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卧室内,灼热呼吸喷洒,时思芸背后的床软得像海绵,她深深陷入丝绸堆积的海洋中,四肢无处支撑,只觉世界晃动,永不平静。
她就说,这个周末会很惨,没想到这么惨。
席洵甚至食言了,对她说:“芸芸,你周一可能要请假。”
他眼睛变成纯粹的幽蓝,像是那团火焰,嘴唇红艳如染血,眉眼餍足,很快,餍足散去,他殷红舌尖浅浅划过下唇,又是新的一轮掠夺。
时思芸被迫趴在枕头上,她只能发动终极大招,“我饿了。”
眼中幽蓝缓缓散去,席洵缓了缓神,就算吃了一半那块肉,附带的失控还是比他想象得糟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时思芸平常过于折磨他,导致他得不到满足。
俯身亲了亲时思芸的侧脸,他说道:“好,等这次结束,我去做饭。”
等席洵做完饭,他把时思芸抱到餐桌旁,问道:“自己吃?”
时思芸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偏过头,席洵的疯狂超乎想象,怪不得忍到周末。
“来。”席洵喂到她嘴边。
时思芸张嘴咽下,不知为什么,看到席洵专注的脸,曾经心底的不安又出现了。
按理来说,没了误会,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绪才对。
难道,她是在担忧未来吗?
还是,在害怕呢?
在林伯康羞辱她之后,她向席洵索取感情,却不知,他也在向她索取感情,才会发生后面的事,可除了这个原因,是席洵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以及她心底的恐惧。
无法忽略的恐惧。
“席洵,你会不会有不想告诉我的事呢?就是想隐瞒我的事。”时思芸控制不住地发问。
席洵又给她喂了一口汤,“那天的承诺仅限当天,不许再问这么多了。再说,要是真的有,我会告诉你吗?”
他这么一说,时思芸也觉得有道理,她这样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嘛。
吃完饭,时思芸窝在沙发上消化,她这个周末都待在这昏暗的房子里,人也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今夕是几何。
“席洵,我累了,我们休息吧。”时思芸贴过去,头靠在他的肩膀。
“你现在就在休息。”
“休息嘛。”时思芸脸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席洵把她搂到怀里,“你就不心疼我?忍心看我难受?”
“倒打一耙。”时思芸笑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微微收敛,歪在他的肩膀上,朦胧双眼虚空无神,“席洵,死后你去了哪里?”
“我说过,不许再问问题了。”
“可我想知道。他们说,冯木柏没你厉害,可他怎么能伤害到你?”
“芸芸。”席洵头又痛起来,果然还是要问到这个,他垂眸,“伤害我的人是你,那时候,你心里想让我死,不是吗?”
“你不在的三年,我很后悔,知道你受到很多折磨,我更加后悔,席洵。”
时思芸语气轻柔像飘在空气中即将断裂的蜘蛛丝。
“没事,我们不谈这个了。”席洵隐隐察觉话题走向不对。
时思芸像没听到,“那个时候,我就像疯了一样,想你爱不爱我,想你是不是把我当玩具,你追着我,我逃不开,也没办法喘息,你说我拷问你,你不也在逼我?”
“我这样对你,难道你觉得我会把你当玩具?”席洵反问。
“我不知道啊,没人这样对待过我,大家和我都是隔着墙,妈妈也是,以前我觉得,只要妈妈爱我,我就可以接受,可是她不告诉我她要死了,她死前把我托付给别的妈妈,我觉得,很痛苦。”
时思芸抓住席洵的手,声线即将断裂,“席洵啊,我觉得很痛苦,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你不在的三年,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时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席洵回握住她的手,冷淡开口,“冷静点,芸芸。”
“我想不通、搞不明白、弄不清楚,为什么妈妈不肯告诉我,哪怕让我陪她最后一段日子也好。”时思芸眼里全是困惑,她的话题到处跳跃,席洵却明白了。
“席洵,虽然你不说,但我有一种感觉,你就像妈妈一样,知道自己要死,却不告诉我,对不对?你死之前明明说要杀了我,结果却骗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等你,你当时,在我看着你死掉时,你有能力杀了我是不是?”时思芸语气越发急促,握着席洵的手也关节泛白,“我真的想不通,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时思芸,冷静,你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席洵低头吻住她。
她抬眼看他,雾气朦胧的眼里全是他的身影。
“呼吸。”席洵说。
时思芸还在看着他。
他把她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好了,不要再想了,芸芸?”
她还是没有回应。
席洵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芸芸,我是你的,来,现在告诉我,谁是你的。”
“你是我的。”时思芸呆愣重复。
“谁是你的?”
