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封密令同时递到了蓝袍会副会谭琼和“渡鸦”副使司空长牧手里。
谭琼看到密令自然没有犹豫,直接安排了南宫白雪去完成任务。
而司空长牧展开密令,凝视良久,他再三思索,但也招来李子蔚将密令递予她,目光沉静而深邃,“此次任务说是护送,但须万分小心。”
李子蔚接过密令,也没有犹豫,收拾了行装,即刻出发。
在柳春的别院,李子蔚见到了那个要护送的人,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风尘与妩媚,此女子正是柳春家族的分家长女柳春缠丝。
与此同时,南宫白雪也抵达柳春别院,与李子蔚对视一眼,显然她二人的任务目标一致,彼此心照不宣。
南宫白雪本身心气高傲,向来不屑与人分功,但既然上方是这么安排,她也只能按捺心中的不悦。
那柳春缠丝轻摇团扇,眸光流转间轻轻瞥了二人一眼,笑意慵懒,“两位姑娘果然风姿绰约,英气不凡,有你们护送,此行定然无虞。”
李子蔚淡淡点头,表示回应,目光冷静地扫过柳春缠丝的脸庞,未发一言。
南宫白雪却冷冷地说道:“此行甚远,咱们早些出发吧,要不然错过宿头,只能在荒郊野岭露宿,我怕你娇贵的身子经不住风吹雨打。”
柳春缠丝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收起团扇,指尖在唇边一点,“这位姑娘倒是性急,那你也得等我收拾好随身物件,总不能两手空空上路吧。”
听她如此说,二人也不好催促,只得静候。
柳春缠丝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反而慢条斯理地吩咐丫鬟收拾这,收拾那的,甚至连一支发钗都要反复挑选,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至正午,柳春缠丝更是要求吃完一顿丰盛的午膳,才慵懒地起身。
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来到别院,赶车的车夫是一位比较壮硕的中年妇女,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缰绳在手中微微收紧。
柳春缠丝在丫鬟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上了马车,帘幕落下前她环顾一左一右的两名女护卫,唇角微扬,似有深意。
马蹄踏破午时的暖阳,车轮碾过青石街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两骑一车就这样出了东边的昌盛门,绕道恩泽府往梁城方向而去。
秋高气爽,官道两旁枫叶如火,随风轻舞,景色也是一片大好。
到了恩泽府,南宫白雪提议在恩泽府歇脚,李子蔚也是欣然同意。
但那柳春缠丝却倚在车辕上,指尖轻抚唇角,眸光微闪道:“此处人多眼杂,怕有不便。”
南宫白雪冷哼一声:“你既怕麻烦,方才何不早些动身?”
柳春缠丝笑了笑,指尖轻轻一挑,将一缕发丝挽至耳后,动作娇慵却带着几分挑衅。
“呦!这位蓝袍会后辈火气倒是不小,我都不怕走夜路,你又怕什么?
若真有胆量,不如夜里多赶两程,也好早些脱身这纷扰之地。
我不过是个娇弱女子,全凭两位庇护罢了。”
南宫白雪眸光一寒,正要反唇相讥,但转念想到任务在身,终究忍下这口气。
俩人无奈,也只得继续护送马车前行,暮色渐合,山道蜿蜒,风声裹挟着林间鸦鸣,愈发显得寂静森然。
在快到邱泽湖的时候,那马车忽然停下,柳春缠丝掀开帘子,望着远处湖面泛起的薄雾,轻声道:“这泽湖夜里阴冷得很,就不要再往前了,不如寻个避风处歇息,等天明再走吧。”
南宫白雪带着怨气,但也只得依她所言。
李子蔚四下张望,见小路不远处有一处民舍,柴门半掩,窗隙透出微弱烛光,李子蔚心中有些疑惑,“以前蓝袍会狩猎来过邱泽湖,却不记得此处有这户人家。”
但此时那丫鬟也看到了,便道:“家主,那里有户人家,不如去借宿一晚?”
柳春缠丝望着那微光,眸色幽深,似笑非笑道:“既是天意赐机缘,何必推辞?”
