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已到,恭迎冠军归位的时刻终于来了。
方越星一早被叫起床,迷迷瞪瞪的当个木偶,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摆弄。
风散站在她身后,挽住那头如墨长发,灵活修长的手指翻动,很认真的给她扎了头发。
不止方越星喜欢把自己拾掇得光鲜亮丽,风散也是同道中人,决赛在即,风散越忙,就更爱忙里偷闲,突然迷上了打扮手艺。
“风散,你今天会来看我们比赛吗?”方越星抽空问。
风散扳正她的脑袋,簪上一支赤纹的羽簪,左看右看很满意。“可以。”
本来要给溪安也做个造型,不过溪安一早跑去练剑,抓不着人,就扎着她那高马尾上场了。
今日天光大好,明媚的日光再如何灼热,也打消不了人们的热情,观赛区围得水泄不通。
本来艳芳华的冠军人选总是差不多固定,今年突然爆冷,杀出来两匹黑马,还都不是本地人,未免让人新奇。一山不容二虎,街头小报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不少力气。
等待裁判宣读比赛纪律的空档里,溪安问:“待会儿打完了吃什么?”
方越星附和,“是啊,吃什么。”
“问问风散姐姐吧,我们一起吃。”溪安说。
方越星极松驰的支持道:“言之有理。”
本来以为她俩在放狠话,还想体会一下剑拔弩张的氛围的的裁判面无表情,唱名,“蓬莱方越星,对战岐山溪安!”
话音一落,两个人就假装不认识的上台去了。
方越星持伞荡在半空中,对面的溪安握着剑,一脸正经。
呈酌居然也很罕见的拨冗前来了,坐在评委席上,像模像样的问小师妹支持谁。
风散很官方的说两人都是少年天才,自己拭目以待。
呈酌嘟囔说小师妹一点都不可爱了,成天对师姐这么敷衍,一定是生分了。
风散当没听见,目光扫过情绪高涨的人群,落回擂台上,台上已经大打出手。
实际上来讲,溪安并没有和方越星真正交手过,认识了这么段时日以来,做的事情都是在虎口拔牙,相互配合。大抵剑修都慕强,溪安是真的,很想真刀真枪跟她打一场。
方越星接收到这个信号,并欣然接受。
她起手飘在空中不落地就是为了叠浮游天地的buff,裁判一声令下就进战,物化天行冲了上去。
水声沥沥,潮水化为光流。溪安执剑挡住那一伞,剑身一偏卸掉冲击力,右手剑换左手,一剑撩去。
方越星腕间用力,伞一抛,后跳躲过,锐利的剑光刺得皮肤发疼,寒毛乍竖。
她拧身接住伞柄,张开的伞面砸下时,似有似无的响起了缓慢的哗动声。
溪安身形一晃并不硬接,反身劈出一剑,剑光接踵而至,快得几乎看不清,片片金光切割开了这片空间,将人淹没。
方越星还摸不清溪安的路数,很谨慎地迎风回浪拉开距离,荡伞而起,浅淡的光流萦绕周身,晃动间蓄势待发。
溪安是见识过她的身法的,横剑身前,催动剑诀。“逐云式。”
一把剑的虚影凝聚了出来,变实,光下的影子清唽可见。在第二把剑出现的空档,它疾射而出,更多的剑呈不同方位围追堵截,直愣愣地戳到脚下,甚至不用预判她会荡去哪,足够多的剑就可以覆盖全场。
方越星在空中没有借力点,拆伞下地,回归老本行,两腿一迈就开始全场逛街。
溪安的目的很明显,要逼她下地肉搏,方越星边躲避密集的狂轰滥炸,一边贴近,算准了距离,一个跃潮斩波突了上去。
正巧,蓬莱也是近战。
奔涌的水浪呈现出一种飘逸的光流状态,潮波声响掩盖在破空声下,溪安执剑迎上去,一挑一劈,长剑刺下,直取左肋。方越星顺势下腰,寒冽的剑光一闪而过。
溪安越打眼睛越亮,方越星果然不让她失望,身法灵动莫测,招式虽然也是那么来回几招,但拆开组合成不同的顺序却能让她应对不暇。
只是总觉得不太对劲,出于对一套功法的完整度的敏锐感知,溪安认为方越星还留有余地。
“方姐姐,你可别手下留情。”她说,虚晃一招,直攻下盘。
方越星早防着她,瑶台枕鹤翻走,一式木落雁归自手中发出蓝光,深沉道:“有一些招式我目前还不能施放出来。”
傻孩子,她要是现在是一个武学面板全亮的蓬莱,早嚣张得二万五八了。
唉,突然好想念能扇人巴掌的日子。
“那我很期待了。”
溪安的剑越来越快。她师承岐山逍遥子,这套剑法名为“赴惊”。
