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仙快步走去。
在众人视线之中,她身姿灵敏地钻到副驾里面,李政安低笑一声,顺势上车。
苏玉仙系上安全带,惊喜道:“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干脆早点走,总不能让你打车回去。”李政安温声说。
苏玉仙忽然想到什么,急道:“林叔说喊司机过来接我,现在都到半路了,我先说一声。”
“别着急,我跟他们说好了。”李政安转动方向盘,车子转向,他说:“晚上我们不回去吃饭了。”
苏玉仙放下手机,脸上满是疑惑:“不回家吃了?”
听到她口里自然而然回家,李政安语气里含着几分笑意:“今天带你去吃点不一样的。”
他没明说去哪,苏玉仙也只能跟着去。
车子开得速度不慢,等到周围高楼大厦变成了平房,又从平房到七拐八拐的山路。
苏玉仙忍不住问:“还没到吗?”
她都快误以为这人一个狠心之下,就把她丢在这,让她走路走回去。
“快了。”李政安嗓音温和地说着。
苏玉仙坐直身体,手紧紧捏着安全带不放。
再往前开了几百米,一个门牌写着“悠然农庄”的小庄园。
苏玉仙略微松了口气。
李政安余光瞥见,不由好笑:“走吧,胆小鬼。”
苏玉仙兀自当没听见。
信任的建立也是有前提的。
万一,这人脑子冒出个歪主意,坑到她了怎么办?
下了车。
她暗自环视周围。
非常普通的一个农家小院,里面设施陈旧,但打理的很干净,从门口弥漫着一股药香味,配合着食物原本的清香,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李政安拉起苏玉仙,边往里走边介绍:“这是我爷的一个朋友开得,他的药膳很有效果,味道也好,材料全是真材实料,很多人想来,但他懒得弄,每天就经营个几桌。”
刚进屋,李政安熟练地来到厨房门口,宛如来自己家一样:“万爷爷,我的弄好了吗?”
里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在这里了,自己过来端。”
李政安对着苏玉仙说:“你先去坐着,我去端汤。”
他将汤端上来后,先舀出一碗,端到她面前:“说是汤,其实也可以看做广省那边的清汤火锅,等吃完,还可以下点菜。”
苏玉仙垂眸,吹了吹勺子上的热汤,喝了一口,药味很好的融入汤底,苦味很轻,她能接受。
李政安见她喝得习惯,也开始吃了起来。
吃到尾声,那位万爷爷端着大茶缸背着手走出来,“李小子,难为你还能想到我这里啊?哟,这位是你媳妇?”
苏玉仙抿唇微笑:“万爷爷,您好。”
“你好你好,你性子一看就比李小子好多了,你不知道以前,这小子孤僻得很,我那时候说他以后还是这性子,肯定老婆都娶不到,哪想到,今天这小子还挺幸运的。”万爷爷脸上满是惊讶,显然真得很意外李政安结婚。
李政安轻咳一声:“万爷爷,你万天呢?”
“哦,他在厨房收尾呢,我喊他。”万爷爷放下茶缸,随意扯了个凳子坐下,朝着身后喊了声:“阿天——”
“哎,爷爷,怎么了?”屋里传来一声清缓的声音,随即,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的桀骜青年走了出来,见到李政安,他眼神一亮:“政安,你来了啊。”
随即,视线瞥到挨着李政安的女人,他猛然一跳,“哎呦,这就是嫂子吧。”
青年和万爷爷容貌相似,两人性格也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这样笑意盈盈地看过来,头上竖起的发尾一摇一摇的,非常逗趣。
苏玉仙:“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李政安低声在旁边为她介绍:“我的同学。”
万天笑嘻嘻补充:“只跟政安同学到小学,后面我太笨了,跟不上了。”
万爷爷不耐烦听小年轻说话,又起身拿着大茶缸走去跟其他老家伙吹水去了。
李政安和万天习以为常。
两人许久未见,聊了些近日来得近况,苏玉仙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回程的路上,有些安静。
苏玉仙打开车窗,降下少许,微凉的夜风争先恐后地吹上她的脸颊。
从上车到现在的一些许不对劲,忽然有了苗头,她转头,看着李政安的侧脸,笃定地说:“你看了我的体检报告。”
李政安唇角微扬,笑意渐深:“怎么发现的?”
苏玉仙靠着椅背,自信道:“万爷爷都说很久没看到你了,而你忽然带我过来,又是药膳的,补汤的,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
“嗯。”
“结果怎么样?”
