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外面天气已经暖和,房间里却凉嗖嗖的,干涸暗红墙面镀上了一层蓝光,跳跃的蓝色火焰飘浮在漆黑大床上,它的下面,两个人影相互依偎,气氛却凝滞恐怖。
此刻,时思芸面前有几个选择。
第一,顺着他说,说“你杀死我好了”,席洵估计会暴怒,之后就是她倒霉。
席洵不会杀了她,但会让她生不如死。
有时候她想,干脆他杀了她算了,但对方显然不想让她那么好过,他大概会把她关在这黑屋子里,再互相折磨到她死。
第二,认真解释,说“相亲不是她的本意”啥啥啥的,再做一堆保证,席洵估计会平静下来,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他会得寸进尺。
时思芸隐约察觉席洵并不想让她离开,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包括离开这个房子,去上班、出去玩,不陪他之类的,他要的是寸步不离。
不知道他为什么忍了下来,要是这次认错,他可能会不再忍耐。
这个选项,她也不能选。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
耍流氓。
如果可以,还是不选这个吧。
先选第一个吧,她就想说这个,不说她心里难受,她柔柔地勾起笑容,“你杀……唔……”
她的脸被席洵掐住,因为她又习惯性假笑,席洵也习惯性地阻止她假笑了。
“唔唔唔……”
时思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这时候,只能选择第三个选项,耍流氓了。
时思芸身上盖着被子,席洵没有,她的设想是,从被子中伸出腿蹭一蹭他,再把被子盖到他身上,两人肌肤相贴,他的怒火一定会从上面转移到下面。
可她刚想动弹一下,却忽略了这张床对她动作的限制,脸还被席洵掐住,徒劳挣扎中,想蹭的动作改成了踢,还正中要害。
“时思芸!”
席洵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她,松开她的脸,幽蓝眼中夹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抱歉,我还以为那个地方也是无坚不摧的呢。”
时思芸偏过头。
她觉得自己肯定有点毛病,不然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干嘛。
“呵。”席洵直接气笑了。
他想,弄死她算了,省的一天天给他找罪受。
察觉到席洵笑声中带着淡淡杀意,时思芸知道事情真不好了,她决心补救。
她抱住他的腰,脸抬起来,软软问道:“真的很疼?要不然我揉一揉?”
这句话,真的是在耍流氓了。
但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揉什么?”席洵声音听上去想杀人。
时思芸看他耳尖都气红了,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想要给他耳朵降降温,她顺着他,“你想我揉什么?”
席洵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咬牙,“平日里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现在这么好说话?”
他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可看她躲在他怀里偷笑的样子,他只能掐住她的腰,手指挠了挠。
时思芸大笑,“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挠我痒痒,好痒!”
“错哪了?”
“我可以解释,真的。”时思芸眼里笑出眼泪。
席洵冷笑,“你想解释,我不想听,不过就是没办法,努力过了,猜都能猜到。”
“不是,那个相亲,其实还是因为你呢。”时思芸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他们要找你,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才以相亲的名头把我约出来。”
“找我?”席洵收回蓝色火焰,摸着怀里的时思芸,“因为我找你的人多吗?”
“……挺多的,以前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认识你呢。”
“我知道了。”席洵语气平淡。
“呃,其实也没什么,其实……”时思芸真怕席洵做出什么。
席洵看向她,“你觉得,我现在高兴吗?少说废话。”
时思芸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脖子,手也滑过他的腹部,于是暴怒的眼眸转为其他色彩,他俯身压下,咬住她的唇。
一段时间后。
这种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时思芸眼睛快要合上,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饿吗?”席洵问。
“困。”
“那醒了再吃,想吃什么?”
“海鲜粥和桃子。”
时思芸沉沉睡去,席洵拉上被子给她盖好,吻了下她的额头。
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果然爱极了就是恨。
他现在就是又爱又恨。
席洵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他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后穿上衣物,修长手指慢慢扣起扣子。
直到穿戴整齐,他先唤来了风骆,风骆敏锐察觉气氛不对,乖乖跪坐地上等待安排。
“我不希望,没有我的允许,有任何幽邪接近芸芸。”
“是。”风骆跪在地上,深深拜伏在地,“小的会转告东南西北四位大王。”
得到席洵的允许后,风骆屁股像烧着一样离开了。
接着,杵着拐杖的孟原也被叫来了,他先打量了一下席洵的鬼屋,又看向如同苍白幽灵的席洵。
“过往不再追究,接下来,无风观不会打扰到芸芸。”
“好好好,我会跟他们说的,他们也不会再找了。上次王梓那小子找你家芸芸帮忙,你家芸芸直接说不会让你干你不想干的事,知道她这条路走不通,没人会找她了哈,还容易踩你雷点。”
“她是这样说的?”席洵问道。
“我有必要骗你?”
见席洵陷入沉思,孟原也不打扰,杵着拐杖就要走,刚要出门,又被对方喊住。
“等等。”
“还有事?”
“买点桃子、虾、鱿鱼、螃蟹……”
席洵报出一长串食材。
孟原不敢相信地抬起自己的拐杖,“我这样,你让我去买?”
