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咸平】权宋一只统 > 12.灵州之困
    拿到了镇戎军虚估军资的罪证,大壮和748也并没有很高兴。

    主要他俩的任务目标是要钱,得把薛安上被骗走那5000贯钱拿回来赎祖宅。

    现在骗子虽然抓到了,可按照孙德胜的说法,王金贵早已带着钱逃之夭夭,而且很可能是遭遇追杀亡命天涯的那种跑法,茫茫人海上他们哪儿找人去!?

    “咋整,算上皇帝的赏赐,现在还差3000贯……”

    大壮急得直挠头。

    “短时间上哪儿去搞3000贯银钱?我日以继夜的搓肥皂也来不及啊!”

    “肥皂肯定是得搓了,现在就得准备起来,那2000贯还真不能都用来还债。”

    748在后台哗啦啦地拨着虚拟算盘。

    “大宋朝还没有肥皂,所以用肥皂作营生是个不错的选择,光是汴京的消费能力就足够支撑早期肥皂市场了。但如果要支撑起一家肥皂作坊,前期投入至少要1000贯左右,所以咱们现在的财政缺口不是3000贯,而是4000贯。”

    更绝望了!

    大壮气闷得猛喘几口,拼命搜刮脑子里的各种发财配方。

    没有,还真没有!

    在他统爹的教育下只有踏踏实实的赚钱,没有一夜暴富的豪赌,他要真干了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营生,他统爹能把他的狗腿打成一段段。

    “哪还搓什么肥皂啊?咱俩收拾收拾,准备流放岭南算了。”

    他灰心丧气地说。

    谁料后台的光球竟然摇晃了几下。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748淡定地安慰宿主。

    “咱们这不已经有了追赃的线索了吗?总不能让骗子白白卷走咱们的血汗钱,必须让他们原原本本给吐出来。”

    它这样放狠话,大壮却十分不看好。

    不是他瞧不起人啊,就算在开元年间抓骗子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别说在强敌环伺边境并不太平的大宋朝,王金贵跑去灵州那种边城他们肯定抓不到。

    其实大壮真是想多了,骗子王金贵疯了才会去灵州,党项人李继迁已经发兵朝着灵州城挺进。

    灵州地处黄河上游,地势险要,乃是朝廷抵御党项袭扰的前沿要塞。同时灵州又位于河套平原核心地区,经过中原王朝的历代经营后农耕基础稳固,有塞上江南的美誉,李继迁率领的党项部族对此地觊觎已久。此次他集结党项军主力,兵发灵州城,乃是志在必得。

    关于灵州之围的对策,朝堂上已经争吵了好几天。

    今天也是一样的情况,一大早文武百官便站立殿下,有人偷偷换脚,靴底在金砖上蹭出极轻的声响。

    赵恒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边报——是昨夜刚送到的,灵州知州裴济亲手写的血书,请求朝廷发兵求援。

    他把边报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去,再拿起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刺目。

    “说吧。”

    赵恒的声音不高,明显带着疲惫。

    “灵州的事,怎么个说法。”

    殿内静了一瞬。

    然后马上有人出列请奏。

    “陛下,臣已具疏论灵州事。若陛下许臣,臣愿面陈。”

    是翰林学士杨亿。

    赵恒点了点头:“说。”

    杨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大殿内。

    “臣尝读旧史,见汉武帝北筑朔方郡,平津侯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贾捐之议弃朱崖,元帝排众议而从之,人颂其德。今灵州之地,非《禹贡》九州所载,非《周官》职方所领。僻介西鄙,悬绝诸华。自李继迁叛命以来,诸将出师累年,未尝有一兵一骑敢与贼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班列,最后落在赵恒的脸上:

    “臣以为,此时再保全灵州并无裨益。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正谓今日。”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轻轻咳嗽。

    敢说!是真敢说!这是要直接放弃灵州城啊!

    张齐贤马上出列。

    他完全没受前两天柴寡妇告御状的影响,往殿中间站了一步,声音洪亮:

    “杨学士所言,臣不敢苟同!”

    “若是弃守灵州,环、庆、渭、仪诸州,哪个可为屏障?”

    杨亿转头看他,不疾不徐。

    “张相公觉得灵州能守得住?”

    “清远已经陷落了,灵州现在就是孤城。在河外五镇尽失的情况下粮道断绝,现在王超六万大军困于瀚海寸步难进,灵州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六万戍卒、数万百姓,困守绝地而援军不至,请张相公教教臣,这城怎么守?”

