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北京的春天依然不知身在何处。热力停暖后,公寓里冷得发邪,林海木的房子新风开得暖和,陈望兰近来就都在他这里住了。
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周末也天天腻在一起。林海木快活之余,偶时午夜梦回想起过去的三年,还是会惊醒,非要伸手把陈望兰抱在怀里,狠狠嗅一嗅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才能安心。
但他也知道,陈望兰还是把这里当作“林海木家”,而从来没有当做过自己的家,而他一系列送房送车送股权的行为,被陈望兰视作是在表忠心。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忠心,而是枷锁。
他父母造成的伤害始终存在,陈望兰现在可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这裂痕始终横亘在他们中间,如果哪一天陈望兰又想离开,名下有那些财产,他总需要去处理一阵子,不至于让自己马上找不到他。
这种隐秘的心思,他当然不能宣之于口,所以陈望兰什么都不肯要,还表示非常相信他的时候,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同时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果然,等到天气暖和以后,陈望兰开始忙着写《哲人王》的后续剧情,他想要见陈望兰就只能到“理想国”去住,但是陈望兰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跟他发生什么的,亲亲抱抱只是望梅止渴。
林海木想起刚给这个公寓取名字的时候,“理想国”这个名字得到了全票反对,大家一致认为过于装逼,是林海木力排众议非要叫这个名字不可,现在看真的一点都他妈不理想。
好在林海木也很忙,他有无数个会要开,无数个项目要评估,无数个版本前瞻活动要参加,陈望兰说他工作的样子很帅,他就兢兢业业地帅给他看。
萧潇终于杀青回北京了,为了演古装剧,他在零下的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人都差点休克,近来在家调养,就请陈望兰来家里吃饭。
陈望兰发现胖姨夫妇还不在家,又问:“你爸妈呢?”
萧潇做贼心虚,生怕陈望兰摔门走了,老鹰捉小鸡似的堵在门口:“那个,望兰哥,我不是……我爸妈他们……”
“开学比较忙吧。”陈望兰没多想,坐在了沙发上,“小栓子,你今天可别买那个雷霆套餐了,好好的屋里点蜡烛……”
萧潇应了一声,有些拘束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陈望兰的。
小时候他很混蛋,从老家来北京的时候,不会说普通话,其他小孩笑他,爹妈顾不上管他,他就更自我放纵,甚至帮着学校外面的一些小混混去街上偷钱偷手机。
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他妈这样了,结果有一天,陈望兰就那样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萧潇十三四岁的年纪,谁也不服,他刚挨过自己老子的揍,眼角猩红还噙着泪,在角落里发泄似的踢着一个破足球,还没踢两下,就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大男孩向他走了过来。
他是那样的干净,美丽,用萧潇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四个字短语来说,就是传说中的“惊为天人”,但萧潇正眼都不看他,只踢着自己的球。他是黑暗森林里的猫头鹰,仰望太阳只会被灼伤眼睛,他也并不羡慕那灿烂的日光。
陈望兰不在意他的态度,上去就抢他的球,然后他就被虐菜了。就像于纳说的,他当时只有一米五几,球踢不过陈望兰,除了冲他呲牙一点招也没有。
但也就是从那天起,他老实了。陈望兰教他读书,他就读书,陈望兰让他干活,他就干活。他不再出去混,陈望兰的课表他背得比谁都熟,他时常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发呆,也会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回想起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男人也能喜欢男人,以为对陈望兰只是一种仰慕。可他见到林海木的第一次,就感觉很烦这个人。看到陈望兰跟他肩并肩走在一起,林海木很自然地帮他拿包,萧潇第一次有了强烈嫉妒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读书再好也没啥用,而且他根本就读不好,但他会跳舞,虽然是跟着视频自学的,但确实是有模有样。有星探挖他去韩国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要超过林海木,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超过林海木。可是在韩国重逢的时候,听到林海木说自己也联系不到陈望兰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的高兴,只有担心。
他真的什么都有了。即便没有林海木那么有钱,也可以让他和陈望兰一辈子衣食无忧。哪知道陈望兰又跟林海木和好了,听到消息的那一天,他忍不住又哭了,他也不知道那大哥到底什么地方那么强啊,怎么就让他的望兰哥念念不忘的。妈的,气得萧潇连说了十几个“阿西巴”。
但是……他的望兰哥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好。第一次以萧潇的身份见到陈望兰的时候,看到他单薄的身影和不太走心的笑,萧潇觉得自己也快要碎了。眼前的陈望兰真的又恢复成了四五年前的那种状态,甚至比当时又多了两分成熟的魅力,让他简直移不开眼睛。
陈望兰只要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萧潇自己下厨做了午饭。
作为大厨的儿子,他手艺还不错,两个人吃了顿家常饭。陈望兰若有所思地问道:“小栓子,我看你有时候去机场会被拍,你身上都是广告位吗?”
