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岑把程真的手拍掉,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她再次重申:“我说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这并不是什么好笑的玩笑。”
程真收回的手僵在原地,脸上有短暂的空白:“谢岑,我很想相信你,但是证据呢?”
谢岑早知道程真会问,把她获得的资料全部整理好放进包里,今天带了过来。她把一沓资料拿给程真,在程真慢慢看完之后,她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不是人类。”
“祁屿吗?”
谢岑有些惊异于程真的接受能力和敏锐程度,在不到半小时内看完这些颠覆世界观的内容之后居然还能够推理所有发生的事情。
谢岑点头:“昨天去医院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的。”
程真问她:“所以你们之前的不愉快也是因为这个?”
得到肯定的回答,程真又问:“那你相信他吗?”
谢岑点头,又摇头:“情感上,我希望他和这些事情都没有关系。但是理性上,很多东西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我没有看到过其他证据。”
“可是他毕竟又救了我,这让我很矛盾。”
程真:“没有人强迫你马上做出选择和决定,在你安全范围内,我们再去讨论,祁屿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程真又说:“不过同样的,关于闻烬也是,你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谢岑听到程真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心底洋溢着暖意:“我知道,虽然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但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毕竟祁屿和暗系的关系尚未明朗,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其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程真想也不想地答应:“最近你还要来公司吗,不然就在家里待着吧,等所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回来上班,反正你攒了不少年假还没用。”
谢岑摇头:“最近他们没有什么动作,闻烬安排人跟着我了,还算安全。”
程真不赞同地看着她:“这才几周就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并不觉得他能保护好你。”
程真对闻烬带着天然的敌意,谢岑没敢告诉她,自己住到临毓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她把闻烬保护她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以此让程真降低些戒心。
按照闻烬所说的和她自己的感受,无论这群人是冲着谁来的,最后差点丢掉性命的是她,中间护她周全的人是闻烬。倘若没有闻烬的干涉,或许她现在已经不坐在这里了。
程真听完之后勉强松了口:“那他是那个吗?”
谢岑说不是,程真叹气:“原来真的纯病秧子来的。”
听到程真这样说,谢岑回忆起那天被闻烬抓包喊他病秧子的场景,她扶了扶额,给程真盛了一碗汤:“吃饭吧。”
她们在包厢里谈论的所有内容都被传达到了同楼层的办公室内。
祁屿靠着椅背,听服务生原文转述。在听到谢岑告诉程真他的身份和否认闻烬的身份时,不咸不淡地笑出声:“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容易相信别人。”
身边站着的祁敬说话:“已经查到了是谁让他们对谢小姐动手。”
祁敬把文件递给祁屿,档案上明晃晃地写着顾珝两个字。
祁屿冷笑:“原来是家里进贼了。”
他把文件扔到办公桌上,挥手让服务生离开:“他对闻烬还真是恨之入骨。”
祁敬腹诽,这话说的跟他自己不恨闻烬一样。
“这事程真知道吗?”
祁敬摇头:“据我们的调查,目前是不知情的。”
祁屿撑着下巴,点点头:“那就想办法让她知道。”
祁敬接收到命令之后退出办公室:“好。”
一餐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包房门被敲响,祁屿拿着一瓶红酒走进来。
“来吃饭怎么不告诉我,万一他们招待不周怎么办?”
刚弄清楚了一点事情苗头的两人,看见突然出现的祁屿,彼此对视了一眼。谢岑先开口:“如果在你店里被欺负,那当然是要去找你的。”
程真也说:“谁让你之前得罪了谢岑,这次是姐妹局。”
祁屿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祁屿打开红酒,往三只高脚杯里各倒了半杯:“不醉不归?”
谢岑摇头:“明天要工作,小酌一下就行了。”
祁屿耸肩:“也行。”
程真倒是很给面子,先把半杯酒干了:“我和你不醉不归。”
祁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想到那份文件,给程真又添了半杯酒:“你最好是。”
祁屿刚坐下来,就听到谢岑开口:“我告诉程真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三个人都知道在讲什么。本来是很敏感的话题,但是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仍旧轻松愉快。
祁屿索性在程真面前也来了一次大变活人,轻笑着问她:“怎么样,害怕吗?”
