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门了。
盛夏翻出昨天取出来的一千块加上银行卡,再把林宇森给的联系方式塞裤兜,出来一看,老祖宗背着他的大宽袖又在研究什么东西。
一个多小时前研究电灯开关和灯饰的后果还在眼前呢。
盛夏吓一跳,立马窜过去:“老祖宗您想对冰箱做什么?!”
惊吓之下,音量巨大。
老祖宗冷冷一扫。
盛夏这才堪堪停在两步外。
老祖宗:“吵吵闹闹做什么?”
盛夏理直气壮:“这不是被您拆家拆出心理阴影了嘛。”
老祖宗:“……”
转开视线,“这叫冰箱?我看你多次从此箱里取出肉菜,里边设置了储物术法吗?”
盛夏:“没有什么术法,用的是高科技保冷保鲜技术,通了电就能运行,可以冷冻降温保存食物。”
他上前。
老祖宗同步后退。
盛夏眨眨眼,没多想,打开冰箱保鲜层的门:“感受一下,保鲜层通常温度设置在4度……这种天气,菜肉不放冰箱的话,几个小时就臭了。”
老祖宗盯着黑乎乎的冰箱,微微皱眉。
“现在没通电,灯带都不亮,随便看看好了。”
盛夏接着打开下层,冷气扑面而来。
“这是冰冻层,零下18度,肉都冻得邦邦硬的。”
他半弯着腰拉开一个空格子,“这格是空的,回头我们买点雪糕吧?”
抬头,充满希冀地看向三步外的老祖宗。
老祖宗垂眸看他,没说话。
屋里光线暗,他又恰好站在背光处,盛夏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以为他没听懂,继续解释:“雪糕是一种……甜品,冰冰凉凉甜甜的,夏天吃最快乐了!”
老祖宗:“……随意。”
盛夏双眼放光,迸出大大笑容:“谢谢老祖宗!我到时多挑几种给您尝尝!”
反正不用花他的钱。
老祖宗突然又退一步,转开视线,“嗯”了声。
盛夏:“?”
直起身关上冰箱门,“那我们现在出门吧。你穿这身出去会不会热啊?”
“不会。”
盛夏点头:“那就好——对了,出门在外,我就不好再叫您老祖宗了,到时我叫您BOSS哈~”
老祖宗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盛夏忙跟上去,边走边道:“幸亏F市是个历史古城,很多游客穿着汉服到处晃,不然您铁定被人当傻子。”
老祖宗冷冷扫他一眼。
盛夏丝毫不惧,路过沙发还顺手拎起新手机:“走,先去给你办理身份证。”
走出大门,他没管慢慢踱步的老祖宗,直奔对面。
“大哥,可以帮我打个内线电话给三楼特非部林宇森林主任吗?或者许卉卉。”
保安亭里的警卫不停看他身后,紧张地道:“可以可以。”
立马拿起内线电话拨打,接通后,“林主任您好,那个,盛夏小哥跟……找您!是——”
把电话递出来,下意识又看了眼老祖宗,又立马收回视线。
盛夏没管。
小小的档案局门口,安排警卫值班就算了,这些警卫大哥行走站坐都很板正、一看就是当兵出身,估计就是盯着老祖宗的。
所以警卫不光知道特非局,还知道老祖宗,此刻也才会紧张。
盛夏朝警卫大哥笑笑,接过电话:“林哥,我们要出门,帮我们打个车到公安局呗,我们去办理身份证——等下,需要提前拍个身份证照片吗?”
林宇森格外激动:“不用不用!过去就行,那边已经安排了人!我马上帮你们打车,别挂电话!”
盛夏好笑:“挂了电话我怎么知道你打的什么车。”
“对对。马上——好了,车牌号是XXXX,两分钟到,我手机尾号XXXX,记得吗?”
盛夏:“好嘞,谢谢林哥,那我挂了。”
转头,“老——BOSS,等两分钟哈。”
老祖宗“嗯”了声,抬头打量三层高的档案局。
盛夏跟着望过去,被逗笑了,指着特非局那半层楼的玻璃窗:“大家都想看看您呢。”
老祖宗视线一扫,转身站定。
盛夏只觉面前倏然多了层雾气,定睛再看,却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我刚才眼花了?”
老祖宗没说话。
盛夏放下手,发现特非局那半层楼的窗户人头涌动,似乎起了什么骚动。
他微微诧异:“咦?怎么感觉——”
“车到了。”老祖宗宽袖背在身后,示意他转身。
盛夏忙扭头:“来了吗?车牌XXXX——诶,是这个!”
