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万佛宗圣地。

    万佛宗屹立于南海中央,传闻宗门之下,南海海底埋葬着一座巨大的佛祖像,宗门内凡是剃发为弟子的和尚,都要在南海边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才算是正式入门成为万佛宗的弟子。

    万佛宗讲究礼法,此次五宗论道大会由他们宗提供场地,前来的各宗门弟子抵达的第一时间便被领路的僧人带去沐浴更衣,饭菜不见半点荤腥,晚上还跟着诵经,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班黎早早待不住了,感慨自己为什么要把五宗论道大会设下此地,规矩多还不能吃肉。谢易敏拉了拉他的衣袖叫他不要说了,班黎抬头一看,周围洒扫的和尚全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外来的客人,一下子就怂了,步子迈的飞起,想要赶快回到自己的落脚点。

    确认门窗关好,一点缝隙没留,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些和尚的眼神不善,可吓坏我了。”

    谢易敏气笑了:“班师兄,你话变多了是好事,但也不能什么都说啊!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说话,别人能对你和善吗?”

    谢易敏此话也不无道理,班黎听了她的话:“我下次会小心说话的。”

    “不过,踏入万佛宗之后便没有瞧见邬师兄了,不知他现在如何了?”班黎想到下了灵舟之后,邬明清就一直跟着沈云绾,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易敏:“邬师兄他病好之后成天说一些奇怪的话,听的我一头雾水,他是沈峰主亲传徒弟,上回跳下灵舟渡劫捡回一条命,沈峰主不是罚他日后不许单独一个人待着么?”

    班黎刚想接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周师妹来了?”谢易敏过去打开门一瞧,门外来人是同宗门的周灵穗。

    “班师兄,谢师姐,我来躲躲,待在师父身边太吓人了,猜到你们这时候应该回来了就来串个门,这会你们关上门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们在讨论邬师兄去哪了,一直没瞧见他的影子。”

    “哦,我好像听我师父说他一进万佛宗就触犯了禁忌,现下被关禁了闭在沈峰主的屋子里,小惩大诫,明日五宗论道大会开始才能出来。”

    “那群和尚就是规矩多。”班黎打抱不平道。

    周灵穗面露惊讶,她道:“低声低声,这哪里是我们能管的。”

    谢易敏:“具体是何种禁忌?能让沈峰主关他禁闭?”

    “再多的,我也不知,我们明日见到邬师兄再详细问问?”

    “也好,”班黎想到周灵穗白日跟着林西施走动,“周师妹,你白日可碰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你跟着你师父怕是把这万佛宗逛了个遍吧?”周灵穗能听到什么,权当是情报了。

    “无非就是参观僧人诵经的地方,吃饭的食斋,其他三个宗门也来了不少人,倒是班师兄,谢师姐你二人都是我宗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白日跟着几位长老逛不就是了?”

    “我们喜欢自己逛,自在。”班黎打着哈哈,拿出一个理由来:“那不是怕麻烦吗?凡尘俗话说——越不起眼越能一鸣惊人!”

    -

    此时,被关禁闭的邬明清好吃好喝在屋里躺着,因为渡劫一事,沈云绾对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绝不会亏待于他。

    邬明清如今修为一跃迈上了金丹中期,按理说应当辟谷的,沈云绾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白日给他投喂大补的汤药,害的他在佛像面前因为大补,流了鼻血,一时半会怎么都止不住。

    在场各宗门除了在另一处的,佛堂里少说也不下五十余人,全将他的狼狈看了去。

    佛像前见了血更是犯了忌讳,领路的僧人是万佛宗无妄世尊的首徒虚云法师,“阿弥陀佛,”见到此景,心态依旧稳如老狗,“无事,我万佛宗地处南海上空,气候干燥,这位小施主上火人之常情。”

    “小施主去后头止了血再来佛祖面前谢罪,佛祖宽厚,不会怪罪于你。”

    沈云绾道:“虚云法师好气度,我朔水宗弟子登门冲撞了佛祖,犯了忌讳,万佛宗不计较,我宗还是要罚上一罚让他长长记性的。”

    虚云法师看着老成,实际上和沈云绾是同辈人。

    “虚云法师说的在理,”邬明清正用沈云绾给的帕子堵住鼻子,如蒙大赦,“师尊说的是,眼下弟子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离开众人视野,邬明清没想到沈云绾跟了过来:“师尊,你不留在那里么?”

