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栖度假酒店门前的花篮一车一车送来,将门口的空地摆满,又开始往大厅里放。
老张在大厅巡视了一圈,里面摆的花篮大多都是来捧场的老客户和老板亲友送来的。
“张总,谢总送来的花篮。”
老张看了眼上面的署名,视线投向在茶歇处的南青,“摆这边,一排过去。”
这边的花篮摆了一半,那边又送来了。
“张总,夏总的花篮。”
夏总的牌面自然不能少,老张当即就让人把花篮全部摆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
门口的车辆越来越多,南青检查完大厅的布置,走来,“老张,你去门口看着点。”
“行,”老张应声,特意说明,“谢总送来的花篮都摆在那边,这边是夏总送来的。”
夏清妄?!
南青目光穿过漂亮的百合花和蝴蝶兰,落在火红的贺卡上。
那上面夏清妄的署名,字迹不像是花店代写。
不知道是打印的,还是他亲笔写的。
南青折返回前台,想着要不要给夏清妄发个消息表示感谢,被来捧场老顾客打断。
“好久不见,南总。”
南青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脸上挂着笑,“钟总,带老婆孩子来B市玩啊。”
“嗯……前两天听见姜总说,你在这边,我还以为她故意唬我呢。最近怎么样?”
南青把房卡递过去,“还不错。”
忙完这一阵,给夏清妄发信息的事也就被抛之脑后。
中午匆匆吃了两口饭对付,又开始新的一轮。
南青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脸笑僵了,小腿也发酸发胀,她后背靠在台前,稍稍缓了会。
“南总,要不您进去歇会,这边有经理在。”
南青摆摆手,重新站直,“张总呢?”
“中午菜品缺货没有及时下架说明情况,导致有些宾客不满意,现在快到晚餐时间,张总在后厨检查呢。”
南青点头:“晚上入住、用餐的宾客慢慢多起来,都仔细点,别再出错。”
“溪溪。”
谢屿知推着行李箱进来,正巧撞见她训人的场面,唇边漾起温柔的笑。
南青回头,惊诧道:“谢屿知?!”
谢屿知把身份证递给前台的姑娘,抬手蹭了蹭她的脸。
瘦了。
“看到我很惊讶?”
“有些,”南青看到他身旁的行李箱,“来出差?”
“……嗯。”谢屿知视线扫了一圈,看到自己的花篮,“早就听说姜姐的店开到B市,正好来看看。”
南青让前台的姑娘,把他订的普通房间升级成顶层套房,拿着房卡带他上去。
“走吧。”
谢屿知打趣道:“你送我上去,大厅可就没人坐镇了。”
南青闻言,剜了他一记眼刀,“少皮。”
他低低笑起来。
电梯里,南青问他:“待几天?”
话落,谢屿知便没规矩地抬手搭上她的肩,“就赶我走?”
南青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他立马收敛,正色道:“三四天。”
谢屿知现在慢慢接手谢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言珩哥他们呢?”
“都好。”谢屿知悠悠道,“他现在每天公司家里转,也不怎么回谢伯伯那,眼不见心不烦,而且佳佳姐马上要生了,没空理许付红。”
南青点头,“男孩还是女孩?”
“佳佳姐想要男孩,言珩哥天天念女孩。”
谢屿知推开房门,语气逐渐变得不满,“现在你们都结婚了,搞得我妈天天催我,整天给我安排相亲。好不容易下班能休息会,现在休息时间也没了。”
他看向南青,故作傲娇道:“都怪你,必须请我吃饭。”
开业这几天忙。
南青犹豫片刻,“报销行不行?这边我走不开,或者请你吃酒店大餐?”
“溪溪,你还当我像小时候一样好骗呢?”谢屿知不满道,“酒店的大餐哪里要你付钱?”
这些都包含在入住服务内,他要的是独一份。
南青心虚,“……那我努力腾出时间陪你吃饭。”
“我就待三天,你可别忙忘了。”
……
接下来的三天,南青越来越忙,每天开完例会,下班都夜里十一二点。
谢屿知知道她是真的忙,就没多打扰,安静地坐在大厅的休息区。
怀里摊开的书从来没有翻页,桌上的笔记本也停在主界面,他的目光总是在人群中找她。
第四天早上,南青得了会喘气的空隙,问起套房内的谢屿知。
前台的姑娘知道客人是姜总和南总的朋友,特意交代过,要服务好。
“……”
她迟疑道:“不过……南总,谢总他好像没出过酒店。”
南青疑惑。
他不是来出差的吗?怎么可能没离开过酒店。
“你确定?”
