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真是……花成精了。
孟姿坐在小院中的椅子上,一旁是百合花盛开的花瓣充当的桌子,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杯清香四溢的花茶。
小院中的花、树纷纷蔫蔫儿的低垂着枝叶,瑟瑟发抖地垂立在原地。
孟姿忍不住的扶了扶额,问:“你们中,谁是老大?”
玫玫推了推薇薇,薇薇推了推阿碧,阿碧又缩到了石榴的身后……
总归是,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冒头。
“那就都铲了吧,刚好就没有多余的危险了。”
孟姿的声音没有起伏,那模样仿佛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波澜不惊。
花、树,眼见孟姿真的起身动手了,大叫着挤来挤去。
一朵粉白的牡丹花出现在了眼前。
它好幼小。
这是孟姿见到它的第一反应。
还没那些蔷薇玫瑰一般高的牡丹花,慢吞吞地走上前,抬起花朵仰头看来,嗓音轻飘:“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孟姿蹲下,也不能与它平视,伸出手,牡丹花犹豫着拔出根系,一阵绿光下,牡丹花变成了个小手办。
真是富贵又清雅!
孟姿眼前一亮,却不忘现在身处的环境,警惕问道:“你觉得我该如何放心?”
这就好比你被拐卖到大山里,山中的小娃娃告诉你: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会帮你逃走的。
被拐卖到大山里,遇到这种事,正常的反应不都应该是小娃娃也是坏的吗?
只是来试探你,你是不是真的会逃。
信了,就是万劫不复。
当然,不信也没好到哪里去。
拐卖就是犯罪!
就像现在的游戏一样,她被拐卖到了这里。
牡丹花戳了戳手指,抿着唇,将头上戴着的粉白色牡丹花头饰摘下,递给孟姿:“你只要拿着这个,我们就会保护你,这是我们族群族长信物,有它在,它们不敢伤害你的。”
牡丹花发饰很精美,并不大,孟姿接过后变成了合适的大小,被她插进发间。
“你叫什么名字?”
“阿丹。”
牡丹花,阿丹……这取名可真简单。
“阿爹阿娘和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孟姿不动声色地问,眼底适时露出落寞的神情,满脸的思念:“我好想他们啊,感觉他们出去了好久好久。”
阿丹眨眨眼:“很快哒,阿爹阿娘爷爷也会很想婉娘的!”
阿丹拍拍胸脯,小手办爬到孟姿的肩膀上,安慰着拍了拍。
婉娘?
这个角色的名字?
孟姿轻点下脑袋,继续套话:“今天早上我把地种上了,你说阿爹阿娘爷爷回来后,会不会夸我?”
孟姿想要做出傲娇的神情,但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对,最后只得放弃。
难不成回去后,还要去进修一下演技?
“婉娘可是家里的宝贝,就算婉娘什么都不做,大家也会很爱婉娘的!”
孟姿皱着眉,阿丹说得一脸正色,毫无作假嫌疑。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种不种地都可以?
主题词不是我爱种地吗?
所以种地是必然的,那……出问题的就只能是种子!
孟姿起身往外冲,看着两大块农田里,已经冒芽的农作物,心都凉了。
种子有问题,现在很明显了。
天知道她费力种出来的会是什么鬼东西,这个游戏不会真的是孟姿大战植物吧……
“婉娘怎么了?”
孟姿扯起嘴角,张开手,努力表现出高兴:“你看,这都是我种的,今天就冒芽了呢~我是不是很有种地天赋?”
阿丹看去,怔愣的表情瞬间变得骇然,一下躲到孟姿脑后,扒拉着她的头发,嗓音颤抖:“婉娘,为,为什么我觉得这两块田好,好危险啊?”
“婉娘,我要回去了。”
话音落,也不见了阿丹的身影。
小院再次恢复平静,花、树都有,就是没有那株瘦小的牡丹花。
孟姿摸了摸发间的牡丹花发饰,确认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如今不是幻觉才更加恐怖。
已知主题词为‘我爱种地’,再已知种子有问题,就很矛盾。
种子再有问题,再危险,种下了她就不能毁了它。
因为……她爱种地。
孟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现在她不仅要种这危险的种子,还要给自己洗脑,还要给它们讲冷笑话,对它们笑,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孩子。
现在她才像是个笑话。
家里的种子有问题,原住民也不在,是不是他们出去,就是为了买好种子的?
一番推测,孟姿天塌了。
却还是不得不走到田里,对每一个冒芽的植物,露出微笑,然后说:“你们觉得我像不像个笑话?”
说完,芽又往上冲了一节。
它们都觉得她是笑话。
孟姿泄气,拿着弯刀开始翻找,早一点通关就好了。
找到通关密钥的线索,比什么都强。
如果是正常的种子,因为生长速度的原因,时间周期会比较长,游戏里再怎么缩短,也不会像这个有问题的种子一样,路过一次一个样,孟姿觉得,甚至今晚它们就能长好,然后来攻击她。
正常的种子,通关密钥可能真的是种一茬农作物,把它们伺候好,收获后就可以通关了。
当然,其中避免不了的三位原住民boss,以及种农作物的艰辛。
可能天气变化导致农作物死了。
一般的年轻人是不会种地的,也不会说能救活什么的,那就等着原住民的暴走,然后可能面临她现在的危险——种危险种子,享幸福人生。
现在种危险种子,种子长成后可能也会成为小boss,还要面临原住民三位boss。
那这种带有攻击性的植物,是很难收割的。
又将是一场恶战。
太累了,孟姿浑身像一滩软泥,一点劲儿也没有,最为主要的,还是眼皮,犹如千斤重。
在这个游戏里,还要强制性午休吗?