程真两杯酒下肚,神色已经有点迷蒙,她看着祁屿金色的头发:“哇,好久没看到你这个造型了。”
程真的话耐人寻味,好像她之前就见过祁屿这副模样。谢岑问他:“你之前有这个样子出现过吗?”
祁屿点头:“在国外的时候加入了乐队,那时候染过一段时间,程真出差的时候见过。”
程真一副喝多了口无遮拦的模样,酒杯递到祁屿面前,好像真的喝的酩酊大醉:“你们吸血鬼会喝醉吗?”
祁屿眉尾跳了跳,他真的受不了别人装傻子:“当然不会。”
程真和谢岑异口同声:“那你以前都在骗我们?”
祁屿大方承人:“不会醉,但是喝醉这个借口很好用。”
谢岑看程真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安抚好程真,让她自己抱着酒杯在边上玩,自己跟祁屿聊天。
“徐逸是你们的人吗?”谢岑明知故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祁屿早知道谢岑会问:“不知道,我们也在找。”
顾珝那家伙这次行动倒是做得干干净净,什么把柄都没留下,昨天以后,那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
谢岑点头:“不管你骗了我多少,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因为六亲缘浅,生命中与所有人的羁绊都短暂如露水,所以谢岑十分珍
惜每一段长久的关系。
祁屿难得愣住,他摇晃着高脚杯,看了旁边装醉的程真一眼:“我也是。”
哪怕一开始不是,起码过去很多年,直到现在,我也一直把你当作重要的朋友。
程真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动了下,她的头面朝谢岑,眼睛半阖,从有限的视野中看这谢岑的全貌。
谢岑见她半醒着,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边:“少喝点酒。”
程真闷闷地应了一声,松开了酒杯,抓住那只圆口玻璃杯。
水汽沿着杯壁往上爬,慢慢笼罩程真的视野。
刚才谢岑和祁屿说话的间隙,她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里清楚说明了从恐吓谢岑到昨天医院里的突袭事件,所有事情背后的策划者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祁敬动作很快,也不屑遮掩,随便找了个一次性邮箱就发送过来,邮件中加入了他们之间用过的暗号。让程真知道是谁在敲打她。
程真眨着眼,就着玻璃杯深深地喝了一口。
“时间不早了,送你们回去吧。”祁屿起身,发信息给祁敬,让他开车过来。
谢岑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包厢内另外两个人都看着她。
信息是闻烬发过来的,说自己正在青山阁门口,接她回家。
谢岑带着笑,回复了好,然后朝他们晃着手机:“有人接我,程真你要跟谁一起回?”
程真坐在原位,看着谢岑脸上的笑意,她也露出一抹笑容:“顾珝来接我,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
祁屿挑眉,有些人真是半点不放心,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来。他什么都知道,还是问了句:“谁这么晚来接你啊?”
谢岑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祁屿讲和闻烬的事情:“闻烬,我和他在恋爱。剩下的事情后面再讲,或者你问程真,他现在在外面,我先走了。”
谢岑说完就拎上包出门,留下屋内两个人看着她的背影。
程真的双眼霎时恢复清明:“你确定是顾珝吗?”
祁屿嗤笑:“当然,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他们之前跟顾珝明确说过很多次,闻烬的命他们是要的,但是谢岑不能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顾珝对谢岑下手了,那么他们一定是要一些说法的。
“昨天也是他噢,”祁屿看热闹不嫌事大,“我早跟你讲过,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偏要把他放在身边,现在咬了你一口,平白惹得一身骚。”
程真闭上眼,祁屿的话在耳边回荡。
很久很久之前,在顾珝还没有成为吸血鬼的时候,祁屿就跟她讲过,这个人不可靠,只是她沉湎在自己的权力中,完全不把顾珝的小动作放在心上,没想到给他了可以对她们动手的错觉。
“他现在在桐城吗?”
祁屿摇头:“早就走了,和徐逸一样,人间蒸发,还带走了不少暗系的人。”
“看起来已经筹谋很久,这些事情并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的。”
程真长久地沉默着,直到窗外一盏路灯因为灯丝熔断,瞬间熄灭,她才缓缓开口:“我会对这件事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