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被她问住了。
他站在她不远处，路灯的光从斜侧方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暗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姜知沅却能看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好像是在斟酌什么。
系统见状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实在是不明白姜知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也没了之前看热闹的心态。
【宿主宿主宿主，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把他问懵了！！！你看他那个表情！！！好像一只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然后又被主人抛弃，满脸迷茫的柯基啊！！！】
姜知沅被它吵得有些心烦，也不明白自己的一句话为什么系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这跟这破系统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影响到任务，就待在一边闭嘴默默看戏不就好了。
因为被吵着了心里不舒服，所以她在心里冷冷地甩了一句。
【你闭嘴，再吵的话就把你变成柯基，把你全家变成柯基。】
系统商城里的系统皮肤，虽然不便宜，但也在她承受范围内。
【我是系统，我没有全家.....】
被凶了，系统有些委屈，但却觉得这句话根本就威胁不了它，因为它是系统啊，所以无法选中。
【那你就闭全家嘴。】
系统被她绕进去卡了三秒，憋屈地缩了回去，但依然□□地保持着一个随时准备发声的姿势，顺便在核心数据里记了一笔。
宿主对柯基有攻击倾向，疑似童年阴影，需记录。
权至龙压根就不知道在自己沉默的这一会，眼前的人已经在脑海里进行了一场大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把棒球帽摘了下来。
头发被帽压得有点塌，他随手拨了两下，看起来没那么的大聪明，也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那双没了遮挡的眼睛。
其实说真的，素颜的权至龙，没有舞台上的光鲜亮丽，甚至还是有些憔悴的，但这样的他，比之前的那个他更加的真实。
他看着她，神色难得正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样子，倒是引得姜知沅多看了他两眼。
系统见状，又默默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一句——宿主喜欢丑的。
“你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说完眼底还闪过了一丝迷茫，然后开始反思自己的这些行为究竟是因为什么。
姜知沅挑了挑眉，这个回答她是真的没想过，因为她一直认为对方是有所图的，至于图什么，她现在不就在问吗。
“没想过？没想过你就天天的跟在我身上安了雷达似的，我在哪你就在哪，还是说这个行业已经不景气到像你这种咖位的艺人，都已经无聊到跟着陌生人解闷吗？那么闲吗？”
权至龙被她这话噎得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却没有接她的茬，而是歪了歪头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说实话，一开始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那么多年，碰到的人要么是巴结我的，要么是客客气气保持距离的，要么就是表面上尊敬其实背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但你不一样。”
“不一样？我哪不一样？我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有哪里不一样？”
姜知沅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不一样，还是说这家伙慧眼识英雄，能够看出自己的不同，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烟火？
她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他们以往的互动，得出的结论就是——权至龙有病。
“你骂我的时候是真骂，翻白眼的时候是真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从来不会因为我是谁就给我面子。”
大概也是察觉出了这番话的不对劲，权至龙说完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甚至连看一眼姜知沅的勇气都没有。
而姜知沅听完这段话，表情已经恢复得很平静了，因为她得出了结论，权至龙他就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所以你就是因为我怼你，把你给怼爽了，从来也没有人这么对过你，所以觉得新鲜，所以才一直跟着我？权至龙你是不是有点自虐倾向？你要不要我给你推荐个心理医生？我知道一个收费还挺合理的。”
权至龙被她这句话问得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那句‘也.....不完全是’在喉咙里滚了两圈，但被她这句‘心理医生’打得节奏全乱了，脸上有些慌乱，他是真的很害怕被当成神经病啊。
虽然好像之前的行为确实是有一点，但他发誓他真的没有自虐的爱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棒球帽，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帽檐的边缘，有些紧张，但还是将那句话给说了出来。
“可能......也不止是新鲜。”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多了一些不好意思。
姜知沅看着他，表面平静但心里面一个咯噔。
我靠！！！这家伙该不会.....
【宿主我说了，这家伙绝对对你有意思...】
【闭嘴吧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哑巴！！！】
【可是，宿主万一呢？万一这家伙真的对你有所企图怎么办？你是拒绝还是答应？】
不想再搭理这个没用的废物，姜知沅抬头看着他，目光直勾勾的没有任何的躲闪，把眼前的人看得有些紧张。
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被光影切割得分明，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抿着的嘴巴显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的开口。
“权至龙。”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怼你了，对你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你会不会就觉得我没意思了？”
权至龙抬起头来，表情愣了一下，很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头，否认。
“不会。”
回答得毫不犹豫，就仿佛是没有思考一样，而这样的回答在外界看来只有两个原
因，一个是不经大脑思考根本就不是发自于真心深思熟虑的，另外一个就是出自于本能。
“你确定？毕竟你可是说过别人告诉你秘密你不会告诉别人，但你转头就告诉别人.....”
“那不一样.....那.....我那是懂得分享.....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有偷偷的关注我？”
权至龙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底红到了尖，但也肉眼可见的整个人兴奋起来了，因为他发现姜知沅是真的在关注自己。
“你的这些事情全网皆知不是吗？我只是无聊刷综艺刷到了而已，而且....你那500块的嘴.....”
说到后面他都不稀得说他了，脸上的嫌弃神色也是愈加的明显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个了.....”
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穿越回去将过去的自己给打死，为什么以前自己上综艺就管不住嘴呢，还有既然看了他的综艺，那是不是代表着也看了他曾经的那些反转剧？
权至龙却越想越绝望。
“这些都是你自己说过或做过，我只是复述了一遍而已。”
姜知沅双手一摊，做出无奈的样子。
“当然你要是觉得我是故意的，那我也没办法。”
权至龙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感觉今夜之后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找个心理医生了，她的攻击力太强了自己有些遭受不住。
然后他放下手，认真地看了她两秒，嘴角弯出一个无奈的笑。
“姜知沅，我就是觉得跟你待在一块儿挺舒服的，我就是凭着本能和直觉来找你，其他的我没有多想，你爱信不信，这真的是我的心里话。”
话说出口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点太直白了，耳根热度刚下去一点又开始往上窜，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维持表情，连抬手扇风的动作都不敢做。
姜知沅偏过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街道地面上的一小片落叶上。沉默拉长了好几秒。
系统又不怕死的在她脑子里悄咪咪地开口。
【宿主，他说舒服哎~】
语气欠嗖嗖，让人想要锤爆系统的狗头。
【我也能让你舒服，你信不信我一会儿让你更舒服？比如格式化一下你的数据库？】
【.......我闭嘴了。我死机了。你别跟我说话。】
系统光速切成了静默模式，数据流安静得像被人拔了电源，真的怂的一批。
姜知沅在心中嗤笑一声，确保系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讽刺，她才把注意力又重新聚集到了权至龙身上，她轻咳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行了，我问完了。答案你自己留着吧，我赶时间去下一个兼职。”
说完就对权至龙挥了挥手，用着十分潇洒的姿态转身。
权至龙没有挽留，目送她离开，却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真正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