“快点,她醒了会饿。”席洵无视。
“你怎么不让干爷爷去买?”孟原震惊,只能打电话喊起自己好大儿,“儿啊,你去买点,啥来着。”
他看向席洵,席洵黑着脸又说了一遍。
要不是怕时思芸中途醒了会怕,席洵就亲自采买了,还用得着这个记性不行的老大爷。
孟原好不容易把席洵要的食材买了回来,以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对方很嫌弃,说他买的东西很差。
“你知道这螃蟹多少钱一斤吗?还不够好?你们家芸芸什么舌头啊,吃得出来差别吗?”孟原冲着他喊。
他突然佩服起风骆来,他这位子其他人或幽邪不好干啊。
席洵扔给孟原一个皮箱,孟原打开一看,满满登登全是现金。
“你早说你有钱,我现在就按顶格的给您老人家买。”
“算了。”席洵眉头一皱,煮粥勉强够用,再晚,芸芸该醒了。
他直接甩上门,把孟原关在外面。
熬粥也需要技术,要把海鲜的鲜味融到粥里,把米粒熬的粘稠,粥差不多快好的时候,席洵走进卧室。
时思芸还在睡着,不过没有他的陪伴,睡得不深。
“芸芸。”席洵坐在床边,搂着她的后腰把她扶起来,时思芸的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上,不想起床。
“再睡会,陪我睡。”时思芸意识模模糊糊。
“吃完再睡,饿久了会难受。”
“可是我困。”
“那就去洗个澡。”
席洵把时思芸抱到浴室,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白色雾气充满黑白格的魔方浴室。
“我自己洗。”时思芸清醒过来。
“好。”
席洵放好毛巾,就关上了浴室的门,时思芸一个人又在这里了。
第一次在这里洗澡时,只有一块肥皂,现在,台子上放好了她爱用的洗发水、沐浴露等等一系列东西
。
当她以为席洵不爱她时,种种细节表示他很在乎她,当她沉迷其中时,席洵又展现出他冷酷的非人个性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她应该是害怕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恨交织?
洗完澡后,时思芸裹着浴巾走出浴室,餐厅暖黄的灯光已经亮起,海鲜粥的香气飘到她的鼻子里。
席洵给她头发大致擦了半干,又给她套了一件睡裙,把温度正好的海鲜粥给她喂了一勺。
事无巨细,不过如此。
时思芸还是不大喜欢席洵这样照顾她,但又怕他再生气,他今天气得太多,再气不好哄,只能默默接受。
“席洵,我想到一个理由。”时思芸想接过席洵手里的瓷勺,但又被他的眼神逼了回去。
“想到理由还是借口?”
“理由,真的是理由,你听我说。”
“吃完再说。”
一顿饭结束,席洵心情好了许多,他也不大喜欢时思芸拒绝他的照顾和喂食,今天的她让他满意。
他牵着时思芸坐在沙发上消食,准备听听时思芸编了什么借口。
“呃……”时思芸突然犹豫起来,早知道就不说了,真要讲出来,好像不太能说出口。
“怎么不说了?”席洵问她。
“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时思芸扯着睡裙的蕾丝边,“和你在一起后,我总是有种不安感。”
“害怕?”席洵看向她胡乱扯着睡裙的细白手指,说起这个,她好像也在不安。
“差不多吧。”时思芸说。
席洵又想起那个夜晚,时思芸的母亲对他大吼的话。
“芸芸和你在一起,她根本不开心,你让她害怕了,你让我的女儿害怕了!”
他不在乎是什么人说的,他在乎话里的内容是真的。
其实隐约有点察觉,但听到时思芸亲口说出,席洵还是感觉血液里狂躁不安。
因为害怕离开他吗?
所以,在那时候,她毫不犹豫跑走了。
现在,为什么说出来,是又要离开,还是什么……
他看向紧闭的乌黑铁门。
“我总是担心一件事。”时思芸坐得离他近了些,洗发水的橘子香气也随之而来。
席洵垂眸看向她,声音有些暗哑,“什么事。”
眼中的时思芸似乎不太好意思,“我总是担心,你会离开我。”
“什么?”血液中的躁动骤然停歇。
时思芸偏过眼睛,不敢看他,“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又什么都不说,我就一直一直特别害怕,然后林伯康出现后,你的表现让我认为,我想的都是对的。我想,你会不会其实也对别人这样好过,会不会腻了我之后就抛弃我之类的……总之就是这些。我不想一直活在不安里,所以才走了,你又追过来,后面就……”
她这一大段话出来后,席洵始终一言不发,于是时思芸又怀疑起来,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时思芸撑着胳膊,脸凑到席洵面前,“心虚了?”
席洵抬眼看着面前的时思芸,她雾蒙蒙的眼睛瞪得老大,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傻瓜。”席洵极轻地笑了,把时思芸抱进自己怀里,罕见聊起自己的事,“我一直待在幽域里,出来后见过很多人,我都觉得无聊。”
“那你有没有……”
“没有,只有你。”
“真的?”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哼,随你怎么说,我又没办法验证。”时思芸学他的语气。
席洵无奈,“那要怎么才相信?”
时思芸问:“他们说,你很强,那你为什么打不过那个冯木柏?”
抱住她的胳膊似乎更用力,这个问题她没有得到答案。
席洵只是把她按在自己怀里,缓缓说道:“我不会离开你,不用害怕,芸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