孟姿扛不住了。
入梦的最后一刻,孟姿想:也是,不睡觉,它们怎么有机会钻空子同化人呢?
但真的好困啊……
孟姿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掐了自己一下,脑海里刚冒起来的念头一下被掐死。
疼痛果然是令人清醒的秘诀。
醒来后,孟姿又一次翻找,屋内什么都没有,但夫妻居住的房间里,有一个带锁的木盒子,孟姿打不开。
如果强力破坏,是可以的。
但不行。
游戏不可能让原住民这么久都不回来,今天是第二天,原住民再不回来的话,第三日他们必定会回来。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把盒子放回原位,孟姿提着刀往山林中去。
她要给自己多找几条可以跑的后路。
整个山林很是静谧,除了她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响声,再无其他。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鸟叫。
安静得过分。
山里的树很大,遮天蔽日,光线从浓密的叶缝中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点,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整个森林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暗灰色的纱布笼罩,空气显得凝重而沉重。
山路越走越窄,树木像扭曲的老骨一样盘踞在山坡上,枝丫间垂挂着灰绿色的苔藓,在微风中轻微摇晃。
又有风了。
四周依旧安静,可越是这样安静,越是让孟姿脊背发凉。
踏在地面上的脚故意踩中了一些,每一步都听得见枯枝断裂的脆响。
没有人,也没有怪物。
太怪异
了。
这座山给她的感觉,一会儿危险,一会儿安全的。
现在来到两条分叉路,一左一右,向着深山高出蔓延而去。
她心中的直觉,左边安全,右边危险。
左边一直吹着微风,深处甚至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动物的哀嚎。
右边却无风,偶有虫鸣。
孟姿脚尖一转,朝着左边而去。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越走越窄,两边的山壁像是被挤压过来一般,抬头只见一线阴沉的天空。
石壁并不光滑,凹凸不平,像是沙砾。
孟姿抖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着体内的力量。
能爬上去。
上去后有什么,不知道,她也没时间去查探,但显然,这里是一条后路。
孟姿松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树木的轮廓开始模糊,仿佛正在被黑暗吞没,让人产生了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错觉。
孟姿笑了下,有个猜测,不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是不是又会出现那些伤人心的话。
比如什么“孟姿,你真该死”、“孟姿,要是没有你,我爸爸就不会死,你就是个灾星,你怎么不去死啊!”、“孟姿,去死吧去死吧,死了就好了”……
被世界遗弃嘛,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
孟姿摊摊手,不过现在她的先回去了。
天越来越黑,时间仿佛按了加速器一般,一下就从阳光热烈的下午来到了漆黑的深夜。
孟姿带着火折子,但光线太微弱了,还不如让视线熟悉黑暗,再慢慢下山。
孟姿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尽可能地走得最快。
走着走着,空气中突然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儿和泥土的腥气,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地下悄悄的分裂,越走,味道越发的浓郁。
不止如此,温度仿佛骤降。
昨晚她穿着这身,还有些热,如今在这里,一股带着湿意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像有什么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
真有东西攥住了她的脚踝!
湿热、带着沙沙的毛茸茸的感觉。
孟姿一顿,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脚步声若隐若现,每次回头却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灌木和浓雾。
浓雾,又是浓雾。
这是有要出现那令人恶心的蓝色粘液?
孟姿心一紧,管他是什么东西,敢扒拉住她的脚踝,就要做好受死的准备。
孟姿握紧弯刀,扬起手往下一挥,落下那一瞬间,手臂被人紧紧攥住。
冰凉,没有活人感。
孟姿侧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变得清晰起来,那人笑容温和,脸色冷白,却掩盖不了它只有半颗头的事实。
血已经凝固,混合着血肉头发,随着它说话牵扯,一上一下,它嘴角僵硬道:“婉娘啊,那是旺旺,别伤了它,它和你闹着玩儿呢。”
脚踝上的触感消失,留下的是若有似无的痕迹,旺旺一蹦一跳‘汪汪汪’地叫着,时不时凑上前舔了舔。
男人身后,也陆续出现了一男一女,女人浑身是血,腹部的血迹最多,脸上除了白了点,没有活人感了点,还算温柔:“婉娘,到时旺旺受伤了,你可别哭。”
“哎哟,你们一个个的可真坏,让爷爷看看,婉娘有没有吓坏了?”
自称爷爷的人,一把掀开前面挡着的一男一女。
爷爷的面目也清晰了起来。
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脸上除了冷白就是各种伤,嘴也是歪的,肋骨也是断了,它却无知无觉,一双被碾压过已经瘪了的手,拉过孟姿的手,心疼道:“哎哟,我的小孙孙,是不是被吓到了?爷爷这就回去嘛你阿爹阿娘,做什么不好,伙同旺旺来吓爷爷的小孙孙。”
爷爷惨不忍睹的手,一直在孟姿面前晃荡。
到底是谁最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