她的剑法极具个人特色,中正不阿,大开大合,但招与招之间并不粗糙,反而是很精细的,动中取快,招招都是直取要害的、用以杀人的剑法。
这种剑快但也不容易看懂,简单来说,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剑出剑收,然后结束了,一点也没有观赏性。
不过今天有了方越星这个硬装的人在,愣是拉长战线,扯出了一点美感。
潮水的波涌越来越快。方越星近了身,老实的打着技能循环,在潮水般接连不断的攻势下,溪安也左支右绌,剑身反射出方越星翻飞的衣袂。
极突然的,溪安倾身前顶,硬吃了方越星的击水三千,翻身躲开了她。
击水三千的下一式技能是木落雁归,并不具备突进效果,溪安离开她超过了六尺,乍然丢失攻击目标,技能打空,方越星脸都绿了。
这让她记起了以前打副本时,某些身患多动症的t心法玩家,他们好动也不爱原地二段跳,最爱带着boss四处乱动乱跑,拉空了她几个驰风震域。
往事不堪回首,方越星马上跃潮斩波追上去,一伞刺出。
没关系的,buff还没掉,还能打!只差几式就能打完爆发了,溪安硬吃一套技能也不会好过的。
溪安却是露出个莫测的笑容,反手一剑劈下来,煌煌的明亮剑光比天上的日光要耀眼。
方越星心里咯噔一下,要打完这套技能循环就躲不开溪安这一剑。
昔雪剑的剑身横截面是菱形,开有血槽,造成的贯穿伤最是
严重,方越星肉身不敢硬接,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曾经打副本交过的罚款。
以前的蓬莱,物化天行上天后是有一秒不能移动的僵直的,下地后也僵直,如果boss正好出了技能就完蛋了,落地就酣畅淋漓的吃了个饱,眼一闭就享福去了。
技改过后,蓬莱可以边打边躲技能了,物化下地后是能立马移动的,换来的代价却是不给新打法新循环了,原来打法的痛点没有解决,越打越无力。
方越星突然变得十分忧愁,世外蓬莱,你崛起罢!
她不退反进,扶摇上天,空中接逸尘步虚,曳尾光点散去,人已经出现在溪安身后。
溪安跟背后长眼睛似的精准的锁定了她,前一剑锋芒销尽,新的剑势已然成型,在她落地的瞬间回身劈出。
方越星知道这是修士的“神识”在捕捉周遭的动静,但并不妨碍她开朗一笑。
哈哈,她断循环了。
笑归笑,方越星脚底抹油狼狈奔逃,百忙之中腾出手来补buff修循环,柔软的腰身躲过长剑,上天浮游。浅薄的光华中,方越星拆伞从天而降,一伞刺出。
这一下就正中溪安的下怀。
方越星落进了连绵的剑光中,仿佛反应不过来似的,以伤还伤,在密密匝匝的剑势囚笼中,她却欺身上前,蓝光萦绕周身,散落的潮波絮絮涌动。
剑已出便不能言悔,那样密不透风的攻击,完全硬吃都要被扎成筛子了,可她面色丝毫不惊慌,轻吐几个字。“定波砥澜。”
溪安心一跳,突然意识到方越星一直没用过防御技,甚至没用过疾电叱羽。
她身形疾退,却还是来不及,她知道定波砥澜的,一半的弹反机率,还有几乎是必中的强制击倒。
被无名的气劲击倒那一瞬间,溪安知道自己输了。
以方越星的机会主义来说,不会给她反击的机会,时机转瞬即逝,下一秒就是雪海散华抵在她的喉咙上——方越星最近很爱这个姿势,她说这样显得很厉害,也很潇洒。
可她的视野中只映出了方越星的眼睛,圆钝的猫眼笑意盈盈。
她低头时,发间琳琅珠玉都垂坠下来,耳边玉珠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快起来,地上烫。”方越星说。
太阳晒了这么久,石板烫得要命。
在满场震天的“方越星!的欢呼声中,溪安暗道大意,甚至十分想再与方越星打一场。
她拉着方越星的手起身,对方腰背上织了金丝的鲛绡飘带晃动,极轻盈地拂过了她的脸。
“本届艳芳华魁首,蓬莱方越星!”裁判大声宣布结果,仿佛获胜的是自己似的。
主办方很追求效率,颁奖仪式也不含糊,在决出了冠军的一刻钟后,方越星就站到了高台上。
是那个须发皆白的主考官颁的奖,委婉的问她有没有意愿转投他人门下,方越星委婉的拒绝。
方越星的目光逡巛过全场,风散眉带笑意,溪安贴着她说待会要吃两碗,念姝来领的奖,别别扭扭的道声谢。
她意气风发,眉目灼灼,掩过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