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辞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这少年继续来往的。
阮知这样的人,从小到大他见过不止一千也有八百。
少年看他的眸光越是澄澈如水,他就越是能想到那背后如附骨之疽的欲、望。
他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都只是想要钱,而且他很贪心,四十九万还不够,他想要更多的钱。
他还很擅长打蛇随棍上。
包括以前撒娇要他身上的东西,包括那天晚上,他只是随手施舍了一点小小的帮助,他就没忍住开口说想跟着他。
这其实并不聪明,甚至有些愚蠢。
愚蠢到当时谢惊辞瞬间收拢了莫名溢出的温和,也冲淡了他想见到他的欲、望。
但他还是没忍住,在跟阮知保持联系。
以谢大公子的身份。
他要是想找,自然能找到无数容貌身份甚至讨好引、诱他时的演技比阮知优越很多的人。
但谢惊辞笃定,没有人能让他觉得那样合心意了。
是的。
他就是觉得阮知和他心意。
不管是故作天真时那双定定看着他的、黝黑清澈的眼瞳,还是穿水手服时没遮住的那截细而柔韧的腰肢。
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所以在沈诩说他在医院时,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赶了过来。
然后看见了少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的狼狈姿态。
他打了很多个电话,每个电话通话时间都很短,有些还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直接拒绝了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医院的缴费单,眼眶通红,身形单薄,仿佛一缕风就能把他吹走。
谢惊辞理智地想。
这说不定也是阮知装的,毕竟他也算见过不少身边朋友的小情人想留下时千奇百怪的手段。
像阮知这样的人,估计真心只在钱面前。
就如同现在,他打电话给他,应该也是为了钱。
如果不想沦为以后朋友之间的笑柄,他应该立刻转身就走,然后删掉阮知的微信。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此以后,他和阮知不会再有交集。
可他一跟那少年对视,他就仿佛什么都忘了。
他觉得此刻的阮知像一只兔子,在外面受尽了别人的欺负,在见到能为自己撑腰的家长时,他的委屈根本忍不住,溢出到了眼尾眉梢。
谢惊辞大步走过去,手指动了动,费了点劲才压下了将他按进怀里的欲、望,两秒钟后,他只低声说:
“跟我在一起,我给你钱。”
*
阮知愣住。
他从没想过,竟然这么轻松就突然达成了他的最终目的。
他甚至以为男生在开玩笑,但不等他确定,回过神来时,谢惊辞已经带着他去将阮言的医疗费缴清。
而后,谢惊辞带他去了一家会员制的高级餐厅,将菜单递给他点菜。
阮知一看,沉默了,完全无从下手。
这随便一道菜,竟然就能吃掉他一个月的工资。
他匪夷所思地想,这难道是金子做的吗?
谢惊辞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让他为难,将菜点好后才又递给他看,“都是些招牌菜,有没有什么忌口?”
阮知下意识摇头。
他这会儿的模样实在是乖得可怜,谢惊辞的桃花眼里多了分笑意,姿态也更加随意,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医院里那个,是你的妹妹?病情很严重吗?”
阮知又点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心微拧,踌躇地轻声喊他:“哥哥……”
谢惊辞垂眸。
阮知低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发现,男生桃花眼底的那丝笑意又散开了,恢复了冷淡。
阮知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话的,表现得实在是太急切了,纵使人家知道自己是冲着钱来的,听到这种话,天底下也没有一个金主会高兴。
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谢惊辞就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他必须要确定,事情是不是真的如他想象的那样。
好在谢大少大人有大量,并没有跟他计较,只是淡淡颔首,“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签合同。”
“我每个月会给你二十万零花钱,有额外花销都记我账上,这段关系我们都有无条件结束的权利,任何一人提出结束,另一个人不能继续纠缠。”
阮知悬起来的心脏稍稍往下放了放。
他听着男生将给他的好处说完,准备等着他规定他在关系存续期间应该维持的义务呢,可谢惊辞却没再说话。
阮知呆呆地看向他,“那我呢?”
“我需要做什么?”
谢惊辞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不能跟别人——包括同性和异性——有任何感情纠纷。”
“还有,会所的工作辞了,你回去念书。”
阮知:“可是阮言的医疗费……”
“我会承担。”
阮知又呆了呆。
他在会所也待一个月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
他从同事们嘴里听说过无数这类型的包、养合同,金、主们的要求总是千奇百怪。
有要求他们每天穿女装的,有要求他们不能出门的,有要求他们每天cospy的。
就是没有让他们回去上学的。
不过阮知想了想,又好像找到了解释。
像谢惊辞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把这些污秽的东西挂在嘴边。
至于这段关系中最重要的肉、体关系。
阮知想。
估计金、主哥哥觉得,这是不用说他都应该明白的东西吧。
谢惊辞说到做到,很快让人送来了合同。
阮知粗略地检查一遍,签好字递给谢惊辞。
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放在了一边。
餐厅的菜终于上齐了。
阮知嗅到菜香,饿了一天的胃里开始泛起酸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惊辞,又想起了作为小情人的职责,给他夹了筷子菜,并且在男生看过来时,及时露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哥哥先吃。”
谢惊辞:“……不用这样。”
“吃完饭你准备做什么?”
