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兴高采烈地重新敲响书房的门。
“仙门同意停战了，你不必应战了。”她笑吟吟地说，寂无渊脸色却一暗。
“你做了什么？”他抬眼直直望着她，眼神晦涩。
“我去谈判了，仙门同意了。”她声音逐渐变小，因为她能感受到寂无渊并没有因此脸色舒缓。
“仙门同意，我便要休战？他们怕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寂无渊冷冷道。
林壹心里一急，这是还要战的意思？
“那你是一心想让魔族覆灭吗？你清醒点好不好。”
寂无渊眼底划过一抹受伤，“你便这般不信任我？为何不是我送他仙门入地狱！”
“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林壹声音微微颤抖。
“是。”男人沉声道。
林壹哑然，她知道结局，可是他不知道，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闭上眼又倏地睁开。
“因为这便是书中定下的结局，你、魔族、仙门不过都是书中人。”
寂无渊死死盯着她：“简直可笑，那你呢？我们都是那话本子上的人，那你呢！”
“......我是书中之外世界来的。”她的语气骤然变轻。
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是一个亡魂，一个在书中苟延残喘的魂。
“简直荒唐，你竟能说出这番话。”寂无渊狠狠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我魔族历代血仇，你要我如何放下？”
“仙门屡次挑衅，你要我如何乞降？”
“若一界之主收战书而避战，岂不是人人都能踩我魔界一脚。”
“林壹啊——”他声音一顿，刚才的气势皆数尽散，仿佛求助般轻声道：“这世上没有哪条活路是妥协来的，要活下去，便要杀出去。”
他说完后沉默一瞬，挥袖后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不再与她争辩。
林壹嘴唇翕动，呆愣在书房。
半响，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
“那你便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看着魔族，走向必然消逝的宿命吗。”她的声音轻得来不及抓住，便被风吹散，没有人回应。
夜深露重，自此三日后。
影九现身跪在她面前，“姑娘，奉魔尊之命，送你回......人族。”
林壹本就憔悴的脸上硬生生拉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他呢？”
影九头埋得更低了，“魔尊整军出发，已在路上。”
她手上的发簪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嗡鸣。
“寂无渊，你既那般自笃，又为何在此时送我离开。”
你终究是怕了。
那我呢？
......
黑压压的十万大军，皆负重甲，戴铁盔，身下血狼也身披铁甲，数万大家齐齐跨出一步，便引起大地的震颤，而为首之人更是手持烈焰长枪，直至前方，似有千钧之势，所向睥睨。
不远处早已有白茫茫一片，皆是御剑的仙门修士，各色法器萦绕，灵兽盘旋，丝毫不把魔族幽军放在眼里。
“仙门，跪下受死。”
“魔族，今日荡平。”
最先动的是两边为首之尊，新仇旧恨，一触即发。
身后的战士们也跟上，厮杀声、劈肉断骨，怒吼声此起彼伏，在战况胶着，所有人都杀红眼的瞬间。
空中突然发出砰的细声。
然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所有被雨淋湿的人都慢慢停了手，他们茫然望向空中，神魂平和，直到最后，缠斗最激烈的两人也停下来了。
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愤怒、仇恨、不甘都化作虚无。
下一刻，所有魔族人被强制传回魔族地界。
“此乃神迹，灵尊。”白衣女子面露恐慌，被称作“灵尊”的男子却若有所思，“魔族近来的神迹，未免也太多，只怕是福星独独怜他魔族。”
而另一边被传回来的魔族士兵也是面面相觑，抹了抹脸上的血。
“发生什么了？”
“刚刚不是开战，怎么又传回来了。”
只有寂无渊脸色一僵，察觉到了什么，化作黑雾直往魔宫里奔。
他找遍了所有宫殿，却没有找到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他声嘶力竭吼道——“影九！”
如果影九没出校，至少还有一线希望，就当作是......
“属下未能完成嘱托，甘愿受罚。”影九单膝跪地，眼底却一片惶茫。
或许他是有机会阻住她的，但是她问：“一人与一族，孰重孰轻？”时了，他沉默了。
对不住了......林姑娘。
“她呢？”声音脆弱得仿佛一触碰即断。
影九说：“林姑娘献祭了自己。”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对我的惩罚吗？”男人的脊背惶然佝偻几分。
“她可有话留下。”
影九低下头，“林姑娘说，至此可保魔族百年无虞，望尊上——珍重。”
男人双膝跪地，“她定然是怨我的。”
青石板上潮湿晕开，影九不敢抬眼半分。
“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有你回来。”他仓惶笑笑。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还是像以前那般。”他
声音逐渐变小，只是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都听你的。”
......
无人知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触即发的仙魔大战被按下暂停键，似有神鬼之力抚平了一切。
魔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或者说比以前做的更好了。
新推出的VIP修士修行室被一抢而空，甚至在黑市上出现了十倍价钱的转卖。
人魔交界处也开始建造一个巨大的工程，听说是什么“魔族游客中心”，反正闲得没事的人族老爱去里边逛逛，喝喝茶、闲聊，也当一日游了。
宫里传闻魔尊似乎脑子出了些毛病，常听他自言自语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001，这个任务的完成度还差多少？”
“我还要多久才能换回她。”
“多少任务都接，但是你必须说到做到，001。”
影九有些惆怅，他们的老大叫影一，也不叫什么001，怕不是魔尊在外面有新宠了，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失业。
他看着比往常还要亮些的圆月，不禁咕哝。
“有些想念林姑娘的手艺了，好久没吃烤肉了。”
他眯着眼，好似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子冲他笑笑，然后叉着腰说：“喂！树上的！快去把我的摇椅给我扛出来！”
......
十年后。
【001：恭喜宿主达成5A级景区，即将兑现神秘大奖。】
男人下颌线绷紧，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做的总不如她那样好，也没有她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便只能这样一步步，沿着她的脚印走。
而当他真的开始做这一切的时候，才知道每一步都那么难，光是靠近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至于留在原地，反复怀念。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凝实，然后被他几乎虔诚地拢入怀里。
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在她的脖颈，眼前那里是什么魔尊，更像一个丢失了心爱珍宝的人。
在反复实践中、在长久祈求中，终于得到了一丝怜悯。
女子的手慢慢落到他发上，轻声道：“我在，这次不走了。”
宛如丧狗的呜咽，腰间的臂膀逐渐收紧，想要把人嵌入身体般。
“别走......求你。”
至此，月影终究是得到了水。
“唔，我之前好像还签了一个合约，需要去做一些事情，你要陪我吗？”
“陪，你去哪里都陪。”
“哈哈哈，别像小狗狗一样抱那么紧。”
“就一会，再抱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