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包厢中。
菜他已经点好,店小二接过后便先去准备了。
他不知道师妹会什么时候回来,于是说先不着急上菜,免得冷了。
外面的喧闹声透过门缝涌入一会。
待门一合上,顿时又如潮水般退去。
谢余看着面前静静摆放的剑,眼神有一瞬间。
这是他的……本命剑。
这件身上绑了好几个蝴蝶结,谢余不难猜到这大概是陈春水上次说过的,要给他的祝福。
很多时候,纵然千般逃避躲闪,或许命中注定,要面对很多事情。
谢余浅浅叹一口气,最后想,师妹对他终归是上心。
上次不由分说就要递春水剑给他,这次又坚定不移地找到了他的本命剑。
谢余伸手拿起那把剑,开始拆剑身上的红绸。
第一条,红绸上写着:“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谢余笑了笑,又去拆下一条:“岁岁无虞,山河作伴。”
再下一条:“所愿皆得,自在安然。”
三条红绸都被拆了下来,随着谢余拆下来,红绸便跟着泯灭了,谢余上次翻阅了符书,知道这使红绸泯灭的符拥有着极好的寓意。
只是,谢余还是喜欢可以留存的东西。
他控制不住心里的想法,想问陈春水一句,那你呢,你会不会伴我身边。
但一句话,也不是可以留存的东西。
谢余静静坐了很久,似乎久到人群声真的都消失不见了,天地间唯这一把剑与他了。
“师兄。”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
门被推开了,嘈杂的人声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谢余的眼眸在这一刻放大了一些。
他转头望去,看见了提着一个大盒子的陈春水出现在了门口。
“你,回来了?”
陈春水点点头,她背过手去将门关上了,道:“我去了有一会了,你点好了菜了吗?”
谢余迟缓地点点头,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起身,道:“和厨房说了延迟上菜,我现在去说。”
陈春水连忙挥挥手,将他拦住,一边将手上提着的大盒子放在桌上,一边道:“你是寿星,你今天享受就是了,坐着不要动,我去找小二!”
陈春水笑眯眯地退后,将门打开了。
安静转为喧闹,喧闹退去,又只剩下了安静。
但谢余还是觉得很满足。
大概这一刻才是他真正自洽的时刻。
他便放松下来,目光不由的转向说上的大盒子,好奇里面会是什么。
陈春水去得快,来得也快。
待她坐在谢余身边之后,她才发现,那剑上的蝴蝶结已经被拆掉了。
陈春水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你想给这把剑起什么名字!”
谢余看了眼陈春水,又回头看这放在桌上的剑,想了想,道:“便叫它,尘心吧。”
“尘心?”陈春水微皱了下眉,想了想,似乎是有些不理解。
“怎么感觉,和师兄的气质有些不符?”陈春水轻快地笑着,道。
谢余也不恼,一下子就明白陈春水为什么会这么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落入了俗套?”
陈春水一下子被看穿,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有个俗字在里面嘛,我觉得师兄是天上月。”
谢余被夸,笑得眼尾都弯了。
待平复心情后,他眼神再度无波无澜,语气却认真,道:“尘心……难得。”
陈春水没懂,又开始思考,想了想,转过弯来,以为是师兄在说她获得这把剑不容易。
她赶忙摇摇头,道:“不难得,我一下子就被传送到了剑冢,是在剑冢里获得了这把剑,很轻松呢!”
陈春水笑得坦然。
谢余本想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听到她这么说,谢余倒是恍然大悟,他才想起来自己没问陈春水是怎么找到这把剑了。
既然是剑冢,那不可能这么轻松把剑拿出来。
谢余突而默了几息,屏息凝神。
陈春水见谢余突而不说话了,还微微偏头,凑近他,眼神询问他。
谢余突而道:“你把你的手伸出来。”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压迫的意味。
陈春水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谢余便也伸出手。
在两人手即将触碰的那一刻,陈春水突而意识到了什么,直直要把手往后缩。
谢余却不由分说,不容抗拒,攥住了她的手腕。
“呃……”陈春水下意识低吟了一声。
谢余精准地把住了陈春水的脉,确认无误后,又用左手将她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葱白、细嫩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美中不足的是,这手臂上现下有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微微泛红。
“因为这把剑弄的?”谢余垂眸,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了一下一处伤口。
伤口好得不太快,但已经快要结痂,陈春水觉得有些痒,又往后缩了一下,这下倒是轻松地从谢余的桎梏中溜走了。
她收回了手臂,心有余悸,庆幸师兄没生气。
陈春水笑得也坦然,道:“我不痛!”