阮知:“要回家一趟,收拾一些阮言……就是我妹妹,会用到的东西来医院。”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金、主这么问估计是要跟他待在一起,他这么回答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急……”
谢惊辞却说,“我一会儿送你。”
阮知顿了顿,跟着乖巧点头,“谢谢哥哥。”
吃完饭,阮知又一次坐上了谢惊辞的副驾。
他现在才有了几分梦想成真的实感。
饶是知道,金、主哥哥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或许并不怎么好,他也还是压不住心底如泉水般“咕噜咕噜”往外冒的愉悦。
他离攒二百五十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有这段关系在,就算谢惊辞下一秒就后悔了,他也至少能拿到二十多万。
还别说谢惊辞不像是那种很快就能移情别恋的人。
后面只要他伺候好这位大少爷,他和阮言的未来,或许都不用再操心了。
心情一好,平日里回家时总觉得寂寥又有些吓人的路都变得浪漫起来。
深蓝色的天空被电线分割成数不清的碎块,从建筑物的间隙往外
看去,还隐约能窥见几分江城的繁华。
阮知话也不自觉地多了一点,“哥哥,我跟你大概说一下我家里的事吧。”
“我爸妈去得早,现在是我和妹妹住在一起。”
“我妹妹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平时一直吃着药,医生说要想康复,只能做手术换一颗健康的心脏,但合适的心脏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哥哥,我打了三份工,早上去餐馆洗碗,下午是去做平面模特,你说以后不要继续去会所工作了,那我可以继续平面模特的工作吗?老板对我很好……”
谢惊辞听他絮絮叨叨的,眉眼在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可以。”
“哥哥,谢谢你!你人真好!我能跟着你简直就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啦!”
阮知茶里茶气地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谢惊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阮知家到了。
他下了车。
想了想,停下脚步,“哥哥,我收拾东西要好一会儿,你要不跟我上楼去坐会儿吧?”
这会儿阮言不在,正是好机会。
等谢大少爷看清他家落魄的模样,说不定会善心大发,又给他一大笔钱呢。
谢惊辞同意了。
阮言狗腿地在前面带路。
楼道里有些黑,他眸光微动,故作随意地轻轻往后握住了男生的手。
“哥哥,栏杆年久失修,你别挨着栏杆走,很危险,你牵着我吧,免得摔倒了。”
其实两只手贴在一起的瞬间,阮知有些不自在。
同样是男生,只是谢惊辞比他大了三岁,没想到手就如此不同。
他的手指更长,更有力,体温也更高,似乎轻松就能将他的手包裹在其中。
阮知有些不自在,已经有点想将手收回来了。
但他发现,金、主哥哥并没有拒绝,好像心情都好了些。
黑暗中传来男生染着笑意的声音,“摔倒了你能拉住我?”
阮知:“……我可以给哥哥当垫背的。”
谢惊辞低声笑起来。
阮知头一次见他这么开怀的笑,又摸不清是什么意思,只能一头雾水地闭上嘴。
到了门口,他摸出钥匙开门。
阮知打开灯,谢惊辞跟着他往里面走。
刚去别人家就四处打量是一个很不礼貌的行为,但这个家太小了,还没他一个卧室大,谢惊辞一眼就看完了。
第一印象是很破。
里面的家具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有空位的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挤得满满当当,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唯一的优点是收拾得很干净。
阮知给他倒了杯水,“这是我的水杯,哥哥。”
将水杯递过去时,他又补了一句,“洗过了,很干净的。”
谢惊辞没有嫌弃。
阮知进了阮言的房间收拾东西。
“这是你妹妹的房间?”
阮知点头,“是呀。”
谢惊辞看了一圈,没找出这个家里还能睡人的地方,“那你睡哪儿?”
阮知:“阳台哦。”
他语气平静,也没觉得这是可以卖惨的事,甚至语气都带着笑:
“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睡卧室,阮言小的时候跟着他们睡,后来阮言长大了,不能再跟他们睡一起,爸妈就在阳台隔了个小隔间出来,给阮言睡。”
谢惊辞拧眉,抓住重点,“你那个时候……”
阮知敏锐地从他语气里听出波动,眼睛一转,立刻抓紧机会,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了他湿漉漉的狗狗眼:
“我那个时候被他们丢在乡下啦。我是在亲戚们家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