朝车子招了招手。
小车减速过来,靠边停下。
盛夏打开后车门,招呼老祖宗:“BOSS,上车!”
老祖宗皱眉扫过车座车门,没有动。
盛夏眨眼,猜测他大概是不知道怎么上车,笑了下:“那我先上,我坐里边。”
麻溜弯腰坐进去,往里蹭腾出靠窗位置,然后探头、拍着座位催他,“快上来。”
老祖宗满脸嫌弃。
盛夏无奈:“您就别嫌弃了,不坐这个车,您都岀不了门。总不能带您去坐公交吧?公交人多且慢还吵,大夏天的可能还有各种味道,您会更崩溃的。”
老祖宗终于动了。
他皱着眉掀起衣摆,跨坐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后座瞬间变得狭窄拥挤,他的膝盖都顶到了前排座椅,发冠更是直冲车顶,逼得他微微低头。
老祖宗脸都黑了。
盛夏忍笑,赶紧伸手扶他:“往后靠,放松点您才能舒服点。”
刚碰到对方,立马迎来一记冷眼,他装没看到,硬是按住对方胳膊试图往后推。
“关一下车门啊。”司机催促了。
盛夏忙加大力度推人,同时转头朝司机笑道:“不好意思啊,马上关——”
手里胳膊突然往后。
他顿时失了支点,身体倾倒。
他吓一跳,手指下意识抓——
一手掌托住了他。
盛夏大松口气:“抱歉,谢谢啊。”
不着急起身,抓扶着对方胳膊,探身伸手,关上车门。
然后松手坐正身体,朝司机道,“抱歉久等了,手机尾号是XXXX。”
司机输入号码,车子启动,两边建筑开始倒退。
再拐个弯,档案局就不见了踪影,连巨大的树冠都开始后退。
盛夏转向老祖宗:“这速度快吧——额。”
一直不说话的老祖宗正垂眸盯着自己手掌。
盛夏看看他,再看他的手,有点懂了,吐槽道:“我没病毒,别嫌弃了,难得出来,您先看看外边的风景呗。”
老祖宗顿了下,五指虚拢,微微甩袖,掩住手,掀眸看他:“有何可看?”
盛夏诧异,指着外边车水马龙:“多热闹啊,你看看啊。”
“看过了。”
盛夏:“咦?”
他看了眼司机,斟酌道,“我以为您没咋出门。”
老祖宗语气平静:“我要看,何须出门?”
这话说的!盛夏赶紧圆话:“确实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足不出户都能看天下了。”
侧过身,借着司机靠背遮挡,朝他比手画脚。
老祖宗看他一眼,大概明白他意思,果真没接话,只是动了动腿,再次皱起眉。
盛夏松口气,然后好笑:“你太高了,下回让你坐前排——唔,估计你不喜欢绑安全带。待会回来的时候,把前座调一下吧。”
老祖宗听不懂,但知道他是在考虑怎么让自己舒服点。
狭长黑眸滑过那张不笑也透着阳光气的脸,转向窗外。
盛夏已经转到下一个话题,打量他上下,烦恼:“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拍照能不能过关啊。”
老祖宗没理他。
盛夏靠过来:“BOSS,要不我们先去换身衣服吧?不然到了地方要是让你拍照、换别人的衣服,估计你要发飙的。”
老祖宗皱眉:“这套衣服有何不妥?”
盛夏:“倒也没有,主要是法规——算了,林哥都没说啥,估计他们有解决办法。”
……
办法就是P图。
盛夏跟两位神色紧张的工作人员沟通确认后,松口气,转头招呼老祖宗:“BOSS,来吧,坐这儿拍张照。”
指着其中一人手里的相机,道,“就是用那个把你的模样拍下来,做成照片,印在身份证上,回头你买车票坐高铁都方便。”
老祖宗嫌弃地看了眼那张木板凳,再扫向那部东西,道:“不需要,我会障眼法——”
盛夏直接上手推:“别障眼法了,能省事的时候就省事呗,大哥们还要帮你P图,抓紧时间。”
老祖宗:“……”
一甩袖把他挥退两步,黑着脸坐到木凳上。
盛夏站定,丝毫不恼,还催工作人员:“快点快点!”