    张齐贤被噎了一下,没说话,但马上就有人站出来声援他。

    永兴军通判何亮年前刚从西北回来,给赵恒上了一道《安边书》,让皇帝看了很有感触,所以今日特召他入朝议事。

    “杨学士,灵州若是没了,我西北边陲便留下了三重隐患。”

    “首先李继迁得此地足以立国,其次隔绝羌胡互通的道路打通,西域和西戎更易沆瀣一气。”

    “最重要的,我们丢了马场,日后便再买不到战马,边关骑兵从何而来?”

    被这样指着鼻子质问,杨亿依旧脸色不变。

    “何通判所言,臣亦虑之。”

    “然臣请问,今日灵州尚存,战马可曾来?李继迁盘踞五州之地,西蕃诸族有哪个为我所用了?”

    他见何亮答不出,便继续道:

    “何通判说灵州不可弃,臣只问如何救?援军被阻,粮道断绝,六万生灵悬于孤城。何通判若有救灵州之策,臣愿洗耳恭听。”

    何亮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臣有上下二策。”

    他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一份图卷展开。那是一份手绘的西北山川图,灵州、清远、环庆、旱海,一一标注分明。

    “陛下请看。”

    他用手指点着图上两处:

    “自清远至灵武,有溥乐、耀德二城旧址。此二城乃昔日河西粮道,今虽荒废但遗迹尚存。臣请筑此二城屯兵,以通粮道。”

    “若贼兵来犯,陛下可发精兵数万一举歼,贼自不敢来,此上策也。”

    “若贼兵避战不出,则二城筑成,粮道得通,灵州之困自解,此中策也。”

    真宗的眼睛盯着图,还没想明白呢,向敏中出列了。

    李沆因胸痹之症再府中养病,向敏中这个次相变成了殿内职位最高的重臣,他一开口,立刻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何通判说要筑城,臣以为可行。”

    “然臣请

    问,筑二城,需兵几何?需粮几何?需钱几何?何时可成?”

    “二城若成,粮道能通几何?这些何通判可曾算过?”

    何亮一怔。

    “臣估算过。每城需兵三千,工匠两千,三月可成。粮草可从环庆调拨。若贼来攻……”

    还没说完,就被向敏中打断了。

    “何通判,‘若贼来攻’之后的话就不必说了。贼必定来攻。李继迁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二城筑成。”

    “如果党项军袭扰,届时何通判是守城还是修城?是修两城还是守一城?”

    殿内又静下来。

    赵恒不看何亮的地图了,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份血书上。

    裴济的血书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洇得看不清。但最后几个字他还认得——臣死不足惜,六万生灵何辜!?

    赵恒闭了闭眼。

    那边,张齐贤已经再次出列,请求领兵与王超会师。

    真宗看着他,没说话。

    杨亿在旁边轻叹一声。

    “张相公,你若领兵去了,朝中谁人经略陕西?谁人统筹粮草?”

    “你我心知肚明,灵州救不下来不是兵不够,是路不通。”

    张齐贤猛地转头看他,眼眶微红。

    “杨学士,六万生灵,你让他们等死吗?”

    杨亿不说话了,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赵恒终于开口了。

    “你们都退下吧。”

    他摆了摆手。

    “今日就议到这里。灵州的事,容朕再想想。”

    没人敢再说什么,众臣行礼,鱼贯而出。

    殿门关上。

    赵恒坐在御座上,继续看着那份血书。

    李神福在旁边站着,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官家的思路。

    好在赵恒也没有想很久,他转头问李神福。

    “老师现在在做什么?”

    李神福一愣。

    “李相公?”

    “……他……他在家养病呢。”

    赵恒犹豫了一下,李神福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在想,若是李相爷今天在,会怎么说。

    于是到了傍晚,大壮去给李相爷送药的时候,他在李府门口又看到了皇帝。

    他想行礼,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然后带着李神福进了李府大门。

    大壮也赶紧跟上。

    正堂后院浴房,李维正给他哥擦背。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说道。

    “哥,朝上吵了一天。杨亿说要弃灵州,何亮说要筑城,张齐贤要亲自去救。谁都说服不了谁。官家——”

    他顿了顿:“官家让散了。”

    李沆靠在浴桶边,没睁眼。

    李维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问:

    “哥,你怎么看?”

    李沆看向窗外。天快黑了,院子里影影绰绰的,树影似人影。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灵州守不住。早撤,还能保住人。”

    “那……官家那边?”

    李沆又闭上眼睛。

    “他会想通的。

    窗外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一阵,又停了。

    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