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精准地躲开小谢岑那一脚,看见小谢岑呆呆地望着自己。
青年担心松开手之后小谢岑就会跑掉,于是就着按住她肩膀的姿势蹲下来:“你安姨让我带你离开的,福利院现在很危险,懂吗?”
与其想乱七八糟的借口,不如把实话告诉她,况且她刚才的确亲眼看见了从楼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小谢岑警惕性很高,不相信他说的话,就算这个大哥哥长得好看她也要跑。她假装听话,乖巧地点头:“谢谢大哥哥。”
青年放下心来,准备松手,牵着谢岑往旁边走。
他的指头还没松开,小谢岑就转身要跑,于是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小谢岑按在原地:?
小谢岑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发现这只手硬得像铁一样,怎么咬都咬不动。
青年轻松地把手从小谢岑口中移开,看着小谢岑,把整个福利院的情况报了一遍,又说:“你将来想当广告人对吧?”
小谢岑猛然睁大眼,他怎么知道,明明自己只跟安姨讲过。难道真的是安姨让他这样做的,但是她都没见过他。
青年看见小谢岑瞪大的眼睛,收回手,他觉得小谢岑现在不会再跑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谢岑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半晌才抬起来,抿了抿唇:“谢谢大哥哥,还有对不起,把你咬痛了。”
小谢岑内心十分难堪,她一直是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但是今天却这样对帮了她的人,她是不是变成坏孩子了,安姨知道了会不会讨厌她。
小谢岑纠结的模样被青年尽收眼底,他伸出小指:“今天的事情保密,拉勾上吊一百年。”
小谢岑眼冒金光,忙不迭把手指勾上去:“谁骗谁小狗。”
小谢岑问他:“安姨她们怎么样了?”
青年说:“应该没事。”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她们应该全被他们的人带走了。青年看着小谢岑,至于面前这个小不点,过几年估计就把现在的事情全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带你去旁边的百江酒店,”青年指着远处高大的建筑物说,“不然待会坏人就追上来了。”
青年报出安凤鸣的电话:“这是你安姨的电话对吧,待会你可以给她拨电话。”
小谢岑噢了声,跟在青年身后慢慢走着。
酒店大堂里,旁边走过来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高高扎起,面容姣好,小谢岑只在广告里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姐姐。
青年把小谢岑交给她:“福利院现在不安全,事情解决了你送她回去。”
青年说完这句话,很着急离开似的,把手机按上安凤鸣的电话扔给小谢岑就离开了。
“大哥哥长得很好看对吧?”
“嗯,而且很厉害,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坐着的女人听到她的话笑出声,越笑越起劲:“嗯,好人。”
小谢岑握着手机,准备按下拨号键,突然转头问道:“大姐姐,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你可以叫他小于老师。”
小谢岑又问:“那你呢?”
“叫我小曾老师好啦。”
小谢岑故作深奥的点头,然后拨通了手机上的号码。
“嘟嘟嘟——”
……
“谢岑?”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谢岑下意识嗯了声。过去混沌的记忆如同梦境一般杂乱,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这次她终于理清了头绪。
曾经以为永远都想不起来的模糊面容如今云开雾散,全数暴露在她的脑海里。那样深刻的脸孔,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忘掉。
那个把她从路上劫走的青年,在她旁边和她说话的女人。谢岑想要睁开眼,却感觉十分徒劳,大山一样的东西压在她身上,她动弹不得。
黑暗中,那两个人换了衣裳,穿上流行的衬衫和连衣裙,走到她身边唤她的名字。
“你好呀,我叫程真,也是广告班的学生。”
“你好,我叫祁屿,是金融系的学生。”
眼睛睁不开,谢岑感觉眼尾变得潮湿,她眼眶酸涩,更加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张嘴说话。
一只温凉干燥的手在她眼尾停留,为她拭去那些阴冷的水液,紧接着她听到柔声的呼唤:“岑岑,醒了吗?”