没想到陈望兰居然会关注到自己的机场造型,激动道:“也不都是的,不少是我自己搭配的私服。望兰哥,上次我穿那个衬衫,我也给你留了一件,一会儿……”
“小栓子,哥有个不情之请。”陈望兰说着,又觉得萧潇可能听不懂这个词,不动声色地改口道,“确实是个麻烦事儿,就是……我看有的狗仔跟拍,会拍到手机屏,你能不能玩一下梅洛里谷的游戏,然后……让他们拍到啊。”
“这算啥要求啊望兰哥,”萧潇拍着胸脯保证道,“《哲人王》都是我代言的,等
公测的时候我一天发五十条微博。”
“不是《哲人王》,是另一个游戏。”陈望兰解释道,“最近我们另一个游戏更新了大版本,有的人借机做文章带节奏,你海木哥挺烦的,我想着寻常的公关也没什么意义,你是年轻人的偶像……内容我都看了,没有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你的经纪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萧潇既有被陈望兰需要的快乐,又有听到林海木名字的烦躁,最终他淡淡笑了笑:“不会不方便的,望兰哥,只要能帮到你,这点事又算什么,我现在就下载。”说着,他马上就刷开了手机,“望兰哥,我前两天看热搜,《哲人王》的动画签了个大导演,真的太好了。”
“是挺好的,但也有点麻烦,涉外巨大金额只能走公对公账户。”
陈望兰之前的公司出事,给他留下了违法记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开公司。即便能开,他就这一个项目,也不知道开了以后该运营些什么,这事儿就这样卡住了。
萧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想了想:“可以用我的工作室来帮你走账啊,正常纳税就好了。”
陈望兰确实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操作,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萧潇有什么风险:“等我问问吧。”
饭还没吃完,陈望兰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了一看,是于纳打来的:“喂,老于。”
“望兰,你不在家吗?中午酒局林总喝多了,我看他那样,我都怕他呛死。”
陈望兰知道林海木中午要招待海外的合作伙伴,只是没想到他大中午就喝了这么多:“我马上回去。”
说是马上,但是周末的北京从早到晚无差别堵车,到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陈望兰到二楼卧室,果然看到林海木衣服都没脱就趴在床上,他骂了一声,上来就把人给扒了,衣服裤子往地上一扔,才去拿他的眼镜,手腕就被人攥住,视线一转,整个人就躺在了床上。
林海木的呼吸比平时更烫,在他的面颊,耳垂边不停地亲吻。陈望兰甚至感觉自己要烫伤了,但又觉得好笑:“你都醉成什么样了……”
林海木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说道:“你都多久没来陪我了……”
结果陈望兰根本不吃压力,笑嘻嘻逗他:“林海木,这三年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林海木没再给他任何叨叨的机会,直接把人吻住了。陈望兰还以为他醉醺醺的最多亲两下,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累得睡着了。
林海木倒是醒了酒,陈望兰背对着他,漂亮的身体盖在松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了一个发旋。林海木轻轻拂过他的头发,转头拿起手机,神情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只见他个人微博里收到了一条私信,在未关注人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不怎么上线,这两天才注意到:
林海木,你这孙子真他妈能装,三年前的事你敢全告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