把卡片递给何灿:“您看这个。”
何灿看完卡片内容,紧锁眉头:“谢小姐,您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或者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吗?”
谢岑脸上一阵青白,闻烬在一旁替她解围。
“谢小姐的职业是广告策划,她们这行很容易被竞品公司和同行针对,所以……”
“了解了。”何灿低头记录。
谢岑犹豫着还是开口:“今天下午在宜爱医院,我的确遇到了有些不寻常的事情。”
她把那个奇怪的医生还有在一楼听到的对话尽数转述给何灿,但是保留了自己的猜测。
闻烬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收敛好神色,帮着谢岑补充细节。
“师父,结果出来了。”
青年警察跑着过来,把化验结果交给老警察。老警察看到结果神情凝重。
何灿面色古怪地对谢岑说:“确认是人体血液。”
谢岑心里早有准备,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刚拆开的信封:“何警官,那袋也化验一下吧。”
“已经让同事拿过去了。检验科正在比对血液中的DNA,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先送你们回家。”何灿把笔录交给老警察,带着另外两个同事驱车送她们回到公寓。
“你们这几天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就不要夜晚外出,这栋公寓目前也不是很建议继续居住。”何灿带着同事绕着公寓转了一圈,“我看花圃里有监控,权限在哪里?”
谢岑看着闻烬。
闻烬说:“权限在房东那里,不过花圃里的监控半个月前开始有些故障,现在不知道能不能正常使用。”
“你们联系一下房东。”
闻烬给钟太太拨电话,几乎是刚拨号就被接通。闻烬直接说:“钟太太,花圃的监控还可以用吗?”
钟太太轻松的声音传过来:“应该是可以的,我看看。”
“你们要看哪一天的呀?”钟太太翻着日期询问。
谢岑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看见窗沿上郁金香的日期:“五月十四前后。”
钟太太那边应该是在找储存的内容,半天没说话。
“哎呦,不巧了。五一过后小闻来问过我,那个时候监控就有点问题,我想着等谢小姐搬进来之后再跟着其他问题一起修缮了,没想到忙忘记了,五一后的监控画面都看不了了。”钟太太连声抱歉,“我明天就让师傅去换新的,权限直接接给你们。”
闻烬挂断电话后,何灿无奈地看着花圃。花圃已然是不安全,谢岑的房间又是落地窗。他们既然能爬上去放东西,那么也能对窗户做手脚。
“谢小姐,我们还是建议您最近先住酒店,或是朋友家里。”
谢岑答应了:“谢谢何警官,我会的。”
“那今天先这样,有进展我随时通知你们。有什么不对就马上给我们打电话,所里24小时都有同事值班。”
“不用送了,你们快进去吧。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回到公寓,谢岑和闻烬并排坐着,两个人都没有丝毫困意。
闻烬问:“害怕吗?”
谢岑:“当然,正常人都会害怕吧
。”
谢岑隐隐察觉到秋后算账的氛围,但是闻烬有哪门子账可以和她算。
“既然害怕,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宜爱医院。”闻烬双手搭在膝上,冷冷地看着谢岑,“你就这么相信你那个朋友?”
听到前面谢岑也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但是闻烬又拿祁屿开刀,她内心的烦躁就占了上风。
“他是我朋友。我们认识了九年,我不相信他,难道要相信你这个认识了不到九天的陌生人吗?”
闻烬轻敲在手背的指节停下,他玩味地重复着谢岑的话:“陌生人。”
闻烬短暂地沉默片刻,俯身凑近谢岑身边,手臂撑在她旁边,看起来像是把谢岑整个人圈进怀里,却又保持着十分安全的距离。
“谢小姐未免太让人伤心了,我以为我们起码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了。况且,我不会给陌生人看我的私人报告。”
闻烬说完就坐回去,姿势端正大方,动作快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谢岑耳边还残留着温凉的气息,柳絮一样扫的耳后一片酥麻,清楚地提醒她刚才闻烬说过的话。
她自知失言,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真的。”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闻烬正坐在灯光下面。原本让所有缺陷都无从遁形的顶光却格外偏爱闻烬,投下的阴影反而增强了他的立体感和故事感。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人,在一个只有月亮的晚上短暂停泊。
她要说什么来着,怎么又忘了。
“我拿你当朋友,真的。”
想起来了,连同闻烬刚才略显受伤的神情,她一并想起来了。
闻烬低沉地笑了,撑着下巴看着谢岑:“只是朋友吗,谢小姐?”
谢岑不解地问他:“那还是室友?同生共死的战友?异父异母的……呃……兄妹,最后这个不要吧,太奇怪了。”
“不奇怪。”
“你说什么?”
闻烬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谢岑看不到他嘴唇开闭的形状,也没有听清他宛若叹息的话。
“没什么,挺好的。”闻烬把口袋里的钥匙放到茶几上,“我在红山路有一栋小公寓,地理位置没有这里好,不过也没有很远,这段时间现住那边可以吗?”
谢岑直接拒绝:“我住酒店就行,不麻烦你了。”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闻烬把钥匙推到谢岑面前,“互帮互助。”
“我住酒店很方便,真的不用,谢谢你。”
闻烬漫不经心地看着窗户外面:“嗯,就是我可能到时候被吓晕在家里也没人知道。”
“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的,大不了多喝两瓶营养剂。”
“你……”
“我送你过去吧,你自己一个人不安全,晚点我再一个人回来,一个人休息。明天再一个人去宸港。”
谢岑被他左一个人右一个人念得头大:“好,先住你那边,打扰了。”
看着谢岑上楼的背影,闻烬在信息框里敲下几个字:“不用准备了,她愿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