李政安将车开过红绿灯,转过头来,“不好意思,我擅自拿到你去年的报告,跟今年报告对比看,你的免疫力下降了不少。”
“我问了医生,建议你食补和运动,万爷爷会让万天送食材过来,你每天要辛苦一下,多喝点。”
苏玉仙举起手,感受着风从指缝中吹过,静静地听着他分析她的体检报告。
用意很好,但她讨厌欺骗和隐瞒,不管是善意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她就是讨厌。
她现在还能想到,前世她的父母因为说着为她好,减轻她的痛苦,擅自签署了放弃治疗同意书,明明她自己手里有钱,她爸妈经济也很宽裕,却又吝啬给她。
用为她好的名义,让她放弃生命。
可她就是想活下去,哪怕死在手术台上,也要拼一个成功率。
虽然最后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她,她死在了手术后的一个礼拜,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她现在还能感同身受。
苏玉仙深吸口气,将冒出来的负面情绪压下,尽量语调平静地说出感受:“虽然我很喜欢你的安排,但我不喜欢事后知道,这是第一次警告。”
表达完后,她将车窗关上,风声散去,将她心底的坏情绪也带走了些。
她有些疲惫地靠着窗,闭上眼睛养神。
李政安开着车,但能感受到苏玉仙的情绪变化,她好像并不喜欢他自作主张的安排。
素来考虑全面的男人有些畏手畏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怕打扰到她休息,整个路上他保持安静,没再说话。
下了车,苏玉仙没心情跟林叔打招呼,径直就往里走。
林叔站在一边,看出了不对劲,将视线转向另外一位罪魁祸首。
李政安被当成犯人一样的眼神盯着,有些无奈:“林叔!”
林叔言简意赅:“太太,似乎不想理你。”
李政安扶额,叹了口气。
林叔带着李政安去了小厅,给李政安上了一份糖水。
“来,先喝点,我
让厨房做出来的凤凰奶糊。”
李政安没有拒绝林叔的好意,意思意思的喝了几口,凤凰奶糊的成品是淡黄色,喝起来口感丝滑细腻,甜味也刚刚好。
口里的甜味让李政安心里的不解更深,他看了眼林叔,抓着重点提了下刚才的事情。
林叔听完,理解的点头,顺便分析道:“也许太太就是字面意思,告诉你她不喜欢你瞒着她做决定。”
“如果你过意不去,你去给太太道歉吧。”
道歉?
当然需要,但光是这样轻飘飘的歉意又太轻了,这次是他错了,他自以为是的剥夺了她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控制呢!
他身体里果然留着老爷子的血。
意识到这点,他脸色非常难看,但他这么多年下来,心胸早已开阔,不等林管家上来开导,他就已想明白。
事不过三!
他想:已经明确底线的东西,再是简单不过了。
李政安上楼前,对着林叔:“林叔,这个什么奶糊给太太也弄一碗。”
正准备开解的林叔:“……太太也有。”
……
苏玉仙回到卧室。
阿姨就端了一碗甜品过来,说想要她尝尝味道。
她没拒绝,三两口喝完后,就立马去洗漱,上床睡觉。
她睡到中途醒来,刚醒时脑子满是浆糊,不清醒。忽然感受到手心下方一片滑腻,还带着一股温热。她下意识又摸了几下,突然,手下的物体突然动了一下!
苏玉仙眼睛睁圆,脑子一清,意识到是什么后的下一秒,她就将手给收回,那温热的触感以及因为触碰而变得紧绷起来的肌肉——
是李政安的腹部!
苏玉仙在黑暗中羞愤地坐了一会,一边还记得放缓呼吸,听着旁边枕头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判断出他好像没被她弄醒。
苏玉仙这才小心地打开了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光线。
再次确认,男人还未醒来后,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不是,两床被子呢,她明明盖得是自己的被子,手就这么穿过被子的缝隙,那么精准无误地落到隔壁去了?
尤其李政安刚才毫无防备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第一次了。
她手还是个惯犯啊!
她感觉她的手都有些发烫。
她就说,上次梦里触感怎么那么真,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李政安怎么不跟她提一句呢?
苏玉仙一个人默默地羞愤,忽然她余光注意到台灯上冒出来的黄色便利贴。
她看了几秒,侧起身,拿起,上面是一串熟悉的字迹。
“感谢提醒,下次我定注意。”
认错态度还算良好。
苏玉仙心情好了一些,指腹在纸背面摩挲着凸起的字印,看了半天,她才拿起旁边的笔,在下面写了个——
准。
写完,她小心地下床,将纸贴在了他的床头桌上。
又轻轻的回到床上,关掉台灯,闭上眼睛,将刚才的冒犯当做没发生过。
掩耳盗铃苏玉仙脑海默默数着羊,将自己给催眠过去。
室内又归于宁静。
而旁边闭眼装睡的李政安睁开眼,打开台灯,看着她规规矩矩缩在被子里。
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手拿起她写好的便利贴,落在那个“准”上,唇角弧度缓缓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