“咔嚓、咔嚓”几声,老祖宗的照片就好了。
要等人P图,盛夏带着黑脸的老祖宗跟工作人员去填资料。
“咳,先生今年几岁?”工作人员视线紧张跟着老祖宗,问道。
老祖宗踱着步转圈
,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盛夏好笑:“大哥,咱也不能直接在身份证上写出生在几千年前啊,你就随便填一个呗,给他凑个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完事了。”
工作人员:“……好。”
哒哒哒敲完出生日期,接着问,“什么名字?”
这回识趣了,他直接问盛夏。
这个可不能瞎填了。盛夏扭头问:“BOSS,您叫什么名字?”
正在打量柜子里文件的老祖宗没搭理他们。
工作人员为难。
盛夏却一点也不紧张,笑嘻嘻道:“你要是不说,我这就给你现场取一个,就叫……牛大壮,怎样?以后别人看到你的证件,就喊你一句牛大壮。”
老祖宗:“……”
终于回头冷冷扫他一眼,道,“长青。”
盛夏双眼发亮:“长长久久的长,青色的青?”
若木长青,真适合!
老祖宗又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盛夏懂了,朝工作人员道:“就叫长青……有姓长的吧?”
工作人员也松口气:“有有,可以的。”
哒哒哒敲字。
盛夏趁机询问:“他那些教育经验什么的,会给他补齐吗?”
工作人员老实道:“这个我们并不清楚,我们只负责帮……前辈办理一张身份证。”
盛夏:“哦哦。”
他就没再多问。
相片要P,还要等一会。
盛夏还好,跟工作人员唠嗑起来。
老祖宗长青却不耐烦,手指隔空一抓,一份文件夹直接飘过玻璃柜门落到他手里。
P相片的、等相片印制卡片的工作人员都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盛夏看了眼开始翻看文件夹的老祖宗,干笑:“没事,好歹没弄坏柜子。”
想想他们家里的灯和烧水壶、咖啡机。
两位工作人员愈发紧张,聊起天都前言不搭后语,盛夏无奈,看了几眼长青,闭嘴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紧张什么。长青既没骂人也没打人,话都没说几句,看文件也是安安静静的,有什么好怕的?
可怜他没手机玩,又不敢去看公安局的文件,闲得抠手指。
好在,等了十来分钟,照片P好了,工作人员立马将资料传送到身份证制作室。
又等了几分钟,新鲜出炉的身份证就到了盛夏手里——工作人员不敢递给长青。
盛夏捏着贴着油膜纸的崭新身份证,瞪着上面的平头帅哥,噗嗤一声笑了。
正在看文件的长青侧首看他。
盛夏挥了挥身份证:“没事,他们给你P了个帅帅的发型哈哈哈哈哈~把文件给回人家——放回去,这里完事了,我们去办卡。”
就这么几分钟时间,长青手边已经飘着一摞文件夹了。
两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长青“嗯”了声,手指动了动。
那一摞文件夹齐刷刷穿过玻璃柜,整齐立好。
盛夏朝两位工作人员挥手:“辛苦两位啦,我们先走了。”
晃着身份证当先出门。
长青淡漠扫了眼那俩人,垂袖跟上。
盛夏贴心地等在门边,等他出来,顺手带上门——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齐齐的舒气声。
他愣了下,莞尔,不理解:“怎么吓成这样?他们不是都知道特非局吗?”
长青语气淡淡:“心不正妄思必多。”
盛夏诧异:“你是说他们心思不对?他们对着你这种大BOSS难道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长青却没搭理他,自顾寻了楼梯,踱步而下。
盛夏大步追上:“等等我啊!你还没说你那句‘心不正妄思必多’是什么意思——”
他挨近长青,压低嗓音,“你是不是能看到别人脑海里的心思?还是能听到别人心声?还是能看到灵魂什么的?”
长青不理,慢条斯理下楼。
盛夏:“BOSS!您说句话啊!我好奇啊!!”
绕道另一边,继续压着嗓子,“林哥说那些机密文件没几个人看过的。他们应该不了解你才对,但他们怎么会这么怕——是不是您做了什么?”
长青扫过他轻压自己袖口的胳膊,终于开口:“可以。”
盛夏:“啊?”
长青:“打车。”
盛夏:“啊!?”
怎么就到一楼了?
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办事大厅,他咽下询问,领着长青出门。
“打车是打不了了,不过门口应该能拦到出租。”他道。
长青不置可否,只慢条斯理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