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要命似的折腾到了半夜,但是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还有要紧事,早早就起来了。
陈望兰洗漱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一直骂林海木:“你他妈是属狗的吗?”
林海木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如沐春风。陈望兰看着他那副欠样,也懒得说他了,结果刷牙洗漱的时候,这人还从身后抱着他,在他脖颈处又蹭又亲,惹得陈望兰又痒又气,推他也推不动。
两个人像18岁初恋时候似的玩了一阵子,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出了门。一上车手机一开,就见未接提醒、微信、短信一起呼了上来。
“你确定你去收拾他们家那些亲戚?”林海木边发动汽车,边轻轻握了握陈望兰的手。
“对啊,早就想骂他们了。”陈望兰并不想让林海木过多牵扯到这件事里,“戏台子你都给我搭好了,我去唱就是了,怕什么。”
其实林海木说的治他们的招,也不算多损。
也就是把这二百人拉过来扔在县医院门口,没有再管而已,一没有打骂,二没有绑腿束脚,只是没管饭没管住宿,就足够把这些人气得一蹦三尺高。
也是了,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抱着白吃白喝的心思,结果到了地方食宿都要靠自己,直接就气炸了,昨晚上流氓劲儿起来了还要打人家司机。听说是政府包的车又不敢了,一个劲儿骂陈望兰。
可能是因为长相和气质,陈望兰这人看着挺有风度,挺儒雅的,其实跟“脾气好”这三个字没什么关系,之前林海木给他看了这两百口人的档案关系,他马上就明白了怎么治他们。
有些人家子女有公职,肯定不会跟着其他人胡闹。陈望兰到了县医院门口,果然那些怨气聚集了一夜的八竿子远亲一窝蜂就围了上来,指着他鼻子就骂,那叫一个脏一个不讲道理。
陈望兰现在写书还要看手感,骂人却是跟唱歌似的,随时开机,顾秘书递来一个扩音喇叭,陈望兰就以一当百地跟他们嬉笑怒骂。
这些人关系比想象中还塑料,没挑两句,他们就吵起来了,甚至还有薅头发打架的,陈望兰见状,心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把扩音喇叭扔到了哔哔叭叭的大表哥头上,手插兜起来就走了。
与此同时,林海木也带了个律师,进医院看望了付筝的父母。他爸身体太差了,林海木怕把他气死,就请他妈出了门,让律师先给他妈念了一顿判决书,然后解释为什么判付筝不判陈望兰,并告诉他们,之所以陈望兰愿意管这些,不是因为他欠付筝的,只是单纯帮忙。付筝他妈刚跟隔壁床吹嘘了自己儿子是T大本硕,这时候真的是又羞又急,又有求于人,可不是律师说什么就认什么。
林海木达到了目的,表示其他一切都会按照承诺进行,也起身离开了。
两人下午就坐飞机回了北京。
快落地的时候,林海木低声说:“来我家吧。”
“今天不去了,我得写写东西。”陈望兰转头看着他,落日从机舱小小的窗户中透入耀眼的光芒,暖暖地晒在后背上,显得他整个人夺目又慵懒,“《哲人王》现在内测很顺利,七月暑假就要公测了,1.1的版本剧情还没改完,我得抓紧时间。”
“不是跟我在一起写得更顺利吗?”林海木在他耳边低声说。
陈望兰早发现了,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似的,其实闷骚得很,说起骚话一套套的,还特别喜欢逗他。他但凡表现出一点羞恼,这小子就他妈能爽到。所以陈望兰“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道:“小木木,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努力啊,我感觉功效差了很多。”
林海木一愣,脸一下子就绿了,陈望兰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林海木本来还有点不痛快,见他笑,竟然也没出息地跟着笑了。陈望兰趁机哄道:“明天还有一天假,明天一早,我去你家,好不好……”
林海木这便舒心了,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轻轻在他面颊上蹭了个吻。
把陈望兰送回公寓后,林海木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想着要做些什么,为陈望兰的到来做准备。
之前他来家里只是为了睡觉,两个人除了上床吃饭基本很少交流。但他们现在又是情侣了,他终于又能名正言顺地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拥在怀里,终于能在情事结束后吻上那轻轻喘息的双唇,说一句“我爱你”。