这一声呼唤带着治愈的魔力,移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群山,谢岑终于睁开了眼。
身边的椅子上坐着熟悉的人,一只手仍旧在她侧脸摩挲,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心。
闻烬把额头抵在谢岑额间,亲吻她的鼻尖:“终于舍得醒了。”
谢岑感受着柔软的触觉,仰头回以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淡淡地嗯了一声。
甫一睁眼就看见闻烬坐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脸上难得带着些狼狈,嘴上却一遍遍不断说着让她安心的话。
谢岑恍然,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事情。
这是第二次被闻烬送进医院,谢岑再迟钝也该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生了病,严重与否还尚未可知。
“我晕倒多久了?”
闻烬把病床升高,将另一个枕头垫在谢岑身后:“四个小时。”
刚才亲吻的时候闻烬发现谢岑的嘴唇很干,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插入吸管递到谢岑嘴边:“稍后医生会过来,现在先喝点水”
谢岑从善如流地咬住吸管:“严重吗?”
闻烬自然地伸手擦掉谢岑唇上的水珠,说:“先吃点药观察下。”
谢岑想起一件事,眨着眼睛看闻烬。闻烬被她的眼神弄得没办法,握着她的手让她有话直说。
谢岑觉得闻烬很喜欢玩她的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抓在手里揉捏,好像把玩什么布偶似的。指节被揉得发痒,谢岑指甲没忍住弯了下,反应过来后克制着自己手指的动作。
她在闻烬脸上亲了一下:“对不起,刚才那样对你。”
闻烬手背和小臂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划痕,浅的破了皮,深的已经快要结痂。她刚才半分力道也没收,可想而知有多疼。
闻烬只是摇头,把她的手放到侧脸贴着:“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闻烬又说:“现在这样挺
好的,有什么事情全部告诉我。”
谢岑差点没话讲,她别过头,冷静了几秒才转回来:“那你之前说的,带我去云城,还做不做数?”
“作数,”闻烬承诺着,“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谢岑放下心来,她担心自己医生待会告诉她诊断结果后,闻烬就不带她去找程真了。
谢岑往旁边靠了一点,留出一点位置,闻烬无师自通地坐了过去,手臂伸到后面揽住谢岑。
身后传来稳定的心跳和体温,谢岑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闻烬肩膀上:“我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
闻烬像是怎么看她都看不够,在她眼睛的位置一直作怪,讲话都断断续续:“梦到什么了?”
谢岑抬眼,头还抵着,伸手把闻烬的脸挟住,让他安分下来:“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讲过,二十年前,安姨她们被小文老师救了,而我被另外两个人救了。”
闻烬没有打断她,嗯了声,让她接着往下讲。
“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梦到他们,后来长大就没有了,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想不起他们的脸。”谢岑仰头,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奇怪,喉咙那里像是被塞着什么东西,“直到刚才,我才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谢岑没有说出口,闻烬却已经猜到了那两个人是谁。
谢岑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复又开口:“是祁屿和程真。”
她心力交瘁,叹气道:“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救了我之后又伤害我,救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明明已经把他们当成我的家人了。”
谢岑的情绪逐渐失控,焦躁地伸手去抓自己的头发,闻烬拦住那双手,拥抱着她:“是他们的错,他们辜负了你的信任。”
“你好好的,这样才能弄清楚事情真相。”
病房门被敲响,闻烬将谢岑的头发理顺,在她头上轻抚,见她不再有其他不好的动作才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医生身后跟着好久没见的周明舒,手上拎着一只箱子,谢岑猜想那里面是给闻烬送来的药品。
医生胸牌上有名字,血液科叶凛。
他手里拿着记录薄,观察谢岑的情况,一一记录之后,谢岑问他,她究竟得了什么病,有没有得治。
叶医生看了一眼闻烬,发现闻烬没有阻拦的意思,便直接说了出来:“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目前有发展成急性白血病的可能,现在开始进行干预,并且准备进行骨髓配型。”
世界嗡嗡作响,零碎的日光照射在柜子上的花瓶中,晃得谢岑眼睛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淡定,伸手挡住眼睛,从手指缝隙缝看着屋内的阳光,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谢岑没有问自己还能活多久,这种事谁也说不好,只要她努力治疗就够了。
叶医生十分具有职业道德:“我们医院有很多移植成功的病例,他们中没有复发的直到现在还活着。”
换言之,叶医生在告诉谢岑,如果她是上天保佑的那个幸运儿,她也能够再活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