    “我出来透透气,稍后过去无伤大雅,”沈云绾叫住他,“为师不是告诫过你,不可一人独处?你忘性大,为师不怪你,补气血的汤药以后不必喝了,此事为师也有过错,你且去我那处思过一晚,晚些事情完了,我会回来,今夜不许外出惹事。”

    沈云绾这么说了,他前几日渡劫的事惹她生气,心里难免有愧疚,“弟子知道了,师尊。”

    “弟子回去等师尊回来就是了。”

    老老实实地去了沈云绾的住处待着,整整一夜过去,沈云绾都没有回来,邬明清等的熬不住睡着了。

    早上醒来怕耽误时辰,邬明清自己一人去了五宗论道大会抽签擂台赛。

    擂台赛抽签选出两人,胜的那一方和下一个被抽中的人打,空白的抽签纸上随时会出现中签的数字。

    守擂三次者,可指定对手。

    那么多弟子,抽中他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邬明清握着手里的空白抽签纸,朝万佛宗准备的擂台下走去,擂台之下是为各宗门准备的位置,他寻了一处坐下,目光寻找着沈云绾,沈云绾没先看见,林施琅身为一峰长老,早早来了,坐在最前方几个位子其中一个。

    还好还好,林施琅的视线都在擂台上,没有注意到他。

    “时姐姐?你怎么来了?此次五宗论道大会你们药王谷不是不参与吗?”这时候,邬明清注意到自己旁边坐下了一个人,熟悉的面纱女子突然到来让他又惊又喜。

    “没事,我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前来观摩,无关药王谷,我们有一年多没见到了,借着这次机会来见你,阿青,你长高了,气色看着也好些了。”

    时烟冉让他伸手,替他现场把起脉。

    邬明清一拍脑门:“原来竟是这样,山高路远,时姐姐辛苦了。”

    过了惊喜那一阵,邬明清心里又不舒服起来,时烟冉还不知道谢阿宝丢了的事情,若是他就此讲出来,时烟冉会是什么反应?时烟冉治病救人,有颗悲悯的七巧玲珑心,她知道后,怕是会伤心。

    “阿青的修为是如何恢复的?”时烟冉全然没提及谢阿宝,替他把完脉,关心起他的身体。

    邬明清这样的脉象实属不合逻辑,时烟冉不知道他草率渡劫一事,按照她的诊断,邬明清的身体好是能好,却得再过五年才能恢复彻底根基,重新修炼。

    当下邬明清的身体好了,修为也在金丹中期,时烟冉难免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时姐姐,有些机遇和困难是同时出现的,一番机缘之下,我才恢复了身体,修为更上一层楼。”

    邬明清不希望她担心,遮遮掩掩说了些自己的遭遇。

    时烟冉听后,露出担心的神情:“阿青,药王谷随时欢迎你回去。”

    -

    擂台下乌泱泱坐满了各宗弟子,主持的虚云法师道:“擂台之上,不论资历年龄生死,只讲修为能力,谁强大站到最后,谁就是强者。今日各宗来的都是宗门当中的佼佼者,以武会友,切忌伤其根本。”

    首尾自相矛盾,虚云法师却继续说:“阿弥陀佛,后话是贫僧自己的想法,佛曰:‘众生平等,诸行无常’。”

    很快,首先上场的是久久没有动静,差点要以为销声匿迹的合欢宗,柳宗主死后新宗主上位,新宗主为了让合欢宗延续下去,亲自带弟子来了五宗论道大会。

    合欢宗对玄铁宗。

    双方弟子邬明清不认识,反倒他对两宗的弟子服饰倒是熟悉。

    合欢宗那名弟子有点手段,几招下来,玄铁宗上场的那弟子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主动跳下擂台认输。看样子合欢宗只

    是表面衰败了,内心却还有底蕴在。

    下一个被抽中的还是玄铁宗的弟子。

    然后邬明清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

    那是段怀碧?