所以他现在确实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地想把那个房子打造成“家”,不单是放着照片和《哲人王》的房间,也不只是变态一样相思无门的衣柜,而是真正有他们两个生活痕迹的家。虽然他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去商场看看或许能有灵感,林海木轻轻一笑,调转车头出发了。
陈望兰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套黑大衣和深色西裤,买了点水果也出了门。
到墓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保安原本不让他进,但陈望兰看起来很诚恳,说自己到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保安就放他进去了。
天太黑,墓园里有没有灯,他开了手电找了很久,才终于摸到了地方,先擦拭打扫了一番,才坐在了石阶上,喊了一声:“爸,妈,我来了……”
那天在事故现场目睹了爆炸烧伤的惨状,他几乎是瞬间就懂了林海木的苦衷,明白他为什么要飞到吉隆坡,面对面的时候,才告诉他家里出事了。如果知道父亲没有当场去世,他一定会马上赶回国内。
这两天他又重新翻出了当年父母的死亡证明和就医记录,当年他无法面对的那些毫无感情的陈述句,哪怕时隔三年再看来,依旧是浑身发冷。他看着最上面一行“拒探视”三个字,从前心里从来没有过波澜,时至今日才明白,原来这是他爸爸的意思。<
/p>大面积烧伤,炎症风暴,爸爸后续被转到了ICU,本就不能探视。这应当是他爸爸尚有意识的时候专门交待的,只是当年的他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有悟到这一层。
“爸,妈,大半年没来了,你们别生气……主要是,确实太忙了。小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厉害,肯定比你们强,一出社会就让教做人了。搞了个网文平台,结果被植入了木马,黄得不明不白的。现在没办法,又回梅洛里谷去上班了,就是林海木那边……”
陈望兰说着,点了一支烟,苦笑一声,“这小子就像我妈说的,平时看着不吱声,闷头就搞大事儿。说起来也挺唏嘘的,前阵子我才知道,他因为咱们家的事儿,跟他爹妈断绝关系了。爸,你说他爸那么强势的人,是不是得让他气死了……行了,不说他们家,你俩也真是的,搞出事儿就搞吧,他们咬咱们就咬吧,你们俩火急火燎往回赶什么呀……钱没了算什么,哪怕去坐牢,好歹咱家还在。爸,妈,你们说说,我又不会有孩子,我自己也不考公,你说你们急什么……”
陈望兰哽咽起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爸,妈……林海木的嘴真他妈紧,要不是前两天下冻雨遇上那个事儿,他这辈子都不会跟我解释,为什么他不让我见爸爸最后一面。说真的,看到那个人烧伤了那么痛苦的模样,我都不敢去想想你们经历了什么。如果让我亲眼看到……”
陈望兰忍不住掩面大哭,他的眼泪从指缝里簌簌地落下来,但是哭声却很压抑:“所以,我原谅他了……你们会觉得,我原谅他太轻易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现在确实只有他了……爸,妈,你们俩也懒得很,是不是在上面过得挺安逸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满就托梦……告诉我吧……”
陈望兰在墓前坐了很久,久到保安巡夜都过来了两三次。但看到他那副熊样,最终还是没忍心把他赶出去。陈望兰吸光了一包烟,眼看东方都要翻鱼肚白了,这才游魂一般站起身,乖孩子似的跟爹妈摆摆手,起身离开了。
刚出正月,北京还是春寒料峭,陈望兰打开手机看看时间,第一班地铁已经开了。他到林海木家的时候,时间刚过六点,但是按门铃没多久,他就听到了脚步声,林海木给他打开了大门。
在家的林海木不穿西装也不戴眼镜,身上那种紧束的老成感不在,少年气呼之欲出。
陈望兰风尘仆仆的,头发上还凝着霜露,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林海木说,但因为天气太冷,他又跑得太快,喘息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身上有很浓烈的烟味,绝对不只抽了几根,漂亮的眼睛也是肿的,眼尾红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大哭过。
林海木也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他最终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张开双臂,将陈望兰牢牢地笼在了怀里,亲吻着他微潮的鬓发:“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