南宫白雪虽然是蓝袍会的弟子,但这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道的任务,本就不想露宿野外,见有屋舍可避,心中也松了口气。
但李子蔚眉头紧锁,沉声道:“荒郊野岭,孤舍独灯,未必是善地。”
还未等柳春缠丝说话,南宫白雪便冷笑道:“李子蔚,这民舍有烟火气你不住,难道非要露宿荒野,这荒野之处若出现猛兽歹人,岂不更没个庇护?”
李子蔚本无心与她计较,便淡淡道:“我只是提醒罢了,因为以前在蓝袍会的时候,来此狩猎,从未见过这户人家,怕是来路不明。”
柳春缠丝轻摇团扇,故意调侃道,“李姑娘不是隶属监察司的吗?却是蓝袍会的前辈呢,果然有经验呢。”
她似乎在有意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语气轻慢却不带破绽,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南宫白雪闻言脸色微变,扫了一眼李子蔚,轻哼一声,表示不屑。
李子蔚却恍若未闻,见自己一个人的反对无法改变局面,便不再多言。柳春缠丝笑意盈盈,吩咐车夫往那户人家赶去。
车轮碾过小道的泥土和枯叶,吱呀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马车缓缓停在柴门前,李子蔚警惕地打量着屋舍四周,手按剑柄缓缓纵马巡视四周。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窗纸忽明忽暗,南宫白雪下马上前,叩响柴门,片刻后门扉轻启,一老妪躬身立于门内,面庞藏在阴影里,只露出花白发髻。
她嗓音沙哑道:“贵人深夜到此,有何事啊?”
南宫白雪回道:“老人家,我们一行人途经此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宿,可否行个方便?”
老妪沉默片刻,沙哑的嗓音道:“进来吧,屋子虽简陋,倒还有空房可住。”
听老妪如此说,丫鬟将柳春缠丝搀扶下车,柳春缠丝莲步轻移,裙裾拂过门槛,团扇掩唇轻笑道:“打扰老人家清静了。”
南宫白雪紧随其后步入屋内,环顾四周,只见堂中陈设简朴,家中也没其他人。
那马夫也随即下了车,将马匹牵至屋后草棚。
李子蔚巡视完,也下了马,凝眸注视那老妪侧影,总觉得她佝偻的身形下,藏着不该有的平静。
她将柴门轻轻合上,警惕地走向屋门,在进屋之前又回望了一眼漆黑的旷野,忽觉夜风裹挟寒意,似有低语潜伏其中。
屋内油灯昏黄,映得人影摇曳不定。
不多时,老妪端来粗茶和糙饭,众人围坐于木桌旁,唯有李子蔚只拿出自己的干粮和水袋,独自坐在角落默默进食,目光始终未离开老妪的身影。
老妪客气了一番,不经意间瞥了李子蔚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南宫白雪倒是松了口气似的,解下轻甲和长剑放在桌角,端起粗碗饮了一口热茶。
李子蔚的直觉始终紧绷,自始至终不曾解下兵器和轻甲。
夜渐深,那老妪拿着油壶过来,为油灯添油。
众人也没在意,油灯忽明忽暗,火苗在添油瞬间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不多时,那老妪正要安排众人分房歇息,李子蔚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幽香,那香气若有若无,似从油灯中渗出,在空气中逸散。
她瞳孔骤缩,紧忙捂住口鼻,低喝一声“小心迷香”。
她提醒众人时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冷光映着她紧绷的面容。
而此刻,已经为时已晚,南宫白雪刚要伸手去抓剑柄,手臂一软,茶碗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众人相继倒下,唯有李子蔚勉强支撑着未被迷香完全侵袭,使出全力,一个纵身扑向老妪,那老妪正要夺门而出,似乎是要向外传递信号,李子蔚的剑锋已贴上她后背,冷声道:“老虔婆,拿命来!”
她这一击又准又快,直接贯穿了她的后心,将其钉死在门板之上,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
而李子蔚也因迷香侵蚀,逐渐失去意识,她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强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入口中,药力化开,虽然依旧难以完全驱散迷香之毒,但神志却略显清醒。
她倚着门板滑坐在地,喘息粗促,只能静待毒性缓缓消退。
约摸半炷香时间过去,忽然屋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似有脚步正悄然逼近。
“到底怎么样了?这半天还不发信号。”
一道黑影从窗缝窥探,低语间带着焦躁,“莫不是出了岔子?”