    玄铁宗的小少主上什么擂台?

    上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邬明清直接看的热血沸腾,无他,段怀碧的音落双锤使得实在是太直接了,一来二去——居然赢了?!

    修为相差一层,堪堪赢下这一场。

    段怀碧小小年纪,脾气眼神差点,但是,她的资质弥补了前面所有的不足。

    下一场,玄铁宗对御兽宗。

    段怀碧的运气没那么好了,对上的是御兽宗的大师兄,最后眼睛含着泪认输下了擂台。

    ……

    邬明清莫名其妙被抽中上台挑战,而对面御兽宗的大师兄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前面几个回合下来,成功守擂三次,可想而知,实力不容小觑。

    三年前宗门大比对上林意绵,三年后五宗论道大会,邬明清遇到了新的对手。

    有人认出邬明清,不是什么好事:“台上那不是昨日在佛堂见了血,犯了忌讳的道友吗?怎么,鼻血止住了,舍得上场了?”

    别宗弟子不识邬明清,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昨日的糗事上,认为他实力不强。

    这位御兽宗大师兄人气爆棚,御兽宗弟子加油呐喊的声音完完全全盖过了其他宗。

    “道友好,御兽宗大师兄上官流光,请赐教。”

    “在下朔水宗邬明清,剑修。”

    邬明清掀开焚难剑的布条,看了一眼台下,时烟冉给他递了一个安抚意味的眼神,他点点头,脑子里想的是沈云绾为什么这时候还没来。

    对战一触即发,邬明清的实战经验少得可怜,对方却是游刃有余,身经百战的攻势朝他攻来。

    上官流光的灵兽是只翱翔的金月寒鹰,实力在中阶,邬明清费力挡下锋利的爪子,耳边传来他不太友好的问候:“早就听闻邬明清道友的名头,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天赋极佳的天才比比皆是,道友可知道这个道理?”

    看似亲和的御兽宗大师兄,背地里竟也是披着狼皮的羊。

    ……

    朔水宗位置,班黎看着台上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心里替邬明清着急。

    打不过就下来吧,邬兄。

    什么御兽宗高风亮节的大师兄。

    对方明显就是在老叟戏顽童逗邬明清玩,御兽宗的人性格都这样吗?御兽和别人打,自己在一边观摩战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上官流光和自己的金月寒鹰自小心意相通,用起来比邬明清手里的焚难剑还要趁手,他劝邬明清认输:“道友缺乏锻炼,现在手臂已经发麻了吧?体力不支是可以认输的,伤及性命是不可逆的。”

    上官流光说的没错,邬明清双手勉勉强强托着剑,体力快要消耗殆尽,不如趁早认输,让上官流光打下一场。

    “我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邬明清看不惯他的样子,嘴硬道。

    幸好,沈云绾不在,要是她在,估计会把他拖下擂台,不许他在再打了。

    ……

    台下众人看着陷入持久战的擂台,上头两人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异变陡生,邬明清似乎控制不住手里的焚难剑,剑身上燃起的火焰快要将擂台上的两人一块吞噬了!

    该不该进行干预?

    有人犯了难,没有分出生死胜负,该不该进行干预?

    ……

    邬明清的意识一下子混沌了,他听见擂台下的虚云法师说:“他身上有魔气!”

    一向维护他的时烟冉在这时站了出来:“空口无凭,只是不知从何处沾染上的,如何能断定他是魔族?”

    玄铁总一名长老站起身喊道:“今日我五宗齐聚,药王谷不是自诩不掺和世俗之事,视名利为无物,是为高洁雅士么?来访自是欢迎,只是今日为何主动现身,还要替一个魔族说话?”