“谢总每餐都在楼下餐厅用餐,泳池、健身房、SPA、茶室和阅览室都有他的登记,而且我们有时候能看见他在休息区休息,从时间线上来看,应该没离开过。”
南青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一个荒谬的想法慢慢在脑海中浮现。
——谢屿知来B市是为了来看她。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说来出差?
……
套房里。
谢屿知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加上笔记本,半边就够了。
来的时候空荡荡的,走的时候也空荡荡的。
谢屿知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他在宣城忙得要死,丢下手里堆成山的工作,跑到B市来。
这几天,电话都被助理打爆。
可他就是想来B市,想来看看她,跟她吃顿饭,聊会天。
以此来填补心口的那块空缺。
他还是太贪心,想用儿时的那点情分挟持她,在心里给他留一块独一份的地位。
就像现在,南青腾不出时间陪他吃一顿饭,感情也分不出一块给他。
谢屿知推着行李箱下去,站在前台等待办理退房。
南青望着他,欲言又止。
谢屿知故作轻松地戏谑道:“舍不得我?”
“阿屿……”
“溪溪,”谢屿知打断她,神色温柔,声音低磁,“你欠我一顿饭。”
他还是怕南青会忘记他,所以卑鄙地要她对他有愧。
南青可以忽视卫总,但她没办法忽略谢屿知。
经过时间的堆积,谢屿知对她,已经不是喜欢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年少时爱而不得的执念。
她目送谢屿知推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
厅,阳光落下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在脚下拉出一片阴影。
出租车很快便带着他驶离,南青希望他能继续前行,不要为了她停下。
……
夜里十点半,今天的总结例会结束,森栖的开业礼也落下帷幕。
后厨做了一桌菜犒劳大家,南青坐在角落里,拒绝了敬酒,闷声干饭。
这几天忙得,她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饭局到11点多结束,老张叫了车,送南青离开。
“这几天辛苦了,南总。”
南青肩上挎着包,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声,“没事,后面有什么事,直接跟姜总联系,我先回去了。”
“行,我叫了车,在门口。”
南青点头,走出旋转门,看见黑夜里,身姿慵懒地倚靠在车门旁的夏清妄。
一辆黑车搭配黑色西装,整个人融进霓虹的夜色里,只剩胸前被领带切割开的白。
夏清妄抬起眼眸,看过来,视线在空中相撞,气氛莫名诡异。
老张也看到了,正准备喊“夏总”,就看到他垂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这架势……是来接南总下班的?
南青朝他颔首示意,“我先走了。”
老张望着她径直走到轿车旁,弯腰坐进副驾驶,神情自然,顿时瞪大了双眼。
车灯在眼前闪过,他怔愣地掏手机,给姜静宜发信息,得到两个字的回复。
[夫妻。]
……
夏清妄驱车将人送到家门口。
屋内的灯光洒在外面走廊里,南青强装镇静地放包换鞋。
这一路上,夏清妄全程冷脸,一句话都没说。
要是送到楼下,她还能客套两句,问他要不要上来坐坐。
现在人跟着上来了,她也不好赶人走。
虽说之前也很少聊天,但南青觉得,他今天周身的气场比平时冷了几分。
南青余光扫过他脚下的亮面皮鞋,缓声:“……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沉默片刻。
夏清妄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南青浑身不自在。
又不说话。
她倾身,伸手想要去关门。
门刚关上,头顶便响起他冷漠的声音。
“南青,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主动给我发信息。”
南青瞬间僵住,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从后背侵袭而来,压迫感极强。
夏清妄侧过身,低眸看着她的半张侧脸。
他们手机里的聊天页面,一个月没有半句通讯,更别提打过几通电话。
他不主动找她,她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过她的生活。
“为什么你对别人总是一副热情明媚的样子,到了我面前就变得收敛、冷漠?”
张总、卫总、谢屿知、工作人员。
她对谁都可以笑脸相迎,偏偏对同过床、共过枕的合法丈夫,一副冷淡的样子。
夏清妄讨厌她身边的男人,更不满她这样的态度。
南青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B大的事、辞职的事、生病的事、去森栖帮忙的事,连芝麻大的小事都不愿意跟他分享。
夏清妄再也没办法忍受,胸口有一团烧得旺的火。
他咄咄逼人道:“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