“席洵。”
“再说一遍。”
“席洵是我的。”时思芸抱住他,抱得很紧,她又重复了一遍,“席洵是我的。”
“你会离开他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是……是……”时思芸卡壳了。
是什么?
她没再思考,席洵再次吻住她,这次,她学会呼吸,他口中的空气都被她攫取。
对方放松,任她胡乱吞咽,始终抚摸着她的脑袋。
“别怕。”他说,“我的芸芸。”
……
公司。
内部领导会议。
台上的曾总正在发言,“公司这些年踩过的坑、吃过的苦,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能发展到现在,全靠的是什么?是各位的奋斗、努力,不眠不休的决战,不死心的斗争,那些什么伊姆药业、康丽药业,能跟我们比吗?大家要燃起激情,不要被小小的失败打倒,未来,仍然是我们甲矿的!”
听着熟悉的职场画饼宣言,时思芸难得认真记起笔记,主要是上个周末过得太荒淫无度且她自己都不敢回想自己说了什么。
疯狂是能传染的疾病,她信了,好恐怖,现在她脑海里回忆起的内容都不太绿色,不是那黑漆漆屋子里晃荡的天花板,就是人躺上去就能陷下去的床,那床也太软了吧,以前有那么软的吗?
感觉躺在那床上,她都不能凭借自身力量爬起来,像个泥潭似的,人躺上去就要被吸进去。
而且,她还说了什么,席洵是她的这种霸气侧漏的宣言,想想就
脚趾扣地,她不要啊,席洵爱谁要谁要哇。
那房子,绝对有问题,待在里面就像待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有种恐怖片鬼屋的感觉。
以后不随便去了,她还是更喜欢她现在南北通透的房,阳光很好哒,人待在里面就会心情明媚哒。
“呦,记起笔记了,怎么,要奋斗了?”王总胖胖的脸看到时思芸的笔记,调侃道。
“是啊。”
“你好好奋斗,以后我这位子就给你。不过记点有用的,老曾这一堆屁话记了干嘛?”
“那还有什么能记的?”
不都是屁话。
“你说的也对。”
两人正在底下调侃上头,上头却也点名点到了他们两个身上,“马上总部带一批人来参观,这事也不太重要,走走过场,随便看看,老王,你带还是思芸带?”
时思芸以为王总这个老滑头要把事情扔她头上,没想到他却说,“哎,我来吧。”
“哟,难得啊,王总亲自出马,这是怎么了,今天太阳升起的方向不对啊。”旁边李总调侃。
大家笑了一阵,事情也就落王总头上。
时思芸挑了挑眉,小声问道:“怎么,怕我坐了你的位置?”
“你就谢谢我吧。”王总说道,“我可听说,来参观的人里有钱的老大爷不少,我是怕你被人掳了过去当小老婆,懂吧!”
“我去,现代社会啊。”时思芸感慨。
“啧,在公司那么多年,你还没听过那些事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是被人掳了去,我手里的事甩给谁?之前有个叫丽雅的,不也是被人骗到国外去了,哦,给钱、买点包、买点钻石,生了孩子就被甩到一边,跟一大堆女人待一块,孩子爸爸都想不起有她这人,怎么说也是名校毕业,大好前途啊!”
王总语气里都是惋惜,估计带入他自己的女儿了。
时思芸无奈,“王总,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傻?”
“你不懂,那群人,不管你是员工还是公司副总,在他眼里,都是个物件、玩意儿,在你身上砸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骗得你团团转,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时思芸知道王总是好心,于是说道:“你就放心吧,王总,我还等着坐你的位置呢。”
“那你就慢慢等吧,整天懒懒散散,遇事就推,没事就溜,我估计你难喽!”王总哈哈一笑。
会议结束后,隔了几天就是总部带人来参观的日子,王总做事比时思芸精得多,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对这群鼻子朝天的参观团很是厌烦,尤其是一些自持有钱且装风度的老头,更是讨厌,面上却一点不显,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他随意介绍公司情况,让这群人到处看看,也知道这群人更喜欢出了公司外的城市旅游环节,索性就不再讲解,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倒是有一个穿得挺讲究的中老年男人看起了公司宣传,他忽然指着一大片领导人员介绍中的时思芸,问道:“这位时副总,也是你们公司的?”
王总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不就是一句废话,人脸都印在宣传上,不是他们公司的,还能是谁?
该不会,真像他想的那样,这老头看上了时思芸吧,也是,宣传上这一群人,就她还算亮眼了,但她气质偏冷,应该不是老头的爱啊。
想了想,他还是告诉了时思芸,让她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