另一人冷笑回应:“里头没动静,定是得手了。”
“那就进去接应,别耽误这春宵一刻。”
李子蔚听这二人说话的声音,感觉有些熟悉,突然她心中猛然一震,那声音正是高鹤与柳奚岩。
果不其然,门被缓缓推开,两人提灯而入,目光落在门板上尸体时骤然一凝。
柳奚岩反应很快,及时抽出短刀,但见李子蔚闭着眼软瘫在门板下,嘴角却缓缓溢出一丝冷笑。
高鹤见状一怔,随即换上一副色欲熏心的嘴脸,“哈哈,到底还是倒了。”
“怎样?大人,今晚双宿双飞啊。”柳奚岩在一旁谄媚地笑着附和。
高鹤提着灯走近,狞笑着伸手去抓李子蔚的衣襟,但李子蔚穿着轻甲,束缚着身躯,他一时竟未能扯开。
他转身看见南宫白雪却是褪去了紧实的护甲,便将目标转向她,淫笑着扑了过去,抱起她便向里屋走去,柳奚岩见状还紧跟其后,为其掌灯。
忙乎完,还不忘嘱咐,“大人别忘了拿凝神精元。”
“你小子这事办的漂亮。”高鹤赞许地夸了一句,随即便开始褪去外袍,翻身上床,伸手便去解南宫白雪的衣带。
柳奚岩不敢打扰,说了句,“大人慢慢享用,那下官就先退下了,有什么事儿你招呼我。”
说罢,他唯唯诺诺地退出屋子,将那钉死的老妪尸体从门板上拔出,合上房门。
他拖着老妪的尸体走向后院。
李子蔚听着里屋衣衫撕裂的窸窣与高鹤低哑的喘息,心中顿时陷入绝望,她担心这禽兽侮辱完南宫白雪后也对她做出同样的事,可自己此刻无力阻止,只能咬紧牙关,强忍悲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此时,李子蔚指尖微动,悄然摸到腰间暗藏的匕首,指腹缓缓抚过刀刃,确认它仍在。
她借着昏迷的姿势掩藏动作,将匕首一点点抽出,锋刃在掌心划出细小血痕,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屋内淫声渐起,高鹤的喘息愈发粗重,床板吱呀作响。
李子蔚攥紧匕首,手腕微转,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不多时,只听里屋传来一声闷哼长叹,床板声戛然静止。
也就在此时,只听屋外几支羽箭射来,伴随着火起,只听柳奚岩惊惶大喊:“谁?哪里来的毛贼胆敢放火?”
这一声惊呼打破了夜的沉寂,那里屋的高鹤悚然惊起,衣衫不整地冲出来,大声斥问,“怎么回事?”
火光映照下,又是几支羽箭破空而来,高鹤心虚,赶忙破门而出,箭矢擦过他耳际,钉入门框,尾羽嗡鸣。高鹤踉跄翻滚,未及稳身,第三箭已贯入其肩胛。
“敌在暗,大人,咱们先撤吧!”柳奚岩反应迅速,立马来到前院,短刃不仅隔挡住几支飞箭,还扶起重伤的高鹤,将其托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断后。
在俩人的一片咒骂声中,马蹄声疾驰入夜色,消失于林莽深处。
李子蔚听到动静,强忍伤痛正欲起身,但她还是使不上劲,只能听着门外的火势烧得噼啪作响,火舌顺着墙垣迅速蔓延,浓烟也逐渐灌入屋内。
也不知这伙人是敌是友,但眼下局势已容不得多想,随着浓烟的涌入,李子蔚呛咳数声,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冷的风夹杂着灰烬,让她清醒,她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在马车里。
马车里除了她自己,还拥挤地躺着昏迷的柳春缠丝、丫鬟和衣衫不整的南宫白雪,但还好,南宫白雪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袍,她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
她强撑着坐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见她们虽昏迷却无明显伤痕,稍感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