谢余看了她几眼,终归是没说什么,转而去看了那把剑,陈春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菜一道又一道地上来了。
待菜上齐,陈春水立马狗腿地烫碗烫筷子,如往常一般,将筷子双手呈上。
谢余接过,说了句谢谢,表情什么变化,陈春水确认他没有因为刚刚那件事而不开心,才真正放下心来。
谢余拿起筷子,却没有先吃饭,反而是接续了刚刚关于剑名的话题继续聊。
“我说尘心难得,是真的。”谢余似乎是盯着中间的那道肘子,道。
陈春水点头,乖巧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谢余继续道:“有尘心,便会食之有味,玩之有趣。”
“正如面前这一道肘子,”谢余说着,夹了最大的那个放到了陈春水的碗里,“有尘心的人,吃起来才会有好吃和不好吃的感受以及想要诉说它好吃或不好吃的意识。”
陈春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个时候元月很期待,脑子里不会预设镇小读书的困难,有的只是期待。
毕竟,她不是一个人在那里。<
/p>柳江镇离马兰花村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
因为元月要去镇上读书,妈妈独居的小屋里多了一个人,所以元月的爸爸决定给家里添置一些的东西。
那是2015年,网络还不算发达,元月生活在十八线小城市,很多事情只能亲力亲为。
爸爸开了一辆三轮车,把冰箱,一张床,还有其余七的八的东西全部丢上了三轮车,用绳子固定好。
确认无误之后,三个人便启程去往镇上。
元月没来过镇上,只偶尔在同学的口中了解过镇上。
同学的爷爷每周都会带着同学去镇上买东西,有时候是尺子,有时候是有着漂亮图案的本子,元月对此很羡慕。
所以,她对柳江镇非常期待。
元月的家住在防洪堤上,去往柳江镇的一段路便在河堤上。
就说这条河堤,元月也没有从头至尾走完过,她有一个同学住在河堤的尽头。
元月坐在没有挡风的三轮车上,细软的头发被风吹起,她只觉得风香香的。
她一直关注着河堤的尽头,时不时问爸爸:“爸爸,张先乐的家在哪啊?”
风太大了,把人的声音吹散,爸爸看见了元月的嘴巴在动,但不知道她问的什么,便很大声道:“啊,啊?”
元月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这才大声道:“我说,张,先,乐,的,家,在,哪,里!”
爸爸这次听见了,三轮车拐了一个弯,离开了这条河堤。
“你往后看,那个两层楼高的屋子就是她家,我们已经开过了。”
元月听到这话,立刻往回看去,两层楼高的屋子太多了,河堤离她们越来越远,元月根本无从分辨,只得略带遗憾地坐好。
去往柳江镇的路十分地陌生,路边隔三五米就种一棵树,宽大的树荫遮天蔽日,让这一路上都免受了太阳的炙烤。
车转了快三六十八弯,元月才看见熟悉的蓝天白云,还有一栋接着一栋的居民楼。
“诶,妈妈,那就是你上班的地方吧!”元月惊喜地指向一栋建筑。
那是一所学校,石碑上刻着柳江镇中学。
“是啊宝贝,”妈妈摸了摸元月的脑袋,道,“以后你上中学,就来妈妈上班的地方好不好呀?”
元月自然很开心,笑着道:“好啊,那以后要妈妈教我!”
爸爸妈妈笑得开怀。
妈妈道:“妈妈现在也在教你呀。”
“没有啊,不是这种教呐,是你教我的语文数学英语,当我的老师,才算教!”元月纠正道。
爸爸随即道:“就算不是妈妈教你的课,你也要听妈妈的话。”
元月不说话了,感觉好心情都跟着爸爸这句话一起被风吹散了,她小小地哼了一声,道:“知道了。”
也不管爸爸妈妈有没有听清。
元月最讨厌爸爸妈妈和她说要听话了,她自认为是很听话的小孩。
在马兰花村完全小学上学的那两年,她是学校的学习标兵,每年学校评选的三好学生。
元月喜欢三好学生这个奖项,因为她和同学们讨论过,三好学生这个奖项可不止是成绩好就行,